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江南和北方有很大不同，一種讓人說不清是雨還是水蒸氣的東西濕漉漉地打在人們的臉上，空氣中的陰冷分子總是找機會往大衣縫裏鉆。

嘉北是靠近國際化大都市滬都的一座小城，卻難得地保留了江南水鄉的原始和古樸，內河從城中向城外蜿蜒繞去，滋養著這一方土地和生命，一座座石橋分散地架起這座城，在迷迷離離的雨霧中低聲訴說著悠久的傳說。

一下車，文明撐起傘，和沐陽漫步在通往小區的石子路上。

“真是好久都沒有感受到這種天氣了啊。”沐陽把左手覆蓋到文明撐傘的右手上，輕輕地摩挲著。

文明笑了笑：“你有多久沒回來了？”

“大概有8年了吧，上了大學後我就沒有再回來。”

“這麽久？”文明驚訝地問道。

沐陽透過傘，看了看周圍的街景：“嗯，我前腳上大學，後腳我父母也搬離了這裏，在這邊我也沒有其他親戚了，也就沒有回來的理由。”

“那……以後是不是有理由了……”

“嗯。”

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答案，文明心滿意足地牽起沐陽的手，朝自己家走去。

“我回來啦。”文明打開了自家的房門，她家住在一個普通的小區裏，在走廊上就感受到了小城特有的煙火氣。

“明明回來啦！”一個中年女人從房間裏走出來，笑靨如花地看著兩個風塵仆仆的孩子。

“不要叫我明明！”文明一字一頓地說道，此時此刻她希望自己的親媽閉上嘴在一旁看著她們就夠了。

然而江瑾和女士從來不會聽自家閨女的，她撇下文明，打量了一眼旁邊的年輕女子，熱情地招呼著：“呦，是沐陽嗎？都長這麽大了！”

沐陽在旁邊微笑著：“江老師好。”

“叫什麽江老師，叫阿姨就行啦。”

“媽，去年我回家的時候你還在電視上津津有味地看沐陽的電視劇。”文明面無表情地拆穿自家老媽虛偽的客套。

被拆穿的江瑾和沒有絲毫尷尬，而是熱情地挽起沐陽的手，把她往房間裏領，文明在後面甚至聽到她媽媽不斷地在說“到底是明星，皮膚真好”“比明明好看多了”諸如此類的話。

文明：“……”

這次兩人回家，文明提前一天告訴了爸媽，說要回家過元旦，老兩口很高興，畢竟也一年沒看到孩子了。

當文明在電話裏說要帶自己的同學一起回去過元旦的時候，沐陽也在旁邊聽著，她什麽都沒說，掛斷電話後，文明也什麽都沒解釋，兩人之間保持著一份小心翼翼的默契。

文明還沒有做好向父母攤牌的準備。

“文明回來了？”在廚房燒菜的老文探出了一下腦袋，又很快縮了回去。

“回來了，爸。”

飯桌上。

“我記得初中的時候沐陽就來我們家裏玩過吧。”老文夾了一筷子自己的得意之作——醬鴨，邊往嘴裏塞著邊說道。

江瑾和輕輕打了一下自己老公的碗：“嘴裏嚼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

沐陽禮貌地回應道：“是的，來過兩次。”

“誰能料到那時候的小姑娘現在都是大明星了呢？”江瑾和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醬鴨，不過放進了文明的碗裏。

江瑾和女士是文明初中學校的語文老師，但並不曾教過她們，也許是語文老師特有的氣質，江女士雖年近五十，渾身上下卻依然散發著一股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底蘊。

文明的爸爸文昌則是典型的理工男，在電廠當工程師，除了燒得一手好菜之外，另一個特點就是對老婆的話惟命是從。

文明不愛吃醬鴨，但看到自家母上大人嚴厲的眼神時，便不情願地吞了下去。

文昌的眼裏在那一刻有了光彩：“怎麽樣，老爸水平見長吧。”

“嗯嗯……”文明邊支吾著，邊給沐陽續了杯水。

“叔叔菜燒的很好，好久沒吃到這麽地道的本幫菜了。”沐陽倒是在一旁吃的津津有味。

“我就說沐陽喜歡，初中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不像明明挑食得很。”江瑾和歡喜地說。

文明怒視江瑾和。

午飯後，文明站在窗邊，仔細地看了看外面，轉過身問沐陽：“外面雨停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沐陽點點頭，去房間裏拿大衣。

兩人穿鞋要走時，文明想了想，對站在門口看著她兩的江瑾和伸出手：“鑰匙。”

江瑾和輕聲一笑：“早就準備好了，就知道你們會去。”便遞給文明一串鑰匙。

被看穿了心思的文明撇了撇嘴，接過鑰匙挽起沐陽離開了家門。

留下江瑾和在門口邊目送著二人的背影邊不忘囑咐著：“別給我弄丟了！”

文明和沐陽站在兩人的初中——嘉北四中的大門前，心裏都生出無限的感慨。

站了許久，文明拿出鑰匙，扒拉出其中一把，輕輕捅進了鑰匙孔：“進去吧。”

十一年過去了，嘉北四中教學樓的走廊除了比記憶中更陳舊了一些之外，並沒有其他特別的變化，兩人在走廊裏默默走著，看著走廊上依然貼著每個班學生的手抄報，中廊上依然掛著褪了色的校訓，仿佛就穿越回了十幾年前的模樣。

“到了。”文明在一間教室門口駐足。

沐陽擡頭一看，此時這間教室的名牌上寫著“二年三班”，但是她站在門口，只向裏面瞥了一眼，便認出這就是當年她們畢業的班級——三年一班。

文明輕輕推了一下教室門，沒想到門竟然沒鎖，她和沐陽對望了一眼，沈默地走進了教室。

一眼望去，教室卻有了不少的變化，墻上的黑板換新了，配上了多媒體大屏幕，桌椅也全都從木頭的換成了鐵皮塑料的，桌上是學生鋪的花花綠綠的桌墊，墻上的布置也多了些許現代化的氣息。

“真好啊，他們。”沐陽感慨道。

“嗯，當年我就坐在那，你坐在那。”文明指著後排的兩個位置。

沐陽循著文明的手指看去，一下子就回到了初中的舊時光。

她們兩個並不是同桌，而是斜對角的前後排，文明只要向右後方稍稍一回頭，就會看到沐陽低著頭認真學習的模樣。

似乎感受到了文明的目光，原本低著頭的沐陽微微擡起了頭，便看到文明在沖自己使眼色。

她心領神會，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朝左前方摸索著，很快便摸到了文明帶著溫度的小手。

她把手收回來，左右看了看，確定班主任不在教室後，悄悄展開了手掌心，那裏神不知鬼不覺地多了一張小紙條。

“數學作業最後一道題你算出來是多少？”

沐陽迅速在紙上寫下答案，用同樣的路徑回傳給文明。

“47Π，一樣嗎？”

“一樣，耶！今晚回家的時候去一趟文具店嗎？”

沐陽清楚文明說的是哪一家店，自從她家樓下新開了一家大型文具店之外，兩人一致認為只有這家才能配上“文具店”三個字。

“今天晚自習下課晚，你不用早點回家嗎？”

“就一會兒，而且我今晚本來就要去新家關窗子。”

文明家裏前不久剛買了新房子，就在當時沐陽家隔一條街的小區，去新家開窗和關窗成了她和沐陽順路回家的一個好借口。

沐陽微微笑了一下，提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比著OK小人的表情，剛想傳給文明，突然瞥見她倏地一下轉回了頭。

沐陽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下頭假裝找書，邊悄咪咪地往教室的後門掃了一眼，只一眼，她便迅速正過身子，緊張兮兮地繼續在紙上演算著題目。

果不其然，她們班主任的臉此刻正貼在教室後門的玻璃窗上。

“現在這種桌子，都不能傳紙條了。”文明低下頭仔細看了看擺在面前的課桌，打斷了沐陽的回憶。

沐陽笑了笑：“現在應該可以直接發消息了吧。”

“是啊，傳紙條這種偉大的發明竟然就要在校園中失傳了，時間啊，真是快。”文明遺憾地看了沐陽一眼。

“我們差不多先離開這裏吧？在人家教室待太久不太好。”

兩人沿著走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數學組辦公室。

“吱——”門突然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端著杯子的男人，看到文明和沐陽之後嚇了一跳。

“嗯？你們是誰？”

文明和沐陽也嚇了一跳，都不禁往後邁了一步，直到雙方都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沐陽？”

“範老師？”

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文明和沐陽當年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範益。十幾年前教她們的時候，範益還是師範大學剛剛畢業的青年教師，不怕苦，肯用心，就是面對這群學生時有些缺乏經驗，導致他不得不采取一些較為嚴苛的手段管著他們，自習課上看後門就是他常用的手段之一。

十幾年後，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男教師也成了四十歲的中年男老師，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微禿的頭頂，和大了一圈的身形。

“沐陽，你現在是大明星了！我前幾天還在電視上看到你！”範老師有些激動地握了一下沐陽的手。

沐陽含笑道：“您怎麽樣？”

“還和原來一樣，繼續當我的數學老師，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上午剛到。”

“哦哦，正好趕上元旦放假……嗯……”範老師終於註意到沐陽身邊還有一個女生，他將目光轉移到了文明身上。

文明尷尬地摸了摸頭：“範老師您估計不記得我了吧，我是……”

“文明？是文明沒錯吧！”範老師先是略有些遲疑地問道，而後對自己的猜測頗具肯定地點了點頭。

文明有些驚訝：“您居然還記得我？我當年成績中等，也不出眾……”

“當然記得啊。”範老師認真地說：“剛才沒認出來是因為你樣子變得太大了，初中的時候沒有這麽好看啊，現在都和沐陽不相上下了，一樣的好看！”

文明對這句直男發言十分感動，她輕輕鞠了一躬。

“對了，之前聽江老師說你做了警察是嗎？”

“是的。”

“了不起啊。”範老師讚嘆道：“都長成了對社會有用的人。”

沐陽看了看範益背後空蕩蕩的辦公室，奇怪地問：“範老師，放假您來學校做什麽？”

“哦，我來批卷子，昨天的試卷還沒批完。”範老師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我先不陪你們了，我得趕緊批，晚上還要回去和家裏人一起過元旦，你們好好轉轉吧。”

文明和沐陽同時鞠了一躬，向這位兢兢業業陪伴了她們三年的初中班主任道別。

作者有話要說：

文明和沐陽回故鄉過新年了，而我在響應國家號召就地過年。。。

這一章有好多回憶……

這一章比較輕松吧，這邊是案子的間隙，也讓兩個崽休息休息，後天她兩差不多又要開始忙碌啦~

下一章預告：家庭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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