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拳套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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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季安住的地方到廚房差不多15分鐘的路程,其中要經過一座橋。

湖面上風很大,這個點兒吹在身上還是挺冷的。張季安不動聲色地走在羅越身邊,替他擋著風。

“你們這是拍什麽節目,這破攝像機整天跟著。”

羅越吐了吐舌頭,他也很想吐槽這個,可惜他是嘉賓,要真的吐槽了,還不得小鞋穿到死?

“真人秀,就跟以前那什麽旅游節目是一樣的。”羅越稍微跟張季安解釋了一下,張季安聽完後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羅越,半晌後才道:“你真有想法,放著好好的風景不去欣賞,跑到這兒來受罪。”

羅越吐血,他也想問自己,當初怎麽腦抽了會答應做這個真人秀呢。

“話說,這個攝像頭一直開著,我會不會也被拍進去?”張季安懷疑地看著後面的攝像大哥。

“才不會,要是把你拍進去,我不是虧死了。不會拍進去的吧!”最後一句話,羅越是朝攝像大哥喊話。

“一定會放的!”攝像大哥立馬回話了,還朝羅越比了個大拇指。羅越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七天的真人秀,最後會剪輯成七天時長一個小時的專輯播放,五個人,每個人滿打滿算分到的時間也就十六分鐘,怎麽可能有鏡頭給張季安這樣的路人甲,就算他再帥氣,他也是路人甲。

不過張季安真的好帥啊。羅越心中冒著粉色泡泡。

武敬自我吐槽和張季安撞了型,其實兩人完全不是一款的。

武敬風度翩翩,無端有種舊時留洋回來的公子哥的感覺,老派的貴氣和時尚感在他身上矛盾又融合。

而張季安則是純男性的,充滿肉×欲的帥氣,看到他的身材,羅越就想到外國某些片子的水管維修工……

但他又沒有這種油膩感,笑起來的時候很爽朗,直視人的時候,眼神也很真誠。

羅越正想著,張季安突然轉過頭:“其實你不用擔心,我很樂意在電視上看到你。”羅越眨了眨眼,這有點像表白啊,不過這話聽著好耳熟,這不是第一天武敬說過的話嗎,搞什麽,他看起來很像對自己外貌沒自信的人?

“我完全不擔心……”羅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本大爺是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歲小孩全年齡段無差別收割的國民男神好嗎?”

“現在的小孩子真會開玩笑。”面對羅越的吹噓,張季安不痛不癢的就給推了回去。

十五分鐘實在太短,兩人鬥著嘴就看到了廚房的門。羅越覺得他這一天充分體驗了一把傳說中的相對論,站軍姿的十五分鐘難捱得他度秒如年,和張季安待在一起卻又覺得時光飛逝。

他和張季安認識才一天,卻有種認識了很久的感覺,和張季安相處讓他很輕松。

“冷凍室在那邊。”看羅越悶頭往後臺走,張季安連忙喊住他。

羅越無奈地道:“我不能跟你去餵小貓了,我得去洗碗,今天任務沒完成,這是懲罰。”

張季安嘆了一口氣,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羅越:“你這是自討苦吃啊。”

羅越無法反駁。

“那我先去弄魚?”張季安指指冷凍室。

“OK。”羅越還給他比手勢。

張季安不知道羅越要洗這麽多份的餐具,他自己也討厭洗碗,自然不會想著去幫什麽忙。羅越嘆了一口氣,認命地進了廚房。

令他意外的是,廚房裏不止徐震,武敬、楚天豪還有歐陽誠都在。

“你們怎麽在這裏?”羅越有些吃驚。

“哦,看誰回來了,不當逃兵了?”武敬打趣羅越,羅越撇撇嘴。

“我就是出去走了走。”羅越走到武敬身邊,又問了句:“你們怎麽都過來了?”

“你一個人做不完不是嗎?”武敬沒怎麽解釋。羅越笑了起來,看著整個廚房裏忙碌的人,他突然感覺到溫暖,一整天的勞累也得到了些許安慰。

“趕快做完。”羅越喊了一聲,卷起袖子,加入洗碗大軍。

“我們五個人一起洗,這次懲罰是能完成的,但是徐震要是不拿掉他的首飾,下一次羅越是不是還要被處罰?”楚天豪突然道。

眾人都停下了動作,一齊看向徐震。

徐震冷著臉道:“我是不會拿掉的,我有權利選擇我喜歡的配飾,這是我的自由。”

“但是羅越前輩會被你連累。”這次說話的是歐陽誠。徐震臉色陰沈,眉頭緊皺,他不答話,只一個勁兒的洗他的碗。

“就算你不想換,作為受害者,我想知道原因不過分吧?”

“我不想換,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你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羅越楞了一下:“我們是在軍訓,當然要符合訓練基地的著裝要求。”

“但我們是來參加真人秀的,我們並不是真正接受訓練的學生。”

“你這是在詭辯。”楚天豪道:“這次真人秀,要求我們像學生一樣接受訓練。”

“學生需要做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徐震反問:“真人秀要求我們表現自我,但又要求我們遵循規則,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廚房裏一時靜了下來,不是徐震的問題犀利到他們四個都啞口無言了,而是這背後涉及到真人秀的劇本和其他一些不應該拿到臺面上談的內容。這個時候就連看起來小白的歐陽誠也知道謹言慎行。

“但是你會連累羅越。”武敬打破僵局:“你可以追求你著裝的自由,但你損害了羅越的利益。”

徐震看了一眼羅越,面對羅越,他就不那麽理直氣壯了,顯然他不是自私到底的人,對於自己連累羅越,他是有些愧疚的。

“我會跟節目組談,不然我就退出這個節目。”

“多一根項鏈或者少一根項鏈,會影響到你音樂的質量嗎?”

武敬提高了聲音,他看起來有些惱火,聲音嚴肅得像在質問。

“我想不會影響吧,你不妥協,想做自己的音樂,fine,這很好,你去做,你可以找到欣賞你的人,不理會那些庸俗的人,但是現在我們是一個集體,你今天害得羅越被罰洗盤子,下一次遇上類似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你參加這個節目的目的是什麽,既然都來了,我就相信你有毅力把整個節目做完,現在你為了一個破鏈子就要放棄。一個沒有契約精神的人跟我談自由談追求?你這是在跟我開國際玩笑嗎?”

武敬語速很快,聲音充滿力量,一連串的詰問讓徐震無法回答。

羅越沈默地看著武敬,這是身為影帝的那個武敬。武敬平時也和普通人一樣愛玩愛鬧,愛八卦愛吐槽別人,但是一旦投入工作,他瞬間就會變身眼前這個氣場強大、激情四射的人。

羅越和他合作過多次,這個時候還好,其他幾人,特別是徐震,都被他的氣場壓制住了。

而這還不是他真正的工作狀態,當他真的站在攝像頭面前,狀態全開,他們這一代能夠接得下他的戲的人都很少。

“沒有人有絕對的自由,有些東西不能讓步,有些東西該退則退,要怎麽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總算是洗完盤子,羅越累得都不想說話了,其他四人也是滿臉的疲憊,回到宿舍,大家簡單洗漱完,便爬回自己的被窩。

這一晚折騰得夠嗆,特別是羅越和徐震。想到徐震,羅越心裏一動,他從枕頭中摸出手機,在手機上搜出了徐震的歌。

徐震的歌不是很多,平臺上只有11首,羅越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隨便點開了其中一首,震耳的音樂上嚇得他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這什麽鬼。”羅越皺起眉,他很想把歌立刻關掉,這聽起來就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劃同時又有人拿著鐵片敲打,簡直比噪音還要噪音。

X國搖滾樂領頭人這樣的稱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吹出來的,但既然敢這麽吹了,本人總該要有點實力吧。

這就是當今搖滾樂的實力?

搖滾已死,無事燒香。

羅越就要拿掉耳機,突然感覺那刺耳的音樂低沈了下去,尖銳的噪音也變得柔和起來,徐震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透過嘈雜的背景音樂傳了出來。

徐震的聲音很清亮很幹凈,夾雜著刺耳的背景音樂,像是一彎溪流流過尖利嶙峋的山石。

這樣的深夜聽著,給人一種莫名的空曠和荒蕪,但這種空曠又不是完全空的,像是冬日的深山老林,樹葉都掉光了,裸露的地皮上覆著枯黃的青衣,石頭上滿是白霜,可你知道,樹還在這兒,地底下還埋著種子。

羅越無法去評價他的音樂好不好,就他個人感覺,他不喜歡這其中的空虛感,但是很有意思,這首歌很有意思,徐震也很有意思。

羅越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跳出了黑天的信息,是一張圖片。

“等你回來給你。”

羅越點開一看,居然是他一直想要的黃金拳套,他連忙發了個「啊啊啊」的興奮的表情過去。

這一天一夜過得他身心俱疲,又是剪頭發又是站軍姿又是罰洗碗的,這乍一看到喜歡的裝備,還有種穿越時空的錯亂感。

好想待在家裏玩游戲啊,羅越感覺自己的手指蠢蠢欲動。張季安說的對,他腦子被驢踢了才會答應來這個真人秀。

黑天的信息回的非常快:“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工作不順利,被懲罰了,哭。”

“這麽可憐啊,抱抱(づ????)づ……”

“你知道嗎——”面對黑天,羅越總是很有傾訴的欲望,他把在廚房裏發生的事情改編了一下,劈裏啪啦編輯成文字發送給黑天。

這次黑天信息回覆得有點慢,好一會兒才回覆過來,連回了幾條。

“我總結一下啊。有個人想要堅持事情A,並且他覺得A這件事情不違反規則,但如果他堅持這麽做,就會連累到同學甲。於是乙勸他,事情A無關緊要,你在事情B上堅持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以這麽理解……”羅越發了個抓狂的表情:“怎麽被你這麽一說,感覺那麽奇怪啊。”

“我想,他會退讓的。”

“為什麽?”

“因為他已經接受了其他人對他的判斷,也認為事情B的重要度大於A。同一件事情,每個人看待的角度不同,側重點自然也會不同,集體認為不重要的事情,對於個人來說真的不就重要了嗎?

但是你的同事根本沒有在這個點上提出異議,說明他潛意識也認同社會規則對他的評判。

這樣的人,就算他態度上再怎麽強硬,他也知道自己是錯的,這樣的人很難堅持本心,看起來渾身是刺,壓力稍微大點就散架了。

他今天可以因為事情A不重要而讓一步,明天也會因為更重要的東西在事情B上選擇讓步,因為總會有看起來更加重要的東西出現。他本來就是活在規則之內的人。”

羅越看著黑天的這一長段話,感覺有點奇怪,他飾演各種角色的時候,會嘗試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之中去體會他的感情,很多時候他沒有條件去了解一個角色的全部,只是一段話,一個句子,就要求他做出自己的理解。而現在,看著黑天的話,他讀出了一絲諷刺和自嘲。

“你遇到過這樣的選擇嗎?”

“遇到過。我做出了選擇,結果慘烈。”

羅越的手指停留在鍵盤上,他對黑天好奇,對這件事情好奇,但是他應該問嗎?

他和黑天的交流越來越私密,這樣下去,暧昧兩字顯然不以形容他們的關系,很快就需要他們直接面對彼此的感情,自己有做好這個準備嗎?羅越猶豫了。

黑天又發來了信息,他也沒有接下去說他自己的事情,反倒另起了一個話題:“不過這件事我糾結的是你那位同事甲,當事人沒有受到懲罰,反倒是你這位同事最後倒了大黴,而且最後的處罰,明顯在他能力之外的,不能溝通一下嗎,你這是什麽工作?”

羅越感覺自己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他甚至把頭探出來左右查看了一下,剛才那一下,讓他有種黑天就在他身邊的錯覺,

“小牙牙,不要勉強自己。”黑天突然發了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我沒……”羅越剛輸入兩個字,對面信息又跳了出來。

“拳套會有的,面包也會有的,你不用太努力,相信老公。”外加兩個擁抱的小人。

羅越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小人,一直都有人跟他說「加油」,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你不用太努力”,明明隔著網絡,羅越卻感覺自己真的被安慰到了,像是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好了太晚了,快睡。”黑天又回。

羅越彎著腰,整個人躲進被窩,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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