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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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曼是被痛醒的,渾身上下沒有不痛的地方,尤其是左肩,痛徹心扉,禁不住地低聲□□起來。

“沙曼,你怎麽了?”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緊張而擔憂。

一雙還布著幹涸血漬的手輕觸上她的額際,她帶著厭惡的表情反射性地轉開頭,冷硬地開口道,“花滿樓,無需將你假惺惺的關懷浪費在我身上,我絕不會領情。”

“沙。。。陸夫人,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麽。”剔透如花滿樓,怎麽會聽不出沙曼的言外之意,無奈地勾起嘴角,“花某的靈犀一指確是陸小鳳所教,但此事發生在認識陸夫人之前,陸夫人應該沒有什麽理由怪責花某和陸小鳳。”

花滿樓的話令沙曼氣憤地支起身體,“哼~花滿樓,你是說我在無理取鬧。”

“難道陸夫人覺得不是?”

“花滿樓,你~~!”沙曼氣急,捂著灼痛的肩膀,激動地咳了起來。

花滿樓自然地伸手給她撫背順氣,卻被沙曼一手揮開,喘息道,“不用你管!”

被揮開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緩緩地放下,花滿樓垂眼淡淡地一笑,快得猶如曇花一現,轉而擡眼神情嚴肅地對沙曼道,“沙曼,從今天起,我希望你能夠清楚的明白三件事情。”

聽到花滿樓如此正色直呼她的本名,沙曼不由地一楞。

“第一,花某喜歡陸小鳳,是花某一個人的事情,與陸小鳳毫無幹系,也不會將陸小鳳扯入此段無果的情感中,花某與陸小鳳的關系僅止於好友。花某不希望此事一直橫亙在你我之間,讓陸小鳳左右為難。”

沙曼不以為意的冷哼,在花滿樓的意料之中,將一直放在身後的右手用左手扶放到胸前。

“第二,從今以後,花某不會再使用靈犀一指。”

“什麽意思?”視線沿著花滿樓左手扶著的右手,形態不自然,應該是斷後又被接了回去,慢慢往下移動,直到那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筋骨的食指與中指。

“你的手指~~”沙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她清楚記得被利劍刺中時,花滿樓正用靈犀一指夾著另一把利劍,難道他~沙曼有點不敢往下去想。

“嗯,如夫人所見,就算花某之後想使用靈犀一指,也是心有餘力不從。”說完,花滿樓一臉無謂地笑了笑。

“花滿樓,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看著花滿樓清淡如風的笑容,沙曼沒來由的一陣氣憤,話鋒一轉,“還有,花公子是痛覺失靈嘛,不知道包紮,還是想博取什麽同情,果然是個偽善的假好人。”

“額~~”花滿樓被沙曼這樣劈頭蓋臉的一頓話堵得不知該說什麽。

“嘶啦”的裂帛聲傳來,“傷藥呢,拿來。”

“用完了。”花滿樓回道。

斜眼看著用白色衣料細心包紮好的左肩,沙曼無力地撫了撫額頭,身上的其餘傷口也同樣被處理過,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她真有種要挖開花滿樓的頭顱一探究竟的沖動。

突然想起了什麽,沙曼伸手探入衣內,取出了一個青釉色的小瓶子。

“把手拿過來。”

系上一個活結,沙曼皺眉看著包紮的綢帶又迅速地染上暗色的印跡。可惡,打算扯了重新包紮,花滿樓卻將手縮了回去。

“有勞夫人,這樣就很好,不用再換了。”

“你真的看不見?”

“七歲眼盲至今。”

“哼,那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睜眼瞎子。”

對於沙曼略帶諷刺意味的話,花滿樓卻是勾起嘴角淡笑以對,因為他能感到沙曼話語中的敵意已經減了不少。

“對了,花公子今日不是要沙曼清楚的明白三件事情,剛說了兩件,還有件是什麽?”

“嗯,最後一件事情是最為關鍵,和夫人你有著莫大的關系。”花滿樓笑著頓了頓。

“花滿樓,你不用賣什麽關子,愛說不說,我對此完全沒有興致。”

“哦,是嘛?”花滿樓有點為難的皺了皺眉,“原本花某還想對夫人說~~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你說什麽?”沙曼激動地一把抓住花滿樓的手臂,“花滿樓,你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那這回你可聽好了。”嘴角的笑意更甚,“恭喜陸夫人,你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啊!”完全超出想象的天大喜悅,沙曼大聲尖叫地抱住眼前的花滿樓,淚水也一下子湧了出來,沾染上了白色衣襟。

被沙曼突然抱住不得動彈的花滿樓,楞了下,轉而好笑地搖搖頭。

陸小鳳,你能聽到嘛,沙曼的腹中正孕育著一個屬於你四條眉毛的孩子。

陸小鳳到達葉家鎮的時候,離約好的三天時限還早了大半天。

原本他是循著泉鳴馬車的印跡一路追過來,但是大雪將後面的車跡淹沒,他就在一個岔路口選了左邊的小道。

路上也沒有再看到馬車駛過的痕跡,想來沙曼和花滿樓他們是選了右邊那條進山谷的路。

陸小鳳知道葉家鎮上有花家的產業,如果沙曼和花滿樓也到了葉家鎮,肯定會在此休息,定會留下訊息讓他能夠找到他們。

所以陸小鳳騎著馬在鎮上小轉了一圈,在一家掛著大通錢莊金字招牌的店鋪門口翻身而下。

抖了抖衣上的雪花,陸小鳳掛著招牌的酒窩笑容向店內走去。

“客官,您是兌銀子還是……”迎上去的錢莊夥計話還未說完,就看到這個長著有點奇怪的客官揮手示意自己不要再往下說。

“把你們家的掌櫃給我叫出來。”

“這個……客官,怕是不符合我們錢莊的規矩,我家掌櫃的一般不輕易見客,您有什麽要兌換,小的可以給您效勞。”夥計道。

“大通錢莊什麽時候還有了這樣的規矩。”陸小鳳感到好笑挑了挑眉,盯著一臉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錢莊夥計,撇了撇嘴,伸手從指上脫下了什麽,放到櫃臺上。“把這個交給你家掌櫃,看他還出不出來見我。”

看著那夥計半信半疑地將櫃臺上的物件拿起,然後湊近好好地研究了番,才轉身向後堂跑去。陸小鳳無語地向天翻了個白眼。

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體型肥壯穿著員外服的男人,一步三喘氣的跑到了錢櫃前。

陸小鳳忍不住一陣皺眉,怎麽這個掌櫃和破極樂樓時遇到的錢老大長得一副德行,花家難道有雇用肚滿肥腸掌櫃的癖好。

陸小鳳覺得這次去京城,很有必要跟花如令好好聊聊,對手下大通錢莊的七十二的掌櫃得有個體重身材的要求。花滿樓是看不到,要不然作為少東家的他,肯定不會放任手下的掌櫃各個都是錢老大的樣子,多影響錢莊的形象。

這邊陸小鳳還在為大通錢莊掌櫃的形象頻頻搖頭,那邊氣喘籲籲趕來的掌櫃已經開口道,“敢問~~這位~公子怎麽會花家的傳家~~戒指?”

“當然是你們的少東家給本公子的。”

“您是~~?”大通錢莊的少東家,那不是花家的七少爺—花滿樓。王富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長著四條眉毛的俊朗男子,等等,四條眉毛,還和花少爺扯上關系,難道,“你是陸小鳳!”

“正是在下。”眼力倒還不錯,陸小鳳得意地摸了摸眉毛,“掌櫃的,可以將戒指還給陸某了吧。”

“是,是,陸大俠給。”王富貴諂笑地將價值連城的寶石戒指恭恭敬敬地遞還給陸小鳳。

“對了,我這次來錢莊是想問掌櫃的,近日花滿樓可有派人來過,留下什麽訊息給陸某。”陸小鳳將戒指帶回原位,習慣性地摩擦了幾下才問道,然後才問道。

“花~少爺?沒有哈,少爺既沒有派人來,屬下也未曾收到什麽要交給陸大俠的東西。”王富貴用袖子擦了擦汗,“噢,對了,七日前花少爺路經此處,來過錢莊察看,當時少爺有說過要去萬梅山莊,陸大俠不妨去萬梅山莊找下花少爺。”

“我們正是從萬梅山莊而來,只不過分路而行,我正要找他們匯合。”

“原來這樣,要不小的陪陸大俠去鎮上的雲來客棧瞧瞧,那也是花家的一處產業,花少爺當時就是住在那裏。”

“如此甚好,有勞掌櫃帶路。”一聽能找到花滿樓他們,陸小鳳立即道。

“陸大俠太客氣,真是折煞富貴了,這邊請!”能被大名鼎鼎的江湖第一人陸小鳳說上一句有勞,王富貴頗感有面子,大笑得合不攏嘴,一身肥肉亦迎風抖擻不止。

“老張,老張。”到了雲來客棧,王富貴大聲叫嚷地走了進去。

“誰呀?”雲來客棧的掌櫃聞聲而出,“喲,我倒是誰,是大通錢莊的王掌櫃,王掌櫃今日怎麽有空上我這來,快請進。”

“當然是陪同貴客而來。”

“貴客?”看了眼王富貴身邊的陸小鳳,“王掌櫃,這位公子是?”

“老張哈,看你老鼠眼渾濁的,連自家少爺最知交的好友—陸大俠,都認不出來了,趕緊擦擦你的老鼠屎。”

聽到王富貴的這番話,陸小鳳差點笑岔氣,這大通錢莊的王掌櫃還挺會損人的,雲來客棧的張掌櫃眼睛雖然是小了點,好吧,越看還越覺得他形容得倒挺貼切。

對於王富貴戲謔的話,張掌櫃倒也一點不在意,用他那雙小而聚光的眼看著陸小鳳,然後恭敬地鞠了個身道,“歡迎陸大俠大駕光臨。”

“哎~張掌櫃,不必多禮。陸某前來是想問花滿樓是不是已經在雲來客棧了。”陸小鳳連忙擺手示意張掌櫃起身。

“回陸大俠,七日前少東家是住在雲來客棧,但是之後並未回過這裏。”

“什麽,那他們究竟去了哪裏?”陸小鳳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陸大俠,你別擔心,花少爺他……”話還沒說完,嘴角已經被一陣勁風狠狠地刮歪到一處。

“什~麽~麽~~個情況?”被突出其來嚇傻的王富貴,手腳發顫地將歪了的嘴巴和帽子扶正。

“喏,看外面。”相對淡定不少的張掌櫃,瞇著雙鼠眼朝外努努了嘴。

被一陣風突然攔住的兩個路人,同樣一副嚇傻發抖的神情,“你~~要幹~~什麽?”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說剛將一輛會發出泉鳴聲的馬車賣掉。”陸小鳳皺著眉頭問道。

“對~~哈,你什麽人啊,關你什麽事?”其中一人看陸小鳳面色不善,說話的同時並向旁邊的同伴使了個眼神,那人會意地連忙將手中沈甸甸的錢袋塞進衣內。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只聽一陣慘叫聲響起,“大~~大俠,饒~命!饒命哈!”

“那就照實直說!”

“一定,一定!”那人痛得直點頭,陸小鳳才松了手。

“那個馬車是我們在鎮外的山谷裏駕回來的,那個車旁還有個死人,像是大戶人家的仆人,死得挺慘的。”

偷瞄著陸小鳳越來越差的臉色,那人直吞了幾個口水,繼續說道,“大俠,我們兄弟倆就是覺得那人家肯定是倒黴的遇了強盜,八成兇多吉少了,就順道把馬車駕了回來,賣了些錢,那馬車現在在鎮東的記馬倌,還有我們有將那仆人好生安葬了,大俠饒命哈!”

“王掌櫃。”聽完,陸小鳳朝站在客棧門口的王富貴喊道。

“在,陸大俠有什麽吩咐?”多少聽出些眉目的王富貴趕忙應和。

“麻煩王掌櫃,去趟記馬倌,將花滿樓的泉鳴馬車贖買回來。”陸小鳳邊說邊將系在客棧外的黑馬韁繩解開。“我這就去趟鎮外的山谷。”

“是、是,陸大俠您放心,記馬倌本就是是花家的,我這就回去,多找些人手跟陸大俠一起進山谷找少爺。”如果花滿樓真在這葉家鎮附近遭了強盜,那花老爺要怪罪下來,他這錢莊掌櫃肯定要遭殃。

“不,我一人先去山谷探明情況,到時以煙花信號為憑。”花滿樓他們碰到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強盜,否則以花滿樓的身手絕對不會讓花豐遇害。王富貴找的人定是不會武功之人,去了反而會遇兇險。

思忖間,陸小鳳上馬正準備揮鞭而去,身後卻傳了一道陌生的男音。

“前面的兄臺,可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陸大俠。”

轉身,看到一個騎著匹黃馬,身著藏藍色衣袍外罩同色系暖裘的男子向他而來。

“大內侍衛。”陸小鳳打量了番男子,挑眉道。

“都說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如何聰明絕頂,不想,陸大俠一眼便能看穿在下的身份,佩服。”

“大人高擡陸某了,不過是你身上的物件暴露了身份。”陸小鳳瞥了眼男子的掛在馬腹上的腳。

男子低頭一看,厚底青口黑鞋,銀絲錦紋暗繡,“陸大俠真是觀察入微。”

“好說,大內宮廷之物總是比尋常人家的東西金貴惹眼,陸小鳳一介草民,不過是看個眼饞。”

“陸大俠,說笑了。”男子回話的同時也在打量陸小鳳,神采張揚,風流俊朗,還有那標志性的四條眉毛,同為男子,他也不得不承認陸小鳳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溫潤內斂,玲瓏剔透的身影,性情這樣截然不同的兩人怎麽會成了最好的朋友。“大內侍衛統領方柏嘯,見過陸大俠。”

“幸會,方大人。”陸小鳳擡手抱拳,“不好意思,今日有要事在身,方大人,改日有緣,陸小鳳定當請你喝酒賠罪。”

“陸大俠,可是要去找花公子。”方柏嘯驅馬上前,“方才無意聽到陸大俠你們的談話,請讓在下一同前往。”

“你?”

“是,在下和花公子在京城結交,我們是朋友。”

陸小鳳疑狐地看了眼堅定要同去的方柏嘯,他那句我們是朋友,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時間緊迫,救人要緊,陸小鳳對方柏嘯道,“那就一起。”

雙腿重重地一夾馬肚子,朝山谷方向奔去,方柏嘯也緊跟而上。

兩人都是慣於破案的高手,循著蛛絲馬跡就找到了花滿樓和沙曼掉下去的崖口上。

“下去找找。”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陸小鳳緊蹙著四條眉毛道,沙曼、花滿樓你們一定不要有事。

等陸小鳳和方柏嘯好不容易找到下崖的路,到達崖底時,天已然漆黑。

幸好陸小鳳隨身攜帶著江南霹靂堂的火折子,兩人簡單地弄了個火把,在崖底開始仔細地搜尋。

“沙曼、花滿樓、沙曼~”

花滿樓將浸過雪水的布料敷蓋在沙曼的額頭上,沙曼醒過一次後,由於受傷太重,傷藥不足,傷口引發高燒,再度昏迷後至今未醒,他只能靠冰冷的雪水來給她降溫。

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側耳凝聽,是——陸小鳳。

“陸~小~鳳。”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涸沙啞的厲害。

“花公子。”身邊傳來驚呼,陸小鳳快速轉過身,只看到方柏嘯拿著火把朝一個方向跑去,定神一看,那裏有個洞口,站在洞外一襲白衣的分明就是花滿樓。

“花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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