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056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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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這樣說?”

宋沅被沈祁佑這樣篤定的話砸的心口一震, 紅意蔓延上了臉頰,隨即發出了幾聲無意義的低喃又說道——“……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

沈祁佑握住對方不自覺揪著被單的手又一字一句的說到:“除了你,不會有別人。”

“就這麽肯定啊?”宋沅的聲音含上了笑意明明是開心到不行的卻又補了一句:“要不是我來找你的話, 說不定你會喜歡上誰呢……”

“不會。”

“只有你一個。”

沈祁佑神色無比認真:“因為我是他, 所以我知道的。”

能讓他少年就喜歡上的人,能讓他喜歡了那麽多年依舊念念不忘的人,能讓他即使對方在他身邊也不敢坦白心意的人,只有宋沅一個。

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

“哦, 這樣啊。剛剛不是說,你是你,他是他嗎?”

“現在就是我是他啦?”

宋沅眼睛裏滿是笑意只是尚未到底眼底, 若是仔細看的話, 就能發現藏在裏面的哀傷。

沈祁佑登時卡了殼, 他自然知道宋沅在拿他方才的話打趣。他不知該說什麽只好用眼睛一眨不眨專註無比的看著人隨即低低說了一句:“喜歡你。”

“無論我是誰, 都喜歡你。”

他不再吝嗇對少年喜歡的表達, 他想如果上輩子的他也能勇敢一點的話, 他和宋沅會不會是另外一種結局。

“沈祁佑……”

宋沅低低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又埋在了他懷裏, 心裏泛起一陣細細麻麻的疼。

他想到沈祁佑的回答, 和顧念安相處的畫面一幕一幕的在記憶裏回放,他此刻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原來顧念安是喜歡他的。

那些藏在日常的珍視和特殊,現在回想才發覺出愛意早已顯露了端倪。

顧念安喜歡的人是他。

那個讓他惦記了那麽多年藏在心裏的白月光也是他。

可他遲鈍的一直都沒有發現。

而這個人直到離開這個世界都不曾把這份心意說出來。

宋沅把又要控制不住要流出的淚使勁憋了回去, 往事已不可追, 而現在他抱著的這個人已經能夠彌補這些缺憾了。

他這樣想著可摟著沈祁佑的雙手還是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

一聲又一聲的叫著他的名字, 仿佛這樣那些遺憾就不會發生了一般。

“我在。”

沈祁佑大概猜出了少年的所想, 任由他用力氣大到發疼的力道抱著他, 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拍著他他的脊背。

倆人就這樣抱了好大一會宋沅才擡起了頭, 還沒說話就先親了親他的下巴。

嗓音還有些悶:“都怪你。”

“嗯,怪我。”

宋沅又彎起了唇:“你都不問問我怪你什麽嗎?”

沈祁佑從善如流:“那你怪我什麽?”

宋沅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那些刻意壓制的難受也減輕了許多:“怪你改名字啊。”

“如果不是這個名字的話,你也不會傷心了那麽久,還吃自己好久的醋。”

這次沈祁佑過了許久都沒有答話,宋沅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有些懊惱自己說錯了話,他一定是遇見了很不好的事才會改了名字。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他這樣想著也這樣問了,說完又親了親對方的唇角,像是道歉又像是安慰。

“沒有。”

察覺到自己的沈默讓少年誤會了,沈祁佑措辭著該怎麽解釋,想了想他起身下了床把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打開取出一個小盒子來。

“我應該知道……為什麽要改名字。”

那個“他”被他咽回了肚裏。

沈祁佑打開那個已經有些年頭的盒子,裏面是一些同樣上了年頭的小玩意,還有一只已經泛了黃的紙鶴。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宋沅,嗓音低啞:“他是我弟弟。”

“叫沈祁安。”

照片上是一個笑意盈盈的小男孩眉眼間和沈祁佑頗為相似,而他手裏牽著的是一個年齡更小的男孩子,只是牙牙學語的年紀,也是笑著的模樣,還露出缺了半顆的小奶牙。

和宋沅曾經在宿舍無意間在沈祁佑床頭處看到的那張是同一個人。

很是溫馨有愛的一幕,可他的心卻驀的沈了下去。

他甚至不想沈祁佑再說接下來的事了。

“小安已經不在了。”

沈祁佑臉上沒有太多哀傷的表情,可嗓音卻啞的不像話,“四歲那年就不在了。”

“我的母親姓顧。”

沈祁佑沒再說話,也不需要過多的解釋,顧念安這個名字已經很好懂了。

念安念安,他思念的是那個不幸早亡的弟弟。

所以,他才會改了這個名字。

宋沅的心又一抽一抽的疼起來,他把人攬在懷裏和方才沈祁佑安慰他一樣,用手輕撫著他的脊背,“弟弟是怎麽……”

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他這樣無異於再往沈祁佑傷口處撒鹽。

“出了車禍。”

沈祁佑抱緊了懷裏的人,溫熱的胸膛傳來幾乎要把他融化的暖意,讓他能夠從中汲取到足夠的勇氣和力量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本來是不會發生的。”

他閉上了眼自虐一般的回憶道:“那天本該是我父親去接他的。”

“他沒有去,小安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人,他是自己一個人回家的……”他接下來的話沒再說出口,可任誰都能猜到那個四歲的孩子遭遇了怎樣的事。

沈祁佑平靜的聲音再也維持不住了,他幾乎是顫抖著說到:“宋沅,你知道為什麽那天他沒有按時去嗎?”

“他在偷情。”

“和他的情人。”

“小安出事的時候,他在和另一個女人……”沈祁佑再也說不下去,他感到惡心,為他幼時一直崇敬的父親。

那個人出了軌還間接的讓小安永遠停在了四歲的那一天。

而他承諾的要給弟弟的紙鶴再也沒能送出去。

在以後的無數個日子裏,他疊了許多許多個紙鶴,可那個纏著他要紙鶴的孩子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不敢去想當時他的弟弟有多害怕有多疼,那樣鮮活的生命眨眼間就化為了一堆枯骨,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世間的美好就被迫終止了在人世的旅行。

而過往的所有溫馨的畫面都變成了粉碎殘破不堪的玻璃渣,曾經甜蜜的一家四口成為了幻影,只餘下赤裸裸的諷刺。

沈祁佑一開始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他只知道年幼的弟弟永遠離開了他,而他的母親最初也不是那般歇斯底裏的模樣,她會抱著自己哭,也會壓抑著悲傷為自己準備飯食,打理好一切。

她說,祁佑,媽媽只有你一個寶貝了。

你要好好的。

他的父親也不是後來了無音訊的模樣,他會抱著母子二人,三個人緊緊的依偎在一起,沈祁佑想,即便再艱難他們也會熬過去的。

可事實上,母親一天比一天消沈下去,她開始和父親爆發激烈的爭吵,漸漸的也不在理會小祁佑,而更多的時候她只是抱著弟弟的照片默默流淚。

直到有一天她和父親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從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沈祁佑就沒見過那個男人。

而他的母親則是變了一個人。

冷漠,無視,那個曾經說你要好好的女人到後來的不惜用最惡毒的話來詛咒她曾經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沈祁佑不知道原因,他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他想,只要他乖一點再乖一點聽媽媽的話,她就不會這樣了。

可他換來的是更加難以忍受的對待。

不許說話,不許哭,到後來他不被允許出現在母親面前。

他被關在屋子裏,不見天日。

他逐漸變成了一個不會說話不會笑的人偶,他深深的厭惡著自己,他是一個被母親討厭的孩子,他很不好。

直到母親的彌留之際他才終於聽到了事情的真相。

是父親背叛了他們的家。

是他間接害死了他的弟弟。

而她的母親,那個曾經被那個男人寵成公主一樣的女人,她對愛情的近乎潔癖一般的忠貞讓她容忍不了他的背叛。

同樣的,她無法容忍的還有流著那個男人的血的沈祁佑。

她為自己曾經和一個背叛她的人生了一個孩子感到惡心。他成為了母親最厭惡的存在,他時刻在提醒著她,她純白無暇的人生中有了怎樣的一個人生汙點。

她恨他,連帶著他的孩子。

小安失去了生命,他可以被原諒,被母親永遠的懷念。

而他活著,所以他不能。

沈祁佑近乎平靜的說完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可能永遠都不會愈合的傷疤還在往外滲著血,可這一次他有了為他舔舐傷口的人。

宋沅眼眶紅著,極力憋著眼裏的淚,可心裏的疼仿佛要把他割裂一般,他到底是沒忍住落了淚,把沈祁佑抱進自己懷裏,聲音哽咽:“不想了,祁佑,我們不想了……”

“這不是你的錯,不是的,你沒有錯……是他們不好,他們不好,一點都不好……”

“祁佑,難過就哭出來,沒事的,我在,我一直在……”

他叫著他的名字哽咽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心裏泛起的疼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窒息一般。

祁佑,祁安,一出生就被父母賦予了美好祝願的名字。只是一個沒能安安全全的活在世上,而另一個在很早的時候就失去了所有的庇佑。

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長大。

宋沅終於知道了他沈默寡言的原因,也清楚的明白在皮囊的掩蓋之下,這個人的內裏早已是遍體鱗傷血淋淋的一片。

他的沈祁佑,真的是遇到太多苦了。

“不會了,祁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

宋沅嗓音沙啞,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這句話。

沈祁佑再擡眸時面上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眼尾有些淡淡的紅。他把哭的不成樣子的人又攬回自己懷裏,很熟練的給他擦拭著眼淚。

“沒事了,我已經沒事了。”

“宋沅,我知道的,已經過去了。”

他曾經把自己囿於過去,覺得人生沒什麽興趣可言,所有的人和事都寡淡無味。如果不是母親那句讓他好好活著的遺言,沈祁佑不會放任自己有這麽長的生命。

那個讓他陷入絕境的女人最後的囑托是讓他好好活著,他該恨她的,可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只感到了悲哀。

他恨她,可是也愛她。

那麽多年沈祁佑靠著這句話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直到他遇到了宋沅。

生命再次有了意義。

他想,遇到這個人後的每一天都是他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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