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珂家的情況比她家要差上許多。

她家是冥鎮四長老之一的謝長老家的家仆，身份低微。她原本沒有機會到學府來，因為序長老力排眾議，為冥鎮的孩子們都掙取到了入學府上學的機會，她也入了學。

只是，人太蠢了。

她以為她是誰，踩了那個高傲的阿無，她就會被吳影昭接收，像她一樣，得到很多機會。

呵！

她沒有看清吳影昭的為人，吳影昭可不是什麽人都會看上，收到她後面當跟班。

她極其輕蔑的無聲輕哼著，悄悄的退到了大樹後面。

畫室裏，冥冬兒已畫好了素描稿，獻寶似的拿到阿無面前。

謝珂探過頭，看到了畫面，面色立刻更為扭曲。

形不夠準，光影也畫得不到位，比起她的畫，差遠了。

阿無接過素描稿，她不懂畫，也很少看畫，不過，這畫是冥冬兒畫的，有八分形似，她就覺得很奇妙。

點點頭，輕聲道：“很像我。”

這無疑是給冥冬兒最好的評價，小姑娘激動的雙手抱在一起，笑彎了星星眼。

窗外的謝珂沒有聽到裏面在說什麽，但從冥冬兒的神情就猜出，一定是得到了表揚。

哼，什麽眼光，趨炎附勢的小人。

她內心裏其實想罵冥冬兒畫的什麽鬼玩藝，可她不敢，只能把怨氣發在阿無身上。

憑什麽，憑什麽呀！

那天，序長老說，如果她再畫畫，就砍掉她的手，她到底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要得到這個下場。

紅眼睛的怪物，都是你。

謝珂被冥冬兒的畫刺激得血往頭頂沖，彎身撿起一塊石頭，恨恨的舉起。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並將她拖著蹲到了旁邊的墻下。

“誰？”謝珂憤怒的扭頭。

“你傻啊，不要命了嗎？”趙瑩猛的捂住她的嘴巴，低聲喝道。

謝珂的火還在心中蒸騰，不甘心的死死瞪住趙瑩，眼裏漫起水氣。

趙瑩捂著她的嘴巴不敢松手，熱燙的淚劃過她的手指，她的心中一陣惡寒，卻不敢松手，嚴厲又帶著同情的道：“你的氣憤，我了解，那天我也在場，她是怎麽欺負你的，序長老又是怎麽不分青紅皂白懲罰你的，我都看在眼裏。”

她的話，讓謝珂的眼淚更加洶湧。

趙瑩心裏有點抓狂，自己的淚水不會嫌棄，別人的淚水，尤其還是地位低下的人的眼淚，從她手上流過，只讓人覺得惡心。

可她必須忍住。

“你都知道，為什麽還要阻止我。”謝珂含糊不清的道。

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鼻水，糊到趙瑩手上，她終於忍無可忍的松開了手。

“看著你拿石頭去砸玻璃，然後被序長老知道，給你更重的懲罰。”趙瑩冷笑，“這樣能出氣嗎，能讓她不舒服嗎，她會有損失嗎？不過是平白無故又看了一場笑話。”

“那我應該怎麽辦，我有多喜歡畫畫，你們都知道，不讓我畫畫，還不如讓我去死。”謝珂啜泣著，聲音裏全是恨意。

趙瑩擡頭看了看，遠處有幾個人影晃過，她深覺蹲在畫室的墻角，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忙扯著已抱頭壓抑著哭聲的謝珂，將她拽離了畫室，兩人跑進了一間廁所裏。

“嘩啦！”趙瑩先擰開水籠頭，把自己的手好好的沖洗了一番。

謝珂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又幹又澀，很不舒服，她也擰開水籠頭，埋頭用手拼命的沖臉，水的嘩嘩聲中，她不能自抑的又痛哭起來。

趙瑩朝天翻個白眼。

等謝珂哭夠了，她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呀，再委屈，也不能做傻事。”

“謝謝。”謝珂接過紙，很是感激的看了趙瑩 一眼，慢慢平靜下來後，她也後怕起來。

剛才幸好趙瑩阻止了她，如果她用石頭砸了畫室的玻璃窗，序長老知道了，說不定當場就會叫人把她的手砍下來。

“大家都是一樣的人，不用說謝謝。”趙瑩很是自嘲的笑了笑。

謝珂擡眼看向她，“我們怎麽會是一樣的人呢，吳大小姐跟你關系那麽好。”

趙瑩眼角微挑，太好了，終於等到她想聽的話了。

“唉，這幾天，吳大小姐過的才悲摧了，比你我都慘啊。”趙瑩深深的嘆一口氣，“我們都想幫幫影昭，可有心無力。”

“什麽意思？”謝珂拍拍緊繃的臉，從鏡中看到腫漲的眼皮，嚇了一跳。

自己的尊容好醜。

“你那個時候暈了被帶走，不知道後來的事，後來啊，序長老給影昭派了個任務，讓她抄書，一本比這個指頭還厚的書啊，要她手抄一百份。”她舉起大拇指比了比。

謝珂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吳大小姐的身份那麽高，也會被罰。”

難道序長老不怕吳影昭的父親找他鬧？

這……序長老是不是太一手遮天了。

吳家好歹也是老夫人的姻親之家啊。

“你看，慘不慘。”趙瑩攤了攤手，“所以啊，我勸你還是把對那只高傲孔雀的怨恨埋藏進心裏吧，得罪了她，會沒有好果子吃。”

“真可怕，真可怕。”謝珂瑟縮了一下，“幸好你拉住了我。”

兩人默了一會兒，謝珂又道：“難道冥鎮上就沒有人能幫我們出頭嗎？”

趙瑩搖搖頭，“除非她自己作死，犯了不可饒恕的錯，引發冥鎮的眾怒，所有人都站出來聲討她，或許她就會受得懲罰。”

“但是，”她又搖搖頭，“序長老那麽護著她，她無論做什麽，都不算錯吧。”

“呸！”謝珂惱怒的啐一口，“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比我都不如，憑什麽得到序長老的關愛。”

“那誰知道呢，說不定她就是有過人的地方能吸引住人。”趙瑩扯扯唇。

“跟血一樣紅的眼睛嗎，我媽說她那是妖怪眼。”

謝珂再次揉了揉緊繃的臉，有點後悔沒有帶包出來，包裏有雪花膏。

趙瑩將她的窘態看在眼裏，從兜裏拿出一個小圓盒子，遞給她。

“潤膚露！”謝珂驚喜的接過，忙扭開蓋子，挖出一小指甲蓋塗抹到臉上，濕潤的舒適感立即取代了緊繃感。

這從外面帶回來的高級化妝品就是比冥鎮本土的更香更細膩。

“好香。”她聞了聞手背，依依不舍蓋好蓋子，將圓盒還給趙瑩。

“拿著吧，我那還有兩盒。”趙瑩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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