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陽悠悠轉醒的時候，感到頭還有些痛。

“痛……”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扶額頭，卻半路被一個溫熱的毛巾敷上了。

睜開眼睛，便看到文明坐在她身邊，正拿著一只毛巾替她輕輕地擦拭著。

“頭痛嗎？喝點水？”她柔聲問道。

沐陽點了下頭，接過文明遞過來的小半碗水一口氣喝下了。

鎮定片刻，她才發現自己躺在據點的沙發上，旁邊的桌子前，還坐著楊東亮和小韓。

“我們讓Nico幫忙打給了賀若飛，就說是你圈子裏的朋友把你接走了。”看穿了沐陽的擔憂，文明邊給她後背墊高，邊解釋道。

沐陽沈默地點了點頭，這一下，沐關山的心裏對自己恐怕更是充滿了鄙夷吧。

“所以……你們查到真相了嗎？”她半坐起身，艱難地沖文明開了口。

文明臉上一瞬間掠過一抹擔憂，她看了眼楊東亮，後者沖她點點頭。

“是的，我們已經知道朵麗集團的高層一直掩藏的那個秘密了……”

聽完文明的講述，沐陽閉上眼睛，幾秒種後再次睜開，眼裏依然透著不可置信：“他們能夠讓人的器官重生？”

文明沈重地點點頭。

沐陽覺得此時的自己應該解脫了，卻又感到似乎有一口氣郁結在胸口。

“所以二十多年來，我背負的就是這個秘密……”她喃喃自語。

文明心都揪在一起了，她溫柔地拍著沐陽的後背，輕輕疏通著她的郁結之氣。

“可是！”沐陽猛地彈了下身軀，像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搖著文明的手臂：“還有一個問題！是誰要殺我？為什麽要殺我？”

文明看著顫抖的沐陽，看著她精神瀕臨崩潰的狀態，顧不上楊東亮和小韓，一把將她摟進懷裏，蹭著她的肩膀，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沒事，沒事，我在……我們推測大概是公司內部有人盯上了這項技術，所以才把矛頭指向了作為總經理女兒的你。”

待感到懷中的人漸漸鎮定下來了，文明才不舍地松了手，看著沐陽的眼睛，繼續解釋道：“現在還說不準，可能是有人想侵吞這項技術，怕你成為他們計劃的紕漏，所以對你下手，也有可能是有人想通過你來威脅沐關山，進而獲取這項技術……總之，可能性有很多。”

沐陽冷笑了一聲：“那恐怕要讓這位朋友失望了。”

文明心疼地覆上沐陽的手背。

沐陽回過神來，沖文明寬慰地笑了一下，又看向楊東亮，語氣飽含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我對沐關山說了那樣的話，恐怕不能再回去了……”

沒等楊東亮回答，文明便斬釘截鐵地說道：“放心，接下來交給我們警方就好，你已經做的夠多了。”

楊東亮在她身後也點了點頭。

沐陽這才真正地微微露出笑容，她看著楊東亮的眼神，驀地察覺到了什麽：“你們是不是已經……有懷疑的對象了？”

文明感覺心猛地被刺痛了，她咬了咬嘴唇，沖楊東亮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然而這個小動作又怎麽會逃過沐陽的眼睛。

“告訴我吧。”她輕輕摸了一把文明的臉頰，柔聲說道。

文明臉上一顫，心也跟著一顫，她回過頭，看到沐陽真摯而熱烈的眼神，不忍欺騙她：“是的，我們推測不管是什麽理由，想傷害你的人一定是知道再生移植技術存在的人。

剛才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們進行了覆盤，也重新找了些資料，盡可能地尋找蛛絲馬跡，經過分析，我們認為朵麗裏還在世的人中，只有五個人知道這項技術。

一是裴瀚海，技術的執行者，自不必說；二是翟森，第一個以身實驗技術的人，又是財務總監，對於通過這項手術進賬的黑錢可以名正言順地洗白；三是沐關山，實驗對象的決策者；四是姜含萃……你媽媽她是銷售總監，應該是通過銷售理療儀掌握了一部分需要這項手術的客戶。”

說到這裏，文明停了下來，她有些不忍，因為她知道，不同於沐關山，雖然姜含萃之前也對沐陽十分疏離和冷漠，但在沐陽心裏，那始終是她的媽媽，和對沐關山是完全不一樣的。

果然，沐陽聽到姜含萃的名字時，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她將指甲摳進肉裏，深吸了兩口氣，而後問道：“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是我的一種直覺……”文明看著痛苦的沐陽，還是一口氣說了出來：“那就是賀若飛，雖然目前從明面上看來此人對這項技術毫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其中，但是他做了這麽長時間的總經理秘書，在前總經理在世的時候，說不定便偶然聽過或看到過什麽，因此也可能暗地裏渴望得到這項技術。”

聽完文明的一席話，沐陽陷入了沈思。

“那麽，就讓我最後再發揮點作用吧。”片刻後，她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其他三個人，不容分辯地說道。

第二天一早，沐陽戴著墨鏡，沒有同任何人打招呼，無聲無息地進了朵麗集團。

她先進了理療儀研發室，門口的管理看到她後依然熱情地和她打招呼，並且告訴她時間尚早，裴博士還未上班。

“沒關系，我上次將我的隨身物品落在裏面了，我是來找它的。”沐陽微微一笑。

管理恍然大悟，屁顛屁顛地給沐陽開了門，只見她在地上摸索著找了一會兒，便舉著一個東西高興地站了起來。

“找到了！”沐陽的語氣很是興奮。

管理看到她舉著一個小招財貓掛飾，不禁啞然，這些明星還真是有各種各樣的嗜好呢。

“謝謝。”沐陽擡腳向門口走去，管理也回過神來，緊跟在她身後鎖上了裏間。

卻沒有看到在沐陽剛剛蹲下的地板上，一堆電線深處，多了一粒白色的紐扣。

之後，沐陽又去了財務室，以同樣的方法成功地將竊聽器投入了翟森的西裝外套裏。

接下來，就是沐關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斷地跟自己說著鎮定，邊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總經理室外。

賀若飛從裏側的秘書室走了出來，一眼便看到門口徘徊的沐陽。

“沐陽？！”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而後飛速看了一眼身後的總經理辦公室，輕聲細語道：“這個……總經理說不讓你來了……”

沐陽苦笑了一聲：“我知道，我就是來道別的。”

賀若飛輕輕嘆了口氣：“總經理的脾氣你也清楚，公司永遠是第一位的，你不要怪他……”

沐陽微微彎了彎嘴角：“謝謝叔叔，我明白的。”

賀若飛看了看四周，湊近沐陽誠摯地看向她：“你也說過公司可能不像表面那麽簡單，若是哪一天你知道了什麽，隨時可以跟我商量，我們作為唯二兩個旁觀者，應該團結一致。

他們在這裏太久了，有些東西可能久到他們都沒意識到是錯誤的，如果我們發現朵麗內部存在什麽問題，作為這個家族的一份子，應該擔負起進諫的職責。”

沐陽沈靜地聽完了賀若飛的話，一邊側了側身，不著痕跡地在他湊近的大衣口袋裏扔進了一枚白色紐扣。

“嗯。”她點了點頭，轉身打算進入總經理辦公室。

突然總經理秘書辦公室的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低低地喊了一句：“先生。”

賀若飛對她的出現仿佛有些措手不及，急速地吼了一句：“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在裏面待著嗎？”

本來沐陽對賀若飛辦公室走出一個女人這件事並沒有過多在意，但是後者奇怪的反應卻引起了她的註意。

於是她擡頭看了一眼。

卻沒想到，僅僅是這一眼，便讓她心底頓時翻起層層驚駭。

從賀若飛辦公室走出來的中年婦女，胳膊上、臉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可怖的黑色斑點，僅僅是一眼便讓沐陽忍不住渾身上下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不好意思，是我外地朋友的媽媽，患了皮膚病，所以拜托我帶她去看看。”賀若飛註意到沐陽的視線，急忙用衣袖揩了揩一腦門的汗，然後轉向中年女子：“不是讓你……您在辦公室裏待著嗎？好了好了，進去吧，我們待會就去醫院。”

半推著中年女子，賀若飛匆匆向沐陽點了下頭，算是致歉和道別。

沐陽若有所思地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捏了捏拳頭，而後回過頭，深吸了一口氣，敲下了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

沐關山正皺著眉頭看著電腦，聽見有人敲門進來，便用餘光瞥了門口一眼。

“我以為我昨天已經把話講得很清楚了。”他冷冷地開了口，仿佛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沐陽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還好在來之前，她沖著自己猛噴了一頓醒神噴霧。

“我知道，我只是來跟你說一聲，我的實習結束了。”

“去人事部吧，沒必要來我這裏。”

沐陽開始微微顫抖，她盡全力控制住自己，走上前去，經過沐關山的衣架時，緊緊地抓住他大衣的衣角。

“爸。”

聽到這一聲，沐關山終於擡起了頭，看著沐陽的眼眸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我只是想問你，從小到大，你真的在乎過我嗎？家裏的阿姨都比你更了解我……”

驀地，她突然頓住了。

沐關山緊鎖著眉頭，看著如遭雷擊的沐陽，從鼻子裏短促地哼了一聲，而後低下頭繼續看電腦。

“這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他邊看顯示器邊淡淡地說道。

然而等他下一秒再擡起頭時，沐陽已經消失在房間裏了。

沐關山搖了搖頭，不滿地繼續著手頭的工作。

沐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了女衛生間，邊跑邊喊“發獎金啦！”

一瞬間，女衛生間裏便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摸出加密手機，顫抖地撥出了號碼。

“你剛剛聽到賀若飛房間裏出來的中年女子的說話聲了嗎？”電話剛一撥通，她便急不可耐地問。

文明回放著錄音，眉頭擰成一團：“聽得不是很清楚，隱約能聽見低沈的說話聲，那個女人怎麽了？”

“賀若飛說她是他朋友的媽媽，但是我能肯定，那個女人十年前曾經在我家做過幾天的阿姨，我認得她那獨特的嘴形。”

“嗯……會不會是湊巧……”文明的聲音有些遲疑。

“不。”沐陽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關鍵在於，這個阿姨應該在三年前已經出車禍去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預告：目標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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