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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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雅苑的正屋,點滿了明晃晃的宮燈,屋外一眾侍衛太監守著,屋內留著四五個清秀機靈的宮女伺候著。

“皇上今日怎麽有空到臣妾這來。”

“愛妃這話,是怪朕平時冷落了愛妃。”

“臣妾怎敢,只是昨日皇後娘娘來過舒心雅苑,說皇上除了偶有宿在蕭妹妹那,就是留在坤玉殿批閱奏折,娘娘責問臣妾,身為堂堂貴妃卻沒有為皇上分一點憂解一寸勞,連蕭妹妹都做得比臣妾好。”

“好了,朕知道了,讓愛妃受委屈了,明日起,朕就天天來你這舒心雅苑,直到你看膩了,把朕趕出去為止。”

“臣妾怎麽會看膩皇上,只盼著皇上真能天天來臣妾這。”美人垂首含羞,自是萬分惹人憐惜。

只可惜,一個早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姿態,表面情話安撫,實則早已膩味;另一個卻是實實在在的瞎子,雙目不視,兩耳不聞,專心吃著飯。

皇帝看著對面神情自若,安安靜靜吃著飯的花滿樓,心想著這人如果知道現在的陸小鳳身處何地,是否還能如此淡定地吃下東西。他突然好想看看眼前花滿樓對著他露出淡然以為的其他表情,不管是憤怒、憎恨、害怕都可以,只要不是這副淡然出塵的模樣,他要這個人的喜怒哀樂都屬於他。

就比如方才他與舒雲的打情罵俏,他一直都在觀察著花滿樓的神奇,哪怕是一絲細微的變化都不曾有,實在是可惡。

“朕聽說,雲兒你將朕送給你的東瀛國進貢的奇花,轉贈給了花公子。”一聲雲兒,舒雲的整張臉頰都染上了桃花般的粉嫩。

“是的,皇上,花公子曾將心愛的古琴送於臣妾,臣妾知花公子是愛花之人,遂將東瀛貢花贈給了他,此乃投桃報李。”

“好一個投桃報李!”哪只皇帝重重地一掌拍在飯桌之上,“大膽舒貴妃,你可知此花乃是東瀛進貢我朝,以示俯首稱臣的敬物,你竟敢將天子之物隨意贈予身份卑微的平凡百姓,你可知罪?”

“皇上息怒。”舒雲連帶一眾伺候的宮女跪倒在地,“臣妾惶恐,蕭妃妹妹可以將皇上禦賜的千年沈香木送給她娘家人,為何到了臣妾,連區區一盆不起眼的花草都不能送給自己的表哥了。”

“好個舒貴妃,朕倒不知你如此的伶牙俐齒,善嫉成性,將貢品私自送人已是犯了宮規,不思悔改,還要出口頂撞蕭妃。”皇帝面色一沈,“來人哈。”

宮外的侍衛太監湧進大半,“將舒貴妃與一眾宮人押入斯庫,交由皇後娘娘候審。”

有上前抓人的侍衛,都被舒雲不善的眼神瞪得縮了回去,皇帝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動手。”

“且慢。”溫潤清淡的聲音打破了僵硬的局面,眾人的視線都移向了站立在桌面的花滿樓。

“此事罪在花某,皇上何必遷怒他人,貴妃娘娘送與在下的東瀛貢花現就在花府,皇上可立即派人去花府將貢花取回,若皇上今日非要有人受罰才能解氣,花某願受牢獄之災,還請皇上不要怪罪貴妃娘娘與一眾宮人。”

花滿樓的一番說辭落下,周圍靜得只能聽到有人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良久,皇帝撫掌大笑,緩緩踱步到花滿樓的身邊,冒著寒光的眼睛在那如玉的面容上來回巡視了兩遍,才慢慢地將頭低下靠近,在離那耳垂只有一分距離的地方停下,“花滿樓,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以為出了這皇宮大門的貢花,朕還會將它奉為貢花嘛,而且朕知道這花現在就放在花府陸小鳳與沙曼住的房間裏,那又如何,朕今日要處置舒雲,只是想要這個笨女人知道,不要妄圖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挑戰朕底線的動作,比如偷偷放你出宮。”

皇帝滿意地看著那只白皙的耳朵微微一動,讓他有種想要咬上一口的沖動,嘴角的笑容加深,擡起頭,環視了一圈,“朕再說一遍,將舒貴妃與一眾宮人押入斯庫,不從旨意者,立即打入天牢,君無戲言。”

看到皇帝俯身貼近花滿樓的那刻,舒雲的心就似被人狠狠地攥著揉著,現在聽到皇帝竟然是真的要將她關入斯庫,她再也鎮定不下去了,“皇上,為什麽,明明是皇上您~”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因她清楚的看到那雙向來濃情愜意的眼,此刻向她射來的是陣陣刺骨碎心的殺意。

舒雲極其慘淡的一笑,和皇後蕭妃明爭暗鬥了大半輩子,到頭來竟然輸給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竟然是當初她主動退婚的人,老天爺,真是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隨手揮開那抓向自己的粗手,昂首厲聲道,“滾開,本宮自己會走!”

不多時,偌大的舒心雅苑就只剩下皇帝、花滿樓和幾個貼身太監。

“陸小鳳在哪裏?”率先開口的是花滿樓。

“現在才想起問陸小鳳在哪裏,其實四條眉毛也不過是你花公子的普通朋友而已,是嘛,花公子。”遣走了所有不相幹的人,屋內只剩下自己和花滿樓,皇帝的心情似乎變好了很多,“來,剛才看你也沒有吃多少,這一桌子的禦膳佳肴浪費了也是可惜,花公子,請坐。”

花滿樓沒有坐下,只是重覆地問道,“陸小鳳在哪裏?”

皇帝挑了一塊白嫩爽滑的魚肉放入口中,隨即一口便吐了出來,“難怪花公子不願再吃,這冷掉的東西簡直不是給人吃的,餵給豬吃它也未必肯吃上一口,想來這熱的時候也未必好吃到哪裏去,這幫禦膳房的廚子,是嫌腦子長脖上膩味了,竟然敢如此糊弄朕和花公子。”

“皇上,到底想要花某怎樣?”

“朕想怎麽樣?呵,這個天下都是朕的,朕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花滿樓,你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朕稱你一聲公子,賜你與朕同桌用膳,這等莫大的恩賜,你不叩謝隆恩,竟還敢質問朕想幹什麽,好大的膽子。”

皇帝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又走到花滿樓身邊,看著那俊秀的臉龐,輕蹙的眉頭,一想到花滿樓肯定是在為那個四條眉毛暗自神傷,心中的怒火更甚,又想到方才的那番綺麗,不由地抓過那削瘦的肩膀,靠向自己。

而這次,花滿樓卻出了手,所以皇帝什麽都還來不及看清,就被點住了穴道,動彈不得,“花滿樓,你竟然對朕出手。”

“皇上恕罪,花某是迫不得已而為之。”花滿樓退後一步道。

“好個迫不得已,哼。”皇帝冷哼道,“花滿樓,你現在解了朕的穴道,朕還可以饒了你這次以上犯上之罪。”

“只要皇上告訴花某,陸小鳳現在在哪裏,花某自然會解了您的穴道。”花滿樓道。

陸小鳳,陸小鳳!花滿樓,為什麽你的世界裏,就只能容下個陸小鳳嘛。皇帝暗自咬牙切齒了一番,轉而掛上慣常的笑容,“對於一個深夜擅闖皇宮,疑似刺客的可疑分子,花公子,你說朕會怎麽處置他。”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上的意思,花某明白了,那還請皇上陪花某走一趟天牢。”

“呵,你不好奇陸小鳳為何夜闖皇宮?”

“花某現處皇宮,不就是所有的解釋。我既在宮中中毒,解藥自然也只有宮中才有。”

“花公子不愧是聰慧靈透之人,那自然也猜到下毒之人就是你的好表妹朕的舒貴妃。”

“沒有皇上的從旁暗示,花某相信雲兒她,也不會出此下策。”

“好一個從旁暗示,好一個雲兒,花滿樓,在你心裏,朕就是十足的惡人,幕後黑手。”皇帝冷冷地喝道。

花滿樓不語,看著皇帝的眼中,成了一種默認,心中的惡焰更甚。“你不是想朕帶你去天牢,看陸小鳳嘛,你不解了朕的手足穴道,朕還怎麽帶路。”

花滿樓聞言,走到皇帝身邊,解了他半身的穴道,方便行走,同時將他的啞穴封住,“花某多有得罪了。”然後半扶著皇帝的身體,出了院門。

而此時的天牢內,陸小鳳手腳都被鐵鏈鎖著,整個人被牢牢地綁在一個粗壯的木樁上,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真正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但是陸小鳳呢,雖雙眼緊閉,卻絲毫不見落魄的神態,嘴裏還哼哼唧唧地唱著相當難聽的不著調的童謠,“駱駝馱著娘子哎~相公牽著駱駝繩喲,穿過大沙漠咧,不怕曬和渴,月亮出了冷沙地,小夫妻摟抱坐一起餵,美的餵呀!~~~~”

“老大,這個四條眉毛的怪家夥唱歌實在太難聽了,小的我再去狠狠地抽他幾鞭子,叫他老實老實。”長得獐頭鼠目的獄卒朝手心啐了口唾沫道。

“算了算了,今天打得也夠狠的了,老子的手到現在還疼呢,消停會兒吧,來來來,喝咱們的酒,別管他小子。”

“就是,小三子,就你事多,來,兄弟們,喝酒。”

而陸小鳳那邊的歌聲竟也漸漸息了下去,被稱為小三子的獄卒撇了撇嘴道,“算這小子識相。”

不多時,四五個人喝得東倒西歪的趴在桌面上。其他幾個輪班看守的下等獄卒只能幹瞪著眼,一臉羨慕的神情。

誰也沒有發現,有道人影已潛入了天牢內。

只聽到幾聲清脆的碎骨聲,剩餘守門的獄卒已呈扭曲的姿勢仰躺於地。

醉倒在桌的獄卒則被點了睡穴,來人在那獄卒老大的身上飛快的翻找出一串鑰匙後,徑直來到關押陸小鳳的牢房。

那人的手正待要觸上陸小鳳時,陸小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想不到我陸小鳳的福氣真不是一般性的好,能娶到一個敢為我劫天牢的老婆,就算是現在讓我陸小鳳去死,我陸小鳳也絕對不會眨~”後面的話陸小鳳是再也開不了口了,只因他的嘴已經被一芳香甜的柔軟所堵住。

之後就如幹柴遇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以至於覺察到有人進了牢房,也沒有停止纏綿。

“陸小鳳,你在裏面嘛?”

聽到熟悉的聲音,兩人才不舍地分開,轉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一身白衣的花滿樓攙扶著皇帝站在牢門外,而且那九五之尊的皇帝幾乎將大半個身子都掛在了花滿樓的身上,一副邪佞陰險的笑容。

“花滿樓,我在這裏,你怎麽來了。”陸小鳳話還未說完,沙曼不動聲色地在他腰際掐了一把,“啊喲!”

“陸小鳳,你受傷了!”花滿樓關心地問道,而身邊皇帝則相當的不滿,為表抗議地扭動了幾下身體,花滿樓輕輕蹙了下眉頭,長睫微垂,轉念間,出手將皇帝原已解開的穴道重新封上,然後將他放靠在牢門邊。

“花滿樓,你怎麽把皇帝也帶來了?”看到皇帝那氣炸升天的模樣,陸小鳳暗叫痛快。

“沒有皇上領路,我也找不到這裏,花某在此,謝過皇上。”花滿樓真的朝皇帝做了個抱拳感激的動作,氣得皇帝雙眼都染上了紅色。

“哈哈哈。”陸小鳳看得各種大快人身,不由放聲大笑,但也牽扯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下一秒變得咬牙切齒地唏噓不停。

“讓你笑,痛死活該。”沙曼冷冷地道。

花滿樓正待走近的腳步一頓,“原來,陸夫人也在。”

“我自然在,這天牢裏關得是我沙曼的男人,我當然要來救他。倒是花公子您,帶著皇帝前來,不知道是要救陸小鳳呢,還是打算趁機將我們夫婦二人一同抓獲。”沙曼的言下之意是,花滿樓挾持了皇帝來天牢,即使沒有引起宮內侍衛的懷疑,也勢必早已驚動了那些不知在何處守護皇帝的隱衛。

“陸夫人所言極是,是花某考慮不周。”

“你們兩就先別爭這些了,還是趕緊把我身上的鐵鎖解開了再說,我可真是有點吃不消了。”哎,陸小鳳在心裏默默一陣長嘆,沙曼怎麽就不能和花滿樓好好相處,非得老是找花滿樓的麻煩。

難道,不會,沙曼喜歡上花滿樓了?想到當初沙曼對自己也是冷言冷語,不加善詞的,陸小鳳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於是在沙曼和花滿樓的身上來來回回地看了十幾回,最終在沙曼的一記冰冷冷的眼神中戛然停止探視的眼神。

還是花滿樓好哈,人長得好,氣質好,心地好,說話的聲音也好聽,最關鍵的是他從來就沒有對自己發過脾氣,總是笑得溫柔和煦。即使那天為了迷惑黑衣刺客,假戲真做地吻了他,他也沒有生氣。

那個吻真的是始料未及的,但是那滋味卻讓陸小鳳至今有些無法直面花滿樓,因為那個吻讓他對這位深交多年的好朋友產生了不該有的欲望。

越想視線越不由自主地往花滿樓的身上,臉上,嘴角看去。

“陸小鳳,怎麽了?”

剛盯上那淡色的唇瓣,花滿樓就出聲了,陸小鳳立馬假裝咳嗽,“咳咳,沒事沒事。”

“陸夫人,這是上等的金瘡藥,可以先幫陸兄止下傷口。”

“花公子的金瘡藥還是留著自己用吧,四條眉毛的傷,我自有更好的傷藥醫治。”沙曼說著從懷中拿出一支淡藍色的細長瓶子,倒出的東西似露非膠,帶著清雅熟悉的香氣。

花滿樓和陸小鳳都選擇緘默不語,反而沙曼自己開口說道,“這瓶傷藥就是由靈犀提煉而成,你們應該已經知道靈犀的來歷。它是東瀛島國獨有的花朵,夏季雕謝,冬季開花,根莖有毒,花卉無毒,根莖煉成的毒可與鶴頂紅一較高下,花朵的藥效卻是比天山雪蓮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小小的一瓶傷藥,可是采集了7999朵靈犀花提煉而成,一滴就價值十克黃金。”

“那用在我的身上豈不浪費。”陸小鳳玩笑道。

沙曼並不理會他,只是專心的將他的每處傷口都細細塗好,陸小鳳的眼神則一直深晦不明,花滿樓則垂首安靜地立在他倆身側,所有人都似乎忘了要趕緊逃出天牢。

“那花滿樓體內所中的毒,並不是舒雲所下,而是三年前,我將靈犀交給花滿樓的時候,花滿樓便已經中了毒,是不是。”良久,陸小鳳問道。

“是,花滿樓想要去救活靈犀,勢必會碰觸到根莖,毒素觸膚即入,根本無法察覺。”沙曼頓了頓,“不過,花滿樓不愧是最懂養花之道的人,竟然能讓靈犀花期提前。但也說明他必定頻繁與靈犀接觸,毒素自然更快地流竄於他體內。”

沙曼看了眼陸小鳳又道,“我知道你要問,這毒如此厲害,為什麽三年後才毒發,那可就要問下那邊的皇帝陛下了,又用了什麽毒藥在花滿樓身上,兩種毒藥在花滿樓身上發生了微妙的相容反映,致使花滿樓的體內的毒素停止了流竄,讓他還能奇跡般的活下去。不過,舒雲那個笨女人卻對花滿樓下了另一種毒,將這個微妙的平衡打破,導致花滿樓體內的毒素重新開始流竄,而且毒發的速度也比以往更快。”

“解藥在哪裏?”

“無藥可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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