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的走動，我個人覺得最奇怪的人是理療儀研發室的裴博士和財務總監翟森。”沐陽摸著耳朵分析道。

此時，沐陽、文明、小韓、楊東亮四人正坐在警局附近一家私人會所裏，為了避免讓沐陽整天出入警局帶來的風險，從昨天開始，這裏成為了他們新的據點。

剛才，他們已經將今天的所有錄音都重新聽了一遍，確實是只有上午那一段頗為引人註目。

“裴瀚海，男，53歲，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神經學系博士，二十年前沐陽的爺爺創辦朵麗公司的時候，拉他一起入了夥，此人之後一直在朵麗研發室從事科研，無心與公司高層斡旋，為朵麗的王牌產品——理療儀的一家獨大立下了汗馬功勞。”楊東亮看著手裏的資料。

文明接過話頭，皺著眉頭看著手上的名冊：“至於翟森，除了知道他是朵麗的財務總監，51歲之外，沒什麽其他資料了，我懷疑他的資料有人工篡改的地方，所以又去想辦法找了很多資料，最終被我在二十年前朵麗集團創辦當天的報紙上找到了信息。”

她拿出一張照片，其他三人湊了過來。

這是一張剪彩儀式上的照片，背後的彩虹門上寫著“朵麗公司開張大吉”幾個大字，前面站著的一排人裏，有前總經理——沐陽的爺爺、沐陽的奶奶、裴瀚海、沐關山、姜含萃等幾名公司的元老。

而站在沐關山側後方的，便是翟森。

只不過當時的翟森年輕帥氣，濃密的秀發梳成了大背頭，塗著發蠟透光鋥亮，不像今天已經禿得厲害。

“從這個站位來看，我覺得他當年應該是沐關山拉近朵麗的，由此推測他應該是沐關山的朋友……”

“啊！”一旁的沐陽突然發出了一聲詫異的叫喊。

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她，卻只見沐陽目露驚慌，雙手掩嘴，不可置信地盯著照片中的翟森。

“怎麽了？”文明心裏一慌。

“這個人，我不是說眼熟麽，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他……”沐陽擡眼看向文明，目光中滿是震驚和恐慌：“就是在我第一次偷偷溜進我家書房的那天，我看到沐關山送一個人出去，那個人就是翟森！”

“你確定嗎？”楊東亮追問道。

“確定，他的大背頭令我印象深刻。”沐陽點點頭。

“如此說來這個人的確是沐關山早年的朋友，那麽這麽多年……”

“等一下！”沐陽忽然打斷了楊東亮的話，顫巍巍的聲音透著恐懼：“我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左手食指的部位包著紗布，本來應該是手指的位置卻是空的！”

“他沒有食指！”沐陽求助地看向文明，自己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文明大腦急速地運轉著，她聯想到沐陽在書架上層看到的斷指……

“是他的斷指！”她和沐陽望著彼此，異口同聲地喊道。

“什麽斷指？”楊東亮看向她們。

文明連忙解釋清楚。

“這麽說，很有可能是翟森犯過什麽錯誤，所以被沐關山砍了食指？”楊東亮分析道。

“照片中他的左手是完整的，每根手指都能看到。”小韓拿過那張剪報，仔細地辨認著翟森的手。

“那就說明，沐陽看到的那個場景，發生在朵麗開業之後了。”

“會不會是開業這段時間，兩人的某些理念發生了沖突，甚至是翟森的判斷為公司帶來了問題，所以沐關山就砍了翟森的食指？”楊東亮繼續他前面的分析。

文明點了點頭：“也有可能是翟森自己砍的，為了賠罪，也為了能繼續在朵麗待下去。”

“但不管是誰砍的，他都可能一直對沐關山懷恨在心，進而牽連到沐陽，所以才暗殺沐陽？”小韓拋出了疑問。

其他人默默地點點頭，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結論下得太早了，不要這麽倉促，當做其中一種可能性吧。”楊東亮突然清醒過來。

“至於裴瀚海，其實身上也有疑點，作為理療儀研究的專家，我當時進去的時候，他居然在顯微鏡下觀察玻片，這和理療儀關系不大吧，再就是當他提到‘鎢’的時候，整個人非常鎮定，而且毫不猶豫地就告訴了我，不知道是真的坦蕩還是早就做好了應對的舉措。”一直沒說話的沐陽突然想起來今天傍晚在腦中覆盤之後，對裴瀚海產生的懷疑。

楊東亮思考了片刻，站起身：“沐陽，明天重點關註這兩個人，小韓你再給她兩套竊聽器，明天沐陽想辦法裝到裴瀚海和翟森身上，小韓和文明繼續監聽，同時尋找創辦以來朵麗發生的重大事故，我想一定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

文明低著頭，許久未說話，此時突然開了口，看向沐陽眼神中帶著擔憂：“我覺得還有一個人要關註一下。”

“誰？”

“賀若飛。”

“他？他今天倒是的確提到察覺到了什麽，不過我不確定他是在順著我的話往下講還是真的知道些什麽。”沐陽回憶著下班前的對話。

“那段對話我也反覆聽了，感覺像是在給自己找靠山，之前他不是也表達過類似的意思嗎？按照沐陽的分析，他在公司的地位不太可吧，而沐陽是總經理的親女兒，如果攀上你，肯定覺得日後會有幫助。”小韓摸著下巴分析道。

文明聳了聳肩，眼神中依然充滿擔憂：“我也不知道，對這個人就是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總覺得他有可能扮豬吃虎。”

沐陽伸出手，覆上了文明的手背，溫柔似水地看向她：“我知道了，我會留意他的。”

文明的臉頰微微泛上了一層紅暈。

幾人即將離開的時候，小韓走在最後，似是思考了很久才鼓足勇氣說道：“那個……我其實早就想問了，就是既然知道朵麗家族中隱藏秘密的肯定有沐關山一個，那沐陽為什麽不直接去套沐關山的話呢？”

走在前面的三人登時頓住了腳步，文明看到沐陽的臉色唰地一下慘敗，腳步也微微有些站不穩。

她趕緊走上前扶住了沐陽，將她一把攬在自己懷裏。

“小韓，有些原因。”

晚上，文明和沐陽躺在床上，兩人都沒什麽睡意。

文明從背後緊緊地擁著沐陽，沐陽也摟住文明伸到前面的雙臂，用下巴輕輕蹭著。

“沐陽……你對沐關山……是不是有PTSD？”文明猶豫了很久，還是輕輕開了口。

沐陽的身體陡然繃直，她在文明的懷裏輕輕戰栗著。

文明急忙摟緊沐陽：“我在我在，別怕。”

沐陽深吸了幾口氣，平覆心情之後，才輕顫著開了口：“你……看出來了？”

文明柔聲回答：“嗯……那天奶奶葬禮上的時候，你看到他的本能反應是後退以及顫抖，而且你在朵麗也極力避免和他接觸，所以我猜……”

“你說的沒錯。”沐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淒涼：“我確實對他有種本能的恐懼，所以沒有像小韓說的那樣，直接去套他的話，我怕我無法直視他，也怕面對他自己說錯話，對我們的計劃產生威脅。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其實是知道的，對於我，他內心充滿了鄙夷，根本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個字。”

文明想起那天自己去找沐關山的時候，沐關山的一系列反應的確印證了沐陽的話。

她登時內心生疼，將擁著沐陽的手臂又緊了緊，同時騰出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好，我知道了，別想它，睡吧，睡吧。”

第二天一早，沐陽被小韓送去了朵麗，文明來到他們的據點，將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抄在白板上，然後對著密密麻麻的白板陷入了沈思。

監聽器裏突然傳來一段流利的鋼琴曲，文明有些驚訝，朵麗集團的早餐文化竟然這麽高雅？

誰知不一會兒，加密電話便響了。

文明一陣緊張，這麽早沐陽為什麽打電話？難道發現了什麽？

“餵。”

“我是沐陽，剛才那段鋼琴曲聽到了嗎？”沐陽的聲音特別慌亂。

“聽到了，怎麽了？”

“那是翟森彈的。”

文明倒吸了一口冷氣。

沐陽今天早上到朵麗集團的餐廳時，便聽到一陣鋼琴曲傳來，隱隱地看到那臺三角鋼琴旁邊圍了不少人。

她並不感興趣，快步向早餐區走去。

就在經過鋼琴時，她不經意地向彈琴的人瞥了一眼，只一眼，她便定格在原地再也無法動彈。

那是翟森，他十指龍飛鳳舞地在鋼琴上游走著，彈奏出美妙的音符，左手的食指明晃晃地在黑白鍵上跳舞。

一曲畢，翟森停下雙手，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

“翟總監，厲害啊，深藏不露嘛。”旁邊有人起哄著。

翟森得意地笑了：“好久沒彈，獻醜啦。”

沐陽深吸了一口氣，順著人流匆匆離開了餐廳。

“會不會是後接上去的？”電話裏，文明顫抖地提出了設想。

沐陽閉上眼睛，回憶起小時候看到斷指的那一幕和剛才翟森彈的曲子，緩緩地搖了搖頭：“當時斷指至少在我家放了幾個小時，就算後接上的，也不可能彈出那麽流暢的曲子，能彈出那個水準，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手指。”

文明的聲音充滿了擔憂：“我知道了，那麽計劃有變，你先別安竊聽器，也別做什麽，就這樣待著啊。”

沐陽咬了咬嘴唇：“好。”

放下電話，文明望著身後的白板，猛地拿起板擦，將“翟森斷指”四個字擦去了。

可惡，難道她們從一開始就推理錯了？

小韓抱著一堆東西走了進來，文明見狀，急忙將他按到椅子上：“你聽一會兒監聽器，我有事情要想一下。”

小韓點點頭，正準備戴上耳機，文明的目光落在他抱來的那堆東西上。

“這是什麽？”她隨手翻了翻，卻突然變了臉色。

“啊，是我找來的朵麗高層的體檢單，我想看看翟森斷指的情況，順便看看其他高層有沒有人患什麽病，說不定有人是為了治病挪用公款什麽的……”

“這張體檢單顯示，沐陽的奶奶曾經遭遇過車禍，右下肢必須截肢，否則將會壞死引發生命危險？”文明瞪著那張體檢單，打斷了小韓的話，她努力回憶著自己在葬禮上看到的沐陽奶奶的樣子……沒錯！四肢勻稱，體態姣好，絕沒有截肢的情況！

“哦，那個啊，你往下看，說是醫生誤診了。”小韓指了指診斷單的背面。

文明翻過來，看到上面寫著“前次診斷系誤診，患者右下肢無狀況，正在康覆中”，日期是上次診斷後的半個月。

突然，一個念頭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猛地跳了起來，渾身上下汗津津的，急速面向白板，她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個大字：裴博士、神經學、翟森、斷指、奶奶、截肢、理療儀、王牌產品、暴利……

忽然，她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樣，忽忽悠悠地向後栽去。

“怎麽了？”小韓見狀，急忙摘下耳機，跑過去想要扶文明。

文明擺了擺手，雖然此時她頭暈目眩，但還是勉強穩住身子，扶著桌角顫顫悠悠地站了起來。

小韓急忙給她推了把椅子：“你怎麽了？”

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吸了幾口氣，文明起伏的胸脯終於平覆下來。

“我知道朵麗家族這麽多年隱藏的秘密了。”她閉上眼睛，緩緩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你猜到了嗎？

下一章預告：真相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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