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佑為宋沅的生日準備了很久, 在許久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只是真的到了這一天的時候，他卻隔著一個不算遠的距離就這樣默默的看著那個被眾人環繞著的少年。

連走進都不曾。

他看著穿著端正的禮服如眾星拱月一般的少年，看著他和身邊人的交談, 看他嘴邊盈起的淺笑, 看他在無人的角落裏露出那樣淡然甚至是冷淡的表情。

那是他和他在一起時很少會有的神態，而當宋沅這樣時，沈祁佑才意識到他的少年並不只是那個會躲在他懷裏撒嬌哭泣，拉著他不讓他走說要記得想他的人。

沈祁佑想, 他大概知道為什麽那個已經功成名就的自己仍舊不敢表明心意的原因了。

他喜歡的這個人太耀眼了，那是一個無論他是以怎樣的身份去靠近都會顯得格格不入的存在，即便是後來的身份倒換也不會改變。

那是刻在十七歲的沈祁佑心裏無法忽略的自卑感。

他想, 他現在走過去是不合適的, 他不想宋沅因為他難堪。

他就這樣默默等了許久等一個合適的時間點, 可他的宋沅說想他了, 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面前。

沈祁佑心中陡然升起一種類似於委屈卻又更為覆雜的情緒。

“……怎麽下來了？”

宋沅卻沒回答他的話, 微紅的眼眶中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 頓了一會才說到：“什麽時候來的？”

“很久了。”沈祁佑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

“那為什麽不來找我？”

他這次選擇了沈默, 可宋沅現在也沒想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在乎的只有一個。

“沈祁佑，我以為……我以為你忘記了。”

宋沅低低的說著, “你甚至都沒有給我發一條消息，我以為你忘了的。”

“沒有忘記。”

“這句話是要當面說的。”

沈祁佑微抿著唇輕輕用手碰了碰宋沅微紅的眼尾又用指腹緩緩的摩挲著, 一字一句的說道：“宋沅, 十八歲生日快樂。”

“嗯, 快樂。”

宋沅擡眸看著人說了實話：“其實是有一點點不快樂的, 因為你不在, 現在你來了, 就很快樂很開心了。”

“很開心嗎？”沈祁佑低聲重覆道。

“是啊，很開心。”宋沅說完又很小聲的補了一句：“你是……我男朋友啊，我過生日看到你當然是開心的。”

“最想看到的人……就是你啊。”

沈祁佑耳尖泛上了紅。

“所以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要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傻傻的站著？”宋沅戳了戳沈祁佑已經初具雛形的腹肌話題回到了起點。

“我——”

沈祁佑說了一個字就驀的停了，隨即宋沅接下了他後面要說的話。

“你覺得不合適，是嗎？”

“沈祁佑，你覺得你出現在這裏不合適對嗎？”宋沅說出了沈祁佑那句不曾說出來的話，可他話裏的意思遠不止此。

雖然並未說明，但他們都知道這句不合適是什麽意思。

那是隔在他們之間無法忽略的距離。

也是他們之間必須要挑明解決的問題。

宋沅已經不是懵懂單純什麽都不知道的少年了 ，他也和沈祁佑一樣，大概猜出來上輩子顧念安不曾把告白說出來的原因。

他想不到會是這樣的原因，可它存在的又是那麽無可奈何的合情合理。

他和顧念安就是這樣錯過了，所以他不會讓同樣的事再一次的發生在他們之間。

“嗯。”

沈祁佑沒再猶豫點頭說道。

“那我要是不給你打電話的話，你就一直這樣等著，最後……離開嗎？”

宋沅的聲音又不受控制的帶上了哭腔。

“不會。”沈祁佑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會自卑，但他不會因此讓宋沅難過。

雖然已經讓他難過了。

“不會的，我不會離開。即使沒有那個電話我也會去見你。”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你的。”

沈祁佑的嗓音有些啞，“宋沅……我以後會變得很厲害的。”

“這樣——”

“不需要變得很厲害。”

宋沅打斷了他，嗓音裏的哭腔愈發的明顯，他低垂著頭緩了一會情緒才擡眸看著人一字一句極為認真的說道：“沈祁佑，我不需要你變得很厲害，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在我身邊就好了。”

“這樣就很好很好了。”

他想到了顧念安曾經輕描淡寫告訴他那些如何在A市站穩腳跟的話心裏一抽一抽的疼，他不敢想象眼前這個毫無根基尚顯青澀的少年付出了多少才換來了日後的成就。

他不會認為這個人一步一步艱難的往上走的原因全部是因為他宋沅，可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

因為他宋沅，因為他喜歡上了他。

他甚至不敢深想在他不知道的時光裏，這個人為了靠近他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所以，他不要沈祁佑變得很厲害很厲害，他怕走向和上輩子同樣的結局。

他只要這個人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

“沈祁佑，我們是一樣的，沒有什麽不同。”

宋沅擡眸看著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們之間橫亙的從來都不是身份地位的差距和懸殊。

他們只是彼此相愛想要走過一生和這世間愛侶沒什麽兩樣的普通人。

這樣就夠了。

“懂不懂呀？”宋沅看人不說話，語氣帶上了不自知的埋怨尾音拉的很長撒嬌似的，下意識的想把有些沈重的氛圍拉起來。

“嗯，懂了。”

沈祁佑嗓子眼仿佛被堵上了一團棉花，聲音嘶啞的厲害。他想，他何其有幸能遇到這樣好的一個人。

是他不好，他首先要改變的是他自己。

他不會再讓自己的情緒惹他不開心了。

“我會努力學習，和你上一個大學，然後……再變得很厲害。”

沈祁佑最後三個字聲音小的不行，他說完就想要解釋自己現在說的很厲害和之前那個不一樣，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宋沅捂住了嘴巴。

“這個我知道的，不用解釋。”

“好好讀書當然是很厲害的事。”

宋沅被沈祁佑的模樣逗的彎起了唇角，他松開了手又說道：“我們小沈弟弟做什麽都會很厲害的。”

沈祁佑的耳尖更紅了，輕聲的嗯了一聲。被他這樣一提醒，他才意識到宋沅已經成年了，而他距離成年還有五個月。

“我也會成年的。”

他驀的說了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的這句話和廢話沒什麽區別。

“我知道啊。”

宋沅很輕易的就聽懂了他的意思，聲音含著明晃晃的笑意：“就算這樣，你也還是比我小的啊。”

“……沒有小很多，只有五個月。”

沈祁佑有些執拗的說道。

“那也是小。”

“不小。”

“小的。”

“不小。”

“真的小。”

“不小。”

……

幼稚的話重覆進行了好幾輪，兩個人都沒意識到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直到白揚和喬橋走過來說了一句：“你倆說什麽呢？”

宋沅下意識的回到：“說沈祁佑小不小……”

然後他就看見白揚一臉震驚的看著他隨即又看向了沈祁佑，然後視線逐漸下移。

宋沅：“……”

沈祁佑默默側過了臉，耳根通紅。

喬橋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向了白揚腦袋，語氣十分的嫌棄：“你是個傻逼嗎？想什麽呢？”

白揚委屈的叫了一聲，自顧自的和喬橋理論起來，而終於反應過來的宋沅則是恨不得把自己挖個洞埋進去。

他方才是真的沒多想的。

他悄悄擡眸看向了沈祁佑，目光一下就被對方紅的仿佛要滴血的耳垂吸引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他這麽明顯的身體反應。

宋沅看著他的耳垂，不知怎的突然對著窘迫的人冒出了一句話：“沈祁佑……你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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