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醉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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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幾個小時前說起。
所謂的訓練營其實和野營的性質差不多, 但是條件要比野營艱苦的多。每個學生只能帶一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除此之外的東西是一概不允許帶的。學校對這一條控制的特別嚴，臨出發前還要檢查背包。
好幾個學生私藏的零食和手機都被沒收了。
這是一中的傳統, 不分AB區, 高二學生全體參加。時間不長為期三天，畢竟還是高中的學生要以學習為主，主要是要讓他們體驗一下鍛煉意志。按照以往的傳統，大巴把他們送到一個山腳下, 剩下的路途靠的就是學生自己了。
帶七班的是一個體育老師，高大魁梧面相很兇，一看就是那種雷厲風行的性子。
白揚哀嘆一聲：“怎麽就分到他了？嘖, 天要亡我。”
宋沅就站在他旁邊聞言有些緊張：“這個老師很嚴嗎？”
“也不能說是嚴吧, 就是為人太死板了, 跟著他基本別想偷工減料開小差了。”白揚說道最後有些喪氣。
要在這犄角旮旯裏生活三天, 連個手機都沒有, 還要自己準備食物燒火做飯, 簡直跟原始人一樣。說不定還不如原始人了, 至少不用做什麽奇奇怪怪的任務。
宋沅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身邊沈默的沈祁佑有些不好意思：“我待會可能會給你拖後腿。”
“不會。”沈祁佑淡淡說道，他說完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宋沅的意思, 他們站在山腳下，要往上面去自然是要自己爬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而那位老師也和白揚說的一樣, 很死板。
明明有一條更近也更好走的大路不讓走, 非得讓他們按照原來的規劃走那條小路, 路面坑坑窪窪的十分不好走,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障礙物, 走起來就更困難了。
宋沅一開始還覺得很新鮮，走著走著他就有些受不住了。
他抿著唇盡量讓自己跟上沈祁佑的步子，又走了一會走在前面的人驀的停下了腳步。
“怎麽不走了？”宋沅趁這個機會微微喘著氣，因為他的緣故，他倆已經落後人群一截了，後面就他們幾個零零散散的同學了。
沈祁佑沒說話只向他伸出了手，頓了頓才解釋說道：“這樣快一點。”
宋沅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他確實太拖後腿了，他的背包一開始就被沈祁佑背著了，現在他的人都要靠這人拉著了。
他猶豫著握上了那只修長的手，隨即就被手的主人往前一拉，宋沅也顧不上兩個男生牽著手會不會奇怪了。跟著沈祁佑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有個人拉著確實比他之前好了很多。
等倆人終於走到指定地點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到了，出乎他意料的是，擺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宋沅上輩子經歷的鍋碗瓢盆，而是一大堆的零食飲料和新鮮水果。
如果不是場地在這，他都要以為這不是來磨煉而是來郊游了。
“我說，你倆的手能放開了嗎？不嫌熱啊？”白揚嘴裏叼著一顆聖女果，看見倆人過來的動作就是一樂。
被他這樣一打趣宋沅才發現自己現在還握著沈祁佑的手，不僅握著握的還非常的緊。他連忙紅著臉抽回了手，轉移話題似的指了指地上的那些。
“這是給我們的嗎？”
沈祁佑低頭垂眸看著自己空了的手，無意識的撚了撚指尖。
白揚聞言挑了挑眉，“當然啊，要不然是給誰的？這是咱班主任給送過來的，怎麽樣？老劉不錯吧？哈哈哈，他送來的時候老楊的臉都是紫的。”
老楊就是那個帶他們的體育老師。
“你去找郭黎，她會給你倆分。”
“不過，這就是最後的狂歡了。先給點甜頭吃，等明天開始就得當個苦行僧了。”白揚一臉苦兮兮的補充道。
因為在嚴格意義上今天並不算在要求的三天之內，因此即使劉樺送來了東西，楊昭也沒法說什麽。是以來這的第一天，學生們還是很放松的，宋沅心裏也很開心，拉著沈祁佑在郭黎那領了點東西就又拉著人紮帳篷了。
兩個人一個小帳篷，等他們弄好後天色已經擦黑了。有的同學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幾個人吵吵鬧鬧的也就是圖個有意思，但大部分學生還是選擇把領到的零食當成晚餐。畢竟到後面三天有的是機會自己做飯。
宋沅和沈祁佑也是這樣想的。
於是沈祁佑去打洗漱要用的水，而宋沅則是留在帳篷裏整理他們的床鋪，說是床其實就是在地上鋪一層褥子，他想了想又把他特意帶過來的多餘的衣服鋪在了下面，這樣睡著可以舒服一點。
等他忙完的時候隨手拿了一瓶粉紅色的飲料來解渴，喝著的時候覺得味道有點怪，不過宋沅沒有多想。他喝這個純粹是因為顏色好看，於是等沈祁佑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小醉貓的模樣。
“你是沈祁佑嗎？為什麽有兩個你啊……”宋沅是真的很不解，一遍話說了好幾遍。
等沈祁佑放下水桶過來的時候他直接上手捏了一把對方的臉，然後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來：“哦，我看錯了，只有一個你。”
被捏著臉的人面上還是沒什麽變化，只是耳朵尖悄悄的紅了一點。離的近了他才發現宋沅的不對勁，頓時微微擰起了眉。
少年眼睛裏雖然滿是笑意，但是動作卻很遲鈍，仿佛被按了慢速鍵一樣，說話的語調也和平時不大相同。
“宋沅，你怎麽了？”
“我沒事啊。”被叫到名字的人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眼睛裏亮晶晶的。
“我剛剛還鋪好了床，是我自己一個人鋪的，你看，厲不厲害？”宋沅指了指那個簡陋的地鋪，一臉驕傲的說道。
沈祁佑沈默的看著他沒有說話，然後就發現少年的臉越發的紅潤了，眼底的水汽仿佛讓那雙漂亮的杏眼起了一層霧。
水朦朦的。
“你怎麽不理我呀？”少年說完沒有聽到回應委屈的抿起了唇，因為低頭的動作，眼底積壓的水汽也快要溢出來，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沈祁佑心裏驀的一慌，很快的回答道：“沒有不理你，床鋪的很好，很厲害。”
聽到這些話少年剛才還委屈的不行的模樣瞬間消失了，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嗯，謝謝你誇我，我很開心。”
沈祁佑被他這副模樣弄的心裏一軟，目光也不自覺的變得柔和起來。
他聲音很輕：“宋沅，你能告訴我你剛剛幹嘛了嗎？”
少年頓時不解的看著他，“鋪床了啊。”
“不是這個。”
宋沅唔了一聲想了好大一會才說道：“還喝了一瓶粉紅色的水。”他說完驀的站起了身，晃悠悠的走了幾步，還差點摔了，幸好沈祁佑扶住了他。
“在找東西嗎？”
“嗯。”
宋沅說完看著一個角落蹲下身子，從裏面扒拉出來一個透明的小瓶子。
“就是這個。”
“不過不太好喝。”
沈祁佑接過來看上面的說明，是一瓶含有酒精的飲料，甚至比一般的啤酒的度數還要高。
所以，他這是醉了？
沈祁佑拉著人又把他帶回了原來的地方，讓他好好坐好。
“頭疼不疼？”
“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宋沅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不疼啊，也沒有不舒服。”
“唔，我覺得還是……有點事的。”又過了一會宋沅摸著自己的臉輕聲說道。
“哪裏……”
還沒等沈祁佑說完，宋沅就拉起了他的手放在了他的臉上，聲音軟軟的：“沈祁佑，我的臉好熱啊……我是不是，是不是……”
他想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他現在的情況，可遲鈍的腦子卻怎麽都想不出來。
他沮喪的低著頭：“完了，我變成一個笨蛋了。”
“沒有變成笨蛋，宋沅，你是醉了。”沈祁佑也跟著蹲下來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醉了？可是我又沒有喝酒……”宋沅疑惑的用手摸著自己的臉，驀的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聲音一下變得急了。
“沈祁佑，我不是故意要喝醉的，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喝了酒。我乖乖的……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少年的神色比他的聲音還要著急，說完抿著唇看著人，眼底不知什麽時候蓄著一汪淚。
沈祁佑的一只手還被宋沅拉著放在他的臉上，掌心滾燙燙的，他不知道少年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但是看他著急的模樣，心裏也湧上一陣無措來。
“我知道，不會討厭你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為什麽會這麽想？”
宋沅的聲音悶悶的：“因為你很討厭喝醉酒的人。”
沈祁佑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原以為這只是宋沅胡亂說的話，畢竟醉酒的人沒有什麽邏輯可言，想說什麽就說了。
他確實討厭醉酒的人。
“你怎麽知道的？”
“不告訴你，但是我就是知道。”
或許是因為臉上的熱意太過磨人了，宋沅說完無意識的用臉頰蹭了蹭沈祁佑的掌心，涼涼的，很舒服。他蹭了一會驀的停了動作，把那只手又輕輕的從他臉上移開了。
不能鬧他的，說不定這個人還生著他的氣呢。
“我不蹭你了，乖乖的，不要生氣好不好？”
“下次不會喝醉了。”
“沒有生氣。”
沈祁佑換了一只手給他，見少年眼巴巴的看著就是不肯貼上來，只好主動地用手背貼上了對方帶著熱意的臉。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手仿佛陷入了柔軟的棉花裏。
“我確實討厭醉酒的人，但是你除外。”
“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討厭，。”
“真的嗎？”
“嗯。”
得到明確答案的人這才放了心，又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磨蹭著，沈祁佑有些不放心：“宋沅，你在這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要。”喝醉酒的宋沅格外的黏人，他雙手拽著沈祁佑的衣擺再次強調到：“你別走。”
“五分鐘。”
“一秒鐘也不行。”
沈祁佑沒辦法了，他試圖換一個方式和少年溝通，然後就感覺到宋沅松開了手然後轉身背對著他。
聲音低低的：“你是不是又要拋棄我了？你說過你會回來的，可是你沒有。”
“你根本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現在你又要走。”
“我討厭你了。”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哭腔和莫大的委屈，一瞬間沈祁佑被話裏幾乎快要溢出來的悲傷灼的心臟都緊揪著疼起來。
他不明白少年想到了什麽才會說出來這些話，這個說著討厭他的人，把背影留給他的人，自己卻悲傷難過的不行。
“我錯了，不走了。”
沈祁佑說完又小心翼翼動作極其輕柔的戳了戳他的後背。
“轉過來好不好？”
“不——好——”
宋沅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難過了，帶上些賭氣。
沈祁佑又無措的抿起了唇。
想了想他起身把剛剛提回來的水倒進一個洗臉盆裏，既然不出去，給宋沅擦擦臉緩解一下也是好的。
等他端著水盆轉身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堵著氣說著不好的人正側著頭眼巴巴的看著人，倆人目光剛一對視，他就快速的扭回去了。
或許是因為被抓包了，宋沅這次直接把臉埋在了膝蓋裏。
沈祁佑看著少年縮成一團微微的彎著唇，被這個人弄的心裏一片柔軟。
他走到少年對面認真的對著他說道：“我說錯話了，你不要生我的氣。”
“才沒有生氣。”
“你騙人。”
“我沒有。”
沈祁佑被他弄的沒了辦法，醉酒的宋沅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一只耍著小脾氣的貓。
“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哄你才好？”
宋沅沒說話，卻把頭擡起來了：“我沒有生氣，不要哄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剛剛沒有騙人，我才不會生你的氣。”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沈祁佑卻被話裏的理所當然顫的心尖發麻。他把毛巾放進水裏沾了水又擰幹，看著人說道：“要不要擦臉，這樣會舒服一點。”
“要的。”
宋沅乖乖擡起了臉，還主動往沈祁佑那裏湊了湊。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沈祁佑仔仔細細的給人擦了一遍，中途又濕了好幾次水。
擦完後，宋沅又伸出了手，示意他，手也要擦的。
於是沈祁佑佑認真的把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
“現在好點了嗎？”
宋沅乖乖的點頭，看上去清醒了不少，沈祁佑的心漸漸的放了回去。
下一秒，少年驀的站起來，語氣又變得急了，他著急又委屈的看著人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屁股呢？屁股怎麽沒有了？沈祁佑，屁股沒有了，是不是丟了……”
沈祁佑；“……”
他難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後，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這人還是醉著的。
“有的，你的屁股沒有丟。”
“可我找不到了它了。”
宋沅的聲音聽起來傷心極了。
沈祁佑想上前幫他確認的，但是想到了什麽白皙的面皮上泛起了一絲轉瞬即逝的薄紅，他站在原地看著急的打轉的人輕聲說道：“你往後面……摸一下，還在的。”
“哦。”
宋沅聽話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然後開心的笑出了聲，很驚喜慶幸的對著人說：“找到了，沒有丟！”
回應他的是一聲帶著不明顯笑意的嗯。
就在他以為不會再有什麽事的時候，就聽到了少年再一次的帶著傷心的驚呼：“尾巴呢？我的尾巴怎麽不見了？剛剛還有的……”
沈祁佑再一次的陷入了良久的沈默，因為他真的無法給少年解釋他其實並沒有尾巴這件事。
等倆人終於躺下準備睡覺的時候，宋沅還抱著沈祁佑的胳膊問他，尾巴怎麽沒有了？
被他一個問題問了許久的少年沒有半點的不耐煩，他看著人只覺得心裏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這個人攪的一塌糊塗。
他想了想說道：“有的，你睡著了就能看見它了。”
宋沅對這句話深信不疑，當真乖乖的閉上了眼睛，還不忘跟他說晚安。
等沈祁佑被一陣濕熱的眼淚驚醒的時候，就看見宋沅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裏，身體微微的發著抖，無聲的哽咽著。
他立馬坐了起來，把少年用被子包裹著和他面對著面。
“沒事的，沒事的，別害怕。”少年明顯是醒著的，沈祁佑以為他是做了噩夢。
宋沅還是低垂著頭不說話，眼淚卻流的越來越兇，片刻之間就哭的不成樣子，發出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
沈祁佑無措的用手擦拭著他的眼淚，心裏又急又難過。
他從來沒見過少年哭成這個樣子，即便他疼的狠了都會倔強的忍住眼淚。
他不明白是因為什麽讓他哭的這麽傷心，但是他清楚的明白這個不再忍著眼淚的少年此刻是多麽的悲傷和難過。
“宋沅……”
沈祁佑剛叫了一聲名字，就被少年撲了個滿懷，那些滾燙的眼淚瞬間就落在了他的頸側，燙的他心裏發疼。
他把少年擁進了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脊背，感受到懷裏人慢慢平穩下來，他才開口道：“沒事的，是不是做噩夢了？”
宋沅搖了搖頭，他的酒還沒有完全醒，在不清醒的醉意中，那些被他刻意壓制著的情感就再也壓不住了。
他摸著沈祁佑身上的那道疤，感受著少年身上瘦的凸出來的骨頭，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他的聲音都顫的不成樣子：“沈祁佑，你……你疼不疼啊？”
“他們欺負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很疼……”
“我好難過……如果，如果我可以早點遇見你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你就不會疼了……”
那道陳年舊疤早就沒有了痛感，甚至按壓上去那塊粗糙的皮膚都不會有別的感覺，可被宋沅這樣小心翼翼撫摸著的時候，沈祁佑覺突然覺得，它是有感覺的。
他清晰的記得皮肉被利刃穿破的痛感，可這些跟宋沅的眼淚比起來，就一點都不疼了。
那道醜陋的疤在少年的指腹下微微的散發著熱意，和懷裏少年溫熱的體溫混合在一起，他一瞬間就紅了眼眶，心裏是翻湧而至的酸澀。
原來讓他那麽傷心的是這塊疤，原來讓他流了那麽多眼淚的人是他沈祁佑。
宋沅在心疼他。
心疼他那些不堪的過往。
他想，他何德何能能遇見這樣的一個人。
這樣好的一個人，讓他用盡這輩子的時間去喜歡都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很晚，不過今天的我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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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訓練營其實和野營的性質差不多, 但是條件要比野營艱苦的多。每個學生只能帶一些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除此之外的東西是一概不允許帶的。學校對這一條控制的特別嚴，臨出發前還要檢查背包。
好幾個學生私藏的零食和手機都被沒收了。
這是一中的傳統, 不分AB區, 高二學生全體參加。時間不長為期三天，畢竟還是高中的學生要以學習為主，主要是要讓他們體驗一下鍛煉意志。按照以往的傳統，大巴把他們送到一個山腳下, 剩下的路途靠的就是學生自己了。
帶七班的是一個體育老師，高大魁梧面相很兇，一看就是那種雷厲風行的性子。
白揚哀嘆一聲：“怎麽就分到他了？嘖, 天要亡我。”
宋沅就站在他旁邊聞言有些緊張：“這個老師很嚴嗎？”
“也不能說是嚴吧, 就是為人太死板了, 跟著他基本別想偷工減料開小差了。”白揚說道最後有些喪氣。
要在這犄角旮旯裏生活三天, 連個手機都沒有, 還要自己準備食物燒火做飯, 簡直跟原始人一樣。說不定還不如原始人了, 至少不用做什麽奇奇怪怪的任務。
宋沅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看著身邊沈默的沈祁佑有些不好意思：“我待會可能會給你拖後腿。”
“不會。”沈祁佑淡淡說道，他說完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宋沅的意思, 他們站在山腳下，要往上面去自然是要自己爬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而那位老師也和白揚說的一樣, 很死板。
明明有一條更近也更好走的大路不讓走, 非得讓他們按照原來的規劃走那條小路, 路面坑坑窪窪的十分不好走,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障礙物, 走起來就更困難了。
宋沅一開始還覺得很新鮮，走著走著他就有些受不住了。
他抿著唇盡量讓自己跟上沈祁佑的步子，又走了一會走在前面的人驀的停下了腳步。
“怎麽不走了？”宋沅趁這個機會微微喘著氣，因為他的緣故，他倆已經落後人群一截了，後面就他們幾個零零散散的同學了。
沈祁佑沒說話只向他伸出了手，頓了頓才解釋說道：“這樣快一點。”
宋沅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他確實太拖後腿了，他的背包一開始就被沈祁佑背著了，現在他的人都要靠這人拉著了。
他猶豫著握上了那只修長的手，隨即就被手的主人往前一拉，宋沅也顧不上兩個男生牽著手會不會奇怪了。跟著沈祁佑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有個人拉著確實比他之前好了很多。
等倆人終於走到指定地點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到了，出乎他意料的是，擺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宋沅上輩子經歷的鍋碗瓢盆，而是一大堆的零食飲料和新鮮水果。
如果不是場地在這，他都要以為這不是來磨煉而是來郊游了。
“我說，你倆的手能放開了嗎？不嫌熱啊？”白揚嘴裏叼著一顆聖女果，看見倆人過來的動作就是一樂。
被他這樣一打趣宋沅才發現自己現在還握著沈祁佑的手，不僅握著握的還非常的緊。他連忙紅著臉抽回了手，轉移話題似的指了指地上的那些。
“這是給我們的嗎？”
沈祁佑低頭垂眸看著自己空了的手，無意識的撚了撚指尖。
白揚聞言挑了挑眉，“當然啊，要不然是給誰的？這是咱班主任給送過來的，怎麽樣？老劉不錯吧？哈哈哈，他送來的時候老楊的臉都是紫的。”
老楊就是那個帶他們的體育老師。
“你去找郭黎，她會給你倆分。”
“不過，這就是最後的狂歡了。先給點甜頭吃，等明天開始就得當個苦行僧了。”白揚一臉苦兮兮的補充道。
因為在嚴格意義上今天並不算在要求的三天之內，因此即使劉樺送來了東西，楊昭也沒法說什麽。是以來這的第一天，學生們還是很放松的，宋沅心裏也很開心，拉著沈祁佑在郭黎那領了點東西就又拉著人紮帳篷了。
兩個人一個小帳篷，等他們弄好後天色已經擦黑了。有的同學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幾個人吵吵鬧鬧的也就是圖個有意思，但大部分學生還是選擇把領到的零食當成晚餐。畢竟到後面三天有的是機會自己做飯。
宋沅和沈祁佑也是這樣想的。
於是沈祁佑去打洗漱要用的水，而宋沅則是留在帳篷裏整理他們的床鋪，說是床其實就是在地上鋪一層褥子，他想了想又把他特意帶過來的多餘的衣服鋪在了下面，這樣睡著可以舒服一點。
等他忙完的時候隨手拿了一瓶粉紅色的飲料來解渴，喝著的時候覺得味道有點怪，不過宋沅沒有多想。他喝這個純粹是因為顏色好看，於是等沈祁佑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小醉貓的模樣。
“你是沈祁佑嗎？為什麽有兩個你啊……”宋沅是真的很不解，一遍話說了好幾遍。
等沈祁佑放下水桶過來的時候他直接上手捏了一把對方的臉，然後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來：“哦，我看錯了，只有一個你。”
被捏著臉的人面上還是沒什麽變化，只是耳朵尖悄悄的紅了一點。離的近了他才發現宋沅的不對勁，頓時微微擰起了眉。
少年眼睛裏雖然滿是笑意，但是動作卻很遲鈍，仿佛被按了慢速鍵一樣，說話的語調也和平時不大相同。
“宋沅，你怎麽了？”
“我沒事啊。”被叫到名字的人一臉認真的看著他說道，眼睛裏亮晶晶的。
“我剛剛還鋪好了床，是我自己一個人鋪的，你看，厲不厲害？”宋沅指了指那個簡陋的地鋪，一臉驕傲的說道。
沈祁佑沈默的看著他沒有說話，然後就發現少年的臉越發的紅潤了，眼底的水汽仿佛讓那雙漂亮的杏眼起了一層霧。
水朦朦的。
“你怎麽不理我呀？”少年說完沒有聽到回應委屈的抿起了唇，因為低頭的動作，眼底積壓的水汽也快要溢出來，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沈祁佑心裏驀的一慌，很快的回答道：“沒有不理你，床鋪的很好，很厲害。”
聽到這些話少年剛才還委屈的不行的模樣瞬間消失了，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嗯，謝謝你誇我，我很開心。”
沈祁佑被他這副模樣弄的心裏一軟，目光也不自覺的變得柔和起來。
他聲音很輕：“宋沅，你能告訴我你剛剛幹嘛了嗎？”
少年頓時不解的看著他，“鋪床了啊。”
“不是這個。”
宋沅唔了一聲想了好大一會才說道：“還喝了一瓶粉紅色的水。”他說完驀的站起了身，晃悠悠的走了幾步，還差點摔了，幸好沈祁佑扶住了他。
“在找東西嗎？”
“嗯。”
宋沅說完看著一個角落蹲下身子，從裏面扒拉出來一個透明的小瓶子。
“就是這個。”
“不過不太好喝。”
沈祁佑接過來看上面的說明，是一瓶含有酒精的飲料，甚至比一般的啤酒的度數還要高。
所以，他這是醉了？
沈祁佑拉著人又把他帶回了原來的地方，讓他好好坐好。
“頭疼不疼？”
“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宋沅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不疼啊，也沒有不舒服。”
“唔，我覺得還是……有點事的。”又過了一會宋沅摸著自己的臉輕聲說道。
“哪裏……”
還沒等沈祁佑說完，宋沅就拉起了他的手放在了他的臉上，聲音軟軟的：“沈祁佑，我的臉好熱啊……我是不是，是不是……”
他想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他現在的情況，可遲鈍的腦子卻怎麽都想不出來。
他沮喪的低著頭：“完了，我變成一個笨蛋了。”
“沒有變成笨蛋，宋沅，你是醉了。”沈祁佑也跟著蹲下來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少年的肩。
“醉了？可是我又沒有喝酒……”宋沅疑惑的用手摸著自己的臉，驀的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聲音一下變得急了。
“沈祁佑，我不是故意要喝醉的，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喝了酒。我乖乖的……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少年的神色比他的聲音還要著急，說完抿著唇看著人，眼底不知什麽時候蓄著一汪淚。
沈祁佑的一只手還被宋沅拉著放在他的臉上，掌心滾燙燙的，他不知道少年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但是看他著急的模樣，心裏也湧上一陣無措來。
“我知道，不會討厭你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為什麽會這麽想？”
宋沅的聲音悶悶的：“因為你很討厭喝醉酒的人。”
沈祁佑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原以為這只是宋沅胡亂說的話，畢竟醉酒的人沒有什麽邏輯可言，想說什麽就說了。
他確實討厭醉酒的人。
“你怎麽知道的？”
“不告訴你，但是我就是知道。”
或許是因為臉上的熱意太過磨人了，宋沅說完無意識的用臉頰蹭了蹭沈祁佑的掌心，涼涼的，很舒服。他蹭了一會驀的停了動作，把那只手又輕輕的從他臉上移開了。
不能鬧他的，說不定這個人還生著他的氣呢。
“我不蹭你了，乖乖的，不要生氣好不好？”
“下次不會喝醉了。”
“沒有生氣。”
沈祁佑換了一只手給他，見少年眼巴巴的看著就是不肯貼上來，只好主動地用手背貼上了對方帶著熱意的臉。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手仿佛陷入了柔軟的棉花裏。
“我確實討厭醉酒的人，但是你除外。”
“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討厭，。”
“真的嗎？”
“嗯。”
得到明確答案的人這才放了心，又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磨蹭著，沈祁佑有些不放心：“宋沅，你在這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要。”喝醉酒的宋沅格外的黏人，他雙手拽著沈祁佑的衣擺再次強調到：“你別走。”
“五分鐘。”
“一秒鐘也不行。”
沈祁佑沒辦法了，他試圖換一個方式和少年溝通，然後就感覺到宋沅松開了手然後轉身背對著他。
聲音低低的：“你是不是又要拋棄我了？你說過你會回來的，可是你沒有。”
“你根本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現在你又要走。”
“我討厭你了。”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哭腔和莫大的委屈，一瞬間沈祁佑被話裏幾乎快要溢出來的悲傷灼的心臟都緊揪著疼起來。
他不明白少年想到了什麽才會說出來這些話，這個說著討厭他的人，把背影留給他的人，自己卻悲傷難過的不行。
“我錯了，不走了。”
沈祁佑說完又小心翼翼動作極其輕柔的戳了戳他的後背。
“轉過來好不好？”
“不——好——”
宋沅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難過了，帶上些賭氣。
沈祁佑又無措的抿起了唇。
想了想他起身把剛剛提回來的水倒進一個洗臉盆裏，既然不出去，給宋沅擦擦臉緩解一下也是好的。
等他端著水盆轉身的時候就看見那個堵著氣說著不好的人正側著頭眼巴巴的看著人，倆人目光剛一對視，他就快速的扭回去了。
或許是因為被抓包了，宋沅這次直接把臉埋在了膝蓋裏。
沈祁佑看著少年縮成一團微微的彎著唇，被這個人弄的心裏一片柔軟。
他走到少年對面認真的對著他說道：“我說錯話了，你不要生我的氣。”
“才沒有生氣。”
“你騙人。”
“我沒有。”
沈祁佑被他弄的沒了辦法，醉酒的宋沅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一只耍著小脾氣的貓。
“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哄你才好？”
宋沅沒說話，卻把頭擡起來了：“我沒有生氣，不要哄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剛剛沒有騙人，我才不會生你的氣。”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沈祁佑卻被話裏的理所當然顫的心尖發麻。他把毛巾放進水裏沾了水又擰幹，看著人說道：“要不要擦臉，這樣會舒服一點。”
“要的。”
宋沅乖乖擡起了臉，還主動往沈祁佑那裏湊了湊。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沈祁佑仔仔細細的給人擦了一遍，中途又濕了好幾次水。
擦完後，宋沅又伸出了手，示意他，手也要擦的。
於是沈祁佑佑認真的把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
“現在好點了嗎？”
宋沅乖乖的點頭，看上去清醒了不少，沈祁佑的心漸漸的放了回去。
下一秒，少年驀的站起來，語氣又變得急了，他著急又委屈的看著人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的屁股呢？屁股怎麽沒有了？沈祁佑，屁股沒有了，是不是丟了……”
沈祁佑；“……”
他難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後，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這人還是醉著的。
“有的，你的屁股沒有丟。”
“可我找不到了它了。”
宋沅的聲音聽起來傷心極了。
沈祁佑想上前幫他確認的，但是想到了什麽白皙的面皮上泛起了一絲轉瞬即逝的薄紅，他站在原地看著急的打轉的人輕聲說道：“你往後面……摸一下，還在的。”
“哦。”
宋沅聽話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然後開心的笑出了聲，很驚喜慶幸的對著人說：“找到了，沒有丟！”
回應他的是一聲帶著不明顯笑意的嗯。
就在他以為不會再有什麽事的時候，就聽到了少年再一次的帶著傷心的驚呼：“尾巴呢？我的尾巴怎麽不見了？剛剛還有的……”
沈祁佑再一次的陷入了良久的沈默，因為他真的無法給少年解釋他其實並沒有尾巴這件事。
等倆人終於躺下準備睡覺的時候，宋沅還抱著沈祁佑的胳膊問他，尾巴怎麽沒有了？
被他一個問題問了許久的少年沒有半點的不耐煩，他看著人只覺得心裏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這個人攪的一塌糊塗。
他想了想說道：“有的，你睡著了就能看見它了。”
宋沅對這句話深信不疑，當真乖乖的閉上了眼睛，還不忘跟他說晚安。
等沈祁佑被一陣濕熱的眼淚驚醒的時候，就看見宋沅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裏，身體微微的發著抖，無聲的哽咽著。
他立馬坐了起來，把少年用被子包裹著和他面對著面。
“沒事的，沒事的，別害怕。”少年明顯是醒著的，沈祁佑以為他是做了噩夢。
宋沅還是低垂著頭不說話，眼淚卻流的越來越兇，片刻之間就哭的不成樣子，發出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
沈祁佑無措的用手擦拭著他的眼淚，心裏又急又難過。
他從來沒見過少年哭成這個樣子，即便他疼的狠了都會倔強的忍住眼淚。
他不明白是因為什麽讓他哭的這麽傷心，但是他清楚的明白這個不再忍著眼淚的少年此刻是多麽的悲傷和難過。
“宋沅……”
沈祁佑剛叫了一聲名字，就被少年撲了個滿懷，那些滾燙的眼淚瞬間就落在了他的頸側，燙的他心裏發疼。
他把少年擁進了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脊背，感受到懷裏人慢慢平穩下來，他才開口道：“沒事的，是不是做噩夢了？”
宋沅搖了搖頭，他的酒還沒有完全醒，在不清醒的醉意中，那些被他刻意壓制著的情感就再也壓不住了。
他摸著沈祁佑身上的那道疤，感受著少年身上瘦的凸出來的骨頭，眼淚又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他的聲音都顫的不成樣子：“沈祁佑，你……你疼不疼啊？”
“他們欺負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很疼……”
“我好難過……如果，如果我可以早點遇見你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保護你了。”
“你就不會疼了……”
那道陳年舊疤早就沒有了痛感，甚至按壓上去那塊粗糙的皮膚都不會有別的感覺，可被宋沅這樣小心翼翼撫摸著的時候，沈祁佑覺突然覺得，它是有感覺的。
他清晰的記得皮肉被利刃穿破的痛感，可這些跟宋沅的眼淚比起來，就一點都不疼了。
那道醜陋的疤在少年的指腹下微微的散發著熱意，和懷裏少年溫熱的體溫混合在一起，他一瞬間就紅了眼眶，心裏是翻湧而至的酸澀。
原來讓他那麽傷心的是這塊疤，原來讓他流了那麽多眼淚的人是他沈祁佑。
宋沅在心疼他。
心疼他那些不堪的過往。
他想，他何德何能能遇見這樣的一個人。
這樣好的一個人，讓他用盡這輩子的時間去喜歡都不夠。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很晚，不過今天的我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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