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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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開頭難,她懂。

前任縣委書記、縣長都還是特殊時期的老思想,只肯守成,不敢也不懂搞創新,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思路,全縣經濟幾年沒有好轉。兩年前換了新的領導班子,新的縣領導來了,陸續換掉了不幹實事混日子的部門主管。

貧困縣之所以會成為“貧困縣”當然是有原因的,玉龍縣地處皖省邊境,當初因為交通不便成為革命老區,敵人很難進來;現在這一點卻成了劣勢,同樣因為交通不便,成了“窮山溝”。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了好幾年,玉龍縣多了不少“個體戶”,作為城關鎮的桃花鎮這幾年建設的比較快,除了一條主幹道之外,向兩邊輻射出去不少街道。縣政府在鎮中心,縣公安局、縣中學、縣醫院、縣供銷社、縣農林局、縣農機所、縣種子站,散布在四處;不遠處是一個新建的小區,只蓋了幾棟新樓。

其他居民住宅散落在各處,有些相當陳舊,還是50年代的建築物。桃花湖邊上原先有一棟當地大財主的住宅,可以算得上是庭院,只是破四舊的時候被拆了,現在只留下一點遺跡。

整個玉龍縣說起來也只有革命老區紀念館可以算得上是“旅游資源”。

其實就是一個桃花湖開發出來,也是很不錯的旅游景點了。不過現在全國人民都在想辦法“吃飽”,還沒有到人人都能有閑錢來旅游的時候。

做一個“當地領導”需要考慮的問題很多,事情得一步一步做,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她現在是下屬,用不著為陳書記考慮他的難處,她只管多為女性著想就行。女性手腳更快、更細心、更聰明;論起體力,農村婦女的體力跟同年齡層的男性差別不大,玉龍縣也沒有什麽必須有極為強大的體力才能幹的工作,實在沒必要限制性別。

到了下午,貓貓鬥醫療隊打了電話過來,說金蘭香去檢查過了,有婦科病。農村男性普遍衛生習慣不好,已婚女性婦科病很常見,多是生殖系統疾病,滴蟲、炎癥等等。縣醫院印發了幾萬張單張的基本衛生知識宣傳單,要求婦女在同房前後要清洗,男人也得清洗。高錳酸鉀之類的藥片發了不少,好在高錳酸鉀藥片也不貴,這筆費用是縣醫院掏一半,縣婦聯掏一半。

至於金蘭香的精神問題,他們檢查不出來,說檢查的時候倒還好,就是檢查完了不肯走,在醫療隊的臨時大院墻角蹲著。馬老五家的親戚送她來的,想把她拉走,她就扯著嗓子哭嚎,醫生嫌吵,把親戚趕走了。

醫療隊問怎麽辦,他們晚上就收拾東西走了,要去下一個村。

“那就讓她待在院子裏,叫她女兒過來看著她,”姜明光想了想,“我明天再過去一趟看看。你們晚上吃飯給她們母女倆弄點吃的,別餓著。她只要不打人不亂跑,你們就隨她去,等我明天過去處理。”

隔天,上午先去辦公室掛個號,交待一聲下去貓貓鬥了,有事給貓貓鬥村打電話。

宗齊光整天坐辦公室,沒什麽事,主動要求跟著下去看看。

又到縣公安局借人,仍然是胡隊和詹恒春。

這次開了警車下去,比三輪摩托車舒服多了。

胡隊跟姜明光套近乎,“姜主任,您看,今天坐這個警車是不是比三輪摩托舒服多了?路再顛,車裏也不怎麽顛。”

“是挺好的。哎,我不是才看你們局裏配了兩臺新車?”

“是啊,之前只有這一輛警車,這怎麽也是個縣公安局,只有一輛警車也太不像話了,還不如城裏一個派出所。”

“那倒是,我家那邊派出所都至少兩輛警車了。”

“姜主任哪兒人?”

“省會的。”

“哎,那是,不能比不能比啊。我們劉局長年年打報告申請警車,去年說沒錢,今年總算批了兩輛。按說一個縣公安局至少也得有六七輛警車吧?”

姜明光不太明白胡隊跟她說這個幹啥,她又不管財務。“一年批兩輛也行吧。”

胡隊笑了,“現在是沒事,三輛車湊合著用,萬一有點什麽事,咱們都只能跑著去。”

“咱們縣公安系統一共多少警察?有編制的。”

“700多吧,還有800多聯防隊員。”

“人確實太少了。”這是縣公安局加下面20個鄉鎮的分局、派出所,才只有700多人,算上輔警也才1500多人,確實不多。全縣人口40多萬,只有這麽一點警力,少得可憐。

“這還算是比較多的,有的縣還沒這麽多人呢。就像貓貓鬥吧,連個派出所都沒有。”

“啊,對哦,貓貓鬥沒有派出所。因為太小了,對嗎?”

“對,下面的村子往往好幾個村才有一個派出所,交通工具只有自行車,一個派出所最少只有三個人,一個所長,兩個警員。”

就連不懂這些條條道道的姜明光也覺得警力嚴重不足,也不怪下面的群眾根本不畏懼公安。上次胡隊閑聊的時候便說過,下面派出所很多民警同志都被群眾打過,聽得她都呆住了:從沒想過代表了強制機關的公安部門的公安人員還會挨揍!

“這還是人手太少,警力不足。”

胡隊搖頭,“咱們是人民的公仆,不能隨便掏槍,對吧?不然可不好說會怎麽樣嘍。”

胡隊的語氣有點無奈。

“不怕的人還是少,要是有人鬧事,先抓住帶頭的那個,擒賊先擒王嘛。”

胡隊笑笑,“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們人手少,掏錢出來能震赫住還行,要是震赫不住,那就慘嘍。輕則被奪走槍,重則——”他做了個手勢,用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懂的。

普通群眾或許朝天鳴槍就能嚇住,亡命之徒卻能跟你拼個你死我活。

“胡隊以前是不是經歷過這種事情?”她問。

胡隊笑了笑,“以前待過一個分局,兩村械鬥,分局死了一個重傷兩個,事後擼了好幾個下去。”

看來胡隊即使不是被擼的,估計也是因為這事調走了。

“那最後械鬥這事怎麽解決的?公安都犧牲了一個了,不能輕輕放過吧?”

“把兩村領頭的抓了起來,一個判了八年,一個判了五年。”

姜明光不敢相信,“就這?”

“法律是不是特別奇怪?”

“法律不奇怪,量刑有最低有最高,是法官有問題。這種聚眾鬧事導致公安民警犧牲的事件,就應該重判!”

胡隊搖頭,“這個我不懂,我就看著犧牲的同志留下孤兒寡母的,太可憐了。”

到了貓貓鬥,醫療隊已經走了。

醫療隊是借了村委會的大院做診療室,金蘭香母女不在村委會大院。

姜明光沒看見金蘭香,便對詹恒春說:“恒春,你去找錢村長,問他金蘭香呢。”

錢村長在自己家裏,一會兒過來了,“胡隊長,姜主任。怎麽又下來指導工作了?”

胡隊笑了一下,“我們是陪姜主任下來工作的。”

姜明光問:“金蘭香和馬冬梅呢?我不是讓她們在這兒等著我嗎?醫療隊的同志沒跟你說清楚?”

錢村長笑著說:“說清楚了說清楚了。就是晚上馬老五接了她們母女回家。我尋思著,也不能不讓人回家不是?您是去馬老五家再看看?”

“去看看。有病要治病,治好了,不瘋了,不也是個勞動力嗎?錢村長,咱們可不興重男輕女。她這個是腦子問題,有藥治的,我跟你說啊,越早治療越好。治好了,也不會影響咱們貓貓鬥村的聲譽,你說是不是?”

錢村長連聲說:“是是是,姜主任有文化,懂得多,我們山裏人就是沒文化,吃了沒文化的虧!”

一面說著,一面往馬老五家走去。

還沒走到馬老五家院子門口,就聽院子裏男人中氣十足的喝罵聲、皮鞭抽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姜明光還在想這到底是什麽聲音,錢村長的臉色已經變了,趕緊跑到門前,拍門,“馬老五你這個狗X養的,快開門!”

宗齊光、詹恒春倆年輕男人同樣一臉不明所以。

胡隊小聲說:“姜主任,裏面打人呢。”

姜明光臉色也變了,“混蛋!”

皮鞭打人的聲音居然沒停。

錢村長又喊:“你他媽的快停手,縣裏——”

還沒說完,背上被人捶了一拳,“閉嘴!”

錢村長忍痛回頭:是詹恒春。

姜明光指了指合起來的兩扇門。

胡隊和詹恒春一人一邊,兩人擡腿猛踹,木板門應聲而倒,揚起一小片塵土。

院裏的人一楞,正要開罵,忽然發現進來的人身穿天藍色警服,頓時啞火了。

小小農家院,搞得跟解放前地主老財家的刑房一樣,院子中間架起了“口”字型的木頭刑架,刑架上吊著一個人,赤身裸體,被皮鞭打得渾身血痕。

此情此景,看得姜明光渾身都疼了。

她氣得要命,“朗朗乾坤,居然還有你這種違法犯罪分子!”

作者有話說:

爽文很多了,我就不走尋常路,寫點比較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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