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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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太子無虧早就死了,這是在場四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誰都知道將成為齊王的公子必定是個傀儡,其人究竟是誰,對於公主目夷根本不重要。但齊王田朝也沒想到事態會發展成這樣。

但想一想也知曉,要是公主目夷和太子無虧的感情真的有那麽深厚,公主目夷怎麽會允許隨便的哪個公子,來做這個齊王呢?!

齊王田朝死後的齊王,只能是太子無虧。

齊王田朝一邊將酒爵置於唇畔,一邊對田昌意說:“寡人當日本來不想立即再定下一個太子,以免為諸臣所脅,沒想到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目夷不會成功的。”齊王田朝在飲下毒酒的最後一刻仍在說,“太可惜了。”

田昌意知道他在可惜公主目夷生就的是女子之身。

“是啊,太可惜了。”田昌意笑著幫齊王田朝手中酒爵王上擡了擡,以免浪費。

齊王田朝本能的吞咽之後,臉上也多了幾許平靜之色:“目夷的根在神明臺,註定要被凡人所欺騙,和她的母親一樣。”

田昌意一把松開手,任由齊王田朝失去控制的身體軟倒在地,極大的碰撞聲在空檔的大殿內回蕩了許久,她說:“錯了,田朝,不僅是你們會欺騙。”

齊太初十九年十月十四日,齊王田朝崩殂於桓公臺,這日距離宋國為齊所滅一年還差五日。

史稱‘太初之變’。

第二日,齊太初十九年十月十五日就是下元節,這日也是公主目夷的及笄禮。

但除了田昌意之外,基本上沒有人註意到了這一點,因為朝堂後宮都沈浸在前一日的動亂餘波中惶惶不可終日。公主目夷沒有在意這些,她著令二府三公惟宗伯府是從。現下局勢危急,要在諸國反應過來之前,將昨日之事蓋棺定論才好。安排齊王田朝的葬禮是最優先考慮的事情。好在事出危急,可一切從簡。

——臨淄南郊。

臨淄南郊的高壇附近正是人群雲集,這是齊王田朝的葬禮,亦是太子無虧的登位之禮。只是太子無虧當年在宋國遇刺,其後去往燕地休養,這番趕回,路上得了風寒,暫時只能在榻上休養。登位詔書乃是委托同父同母的妹妹公主目夷代為通報。

“咳咳……”公主目夷對著田昌意清了清嗓子,意料之中引得對方迅速扭過頭來看,她才以眼神安撫,“太子哥哥不露面,會有人信嗎?”

田昌意已經和太醫院的禦醫們統一好了口徑,聽到公主目夷的疑問後,她揮退了他們,然後由專業的盯梢人員跟上,方便發現不對時就殺人滅口。

她湊到公主目夷面前,那副如同玉石般溫潤又美麗的臉龐就映在了公主目夷的眼中。她有不染塵埃的雙眸,還有深邃,能夠穿透人心的目光,有些薄的嘴唇唇紋很少。

確認好公主目夷身上的禮服穿的沒有問題,田昌意才在正前方俯身說道:“行了,別耍孩子氣了,念詔書去吧!”

實際上,並沒有什麽詔書。

高山之上,小山之下,這個世代為齊國大宗伯視為祭祀場地的壇場,除了往常那戰事初啟,用於告拜天地的血食之禮和祭祀樂舞所需的一應祭師外,盤坐的還有朝堂諸臣以及班荊館應邀前來的諸國使臣。無數的目光對準了高壇所在,而公主目夷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昨日才下的大雨,這天日綻晴,寒風依舊凍人。

眾人還在議論紛紛。

“太子無虧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聽說過。”

“誰知道呢,這坐山觀虎鬥撿的一個好王位,當初說出走燕地果然是掩人耳目的吧。”

“詔書為什麽非要公主來?太子身體抱恙,宗室就沒有別的人了麽?”有不明情況的人發問。

“你是沒聽說昨日王宮中死了……”

“還是天降大雨把血跡都沖刷幹凈了,但那血腥味怕不是要好幾個月才能散去。”

“那個安平君平日裏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沒想到殺起人來是真的不眨眼。”

……

就在恪守禮儀的祭師中有忍耐不住要發聲警告的時候,一道號角聲響起。

皆是噤聲。

那位攪得齊國風雲變幻的正主總算是在眾人的翹首以待中出場了。

觀禮位上,除了翟黃幾個,班荊館中的諸位使臣還沒見過這位深受齊王寵愛的公主殿下呢。

上衣下裳為十二章紋飾,公主目夷緩步在前,一步一行,皆是映照天地。耀眼的黑發勾勒了無瑕的潔白脖頸,初晴的陽光掠過她的面龐,耀眼到使人不可直視。

她為眾人簇擁,她亦為眾人領路。

手執禮器的侍從們漸漸遠去,公主目夷的身影漸漸縮小,最終在高壇之上變成了一朵小小的火花……火花在朝霧與冰冷的目光包圍下兀自灼燒這身周的一切……

公主目夷說話了,那聲音十分肅穆正經,讓人無法分辨她的年齡,無法讓人將她的言語和她本人聯系在一起。

“昔我太公望輔佐天子以神武封齊,廓開大業。桓公尊王攘夷而能號令天下。威王搜揚俊義,多士盈於學宮。而孟君叛黨,蘇秦亂齊,家國動蕩,戰事多起,又諸公子疊相殘殺……”

翟黃能夠聽清也能夠聽懂公主目夷說的話,但是這個開頭,在他聽來,就怎麽都不對勁。一思量,他才回過味來。

不對啊。姜太公是被天子封在齊國,桓公也是春秋五霸不假,但是威王可是你們田氏代齊之後的事情了,說太公就不該說威王,說威王就不該說太公吧?怎麽何時這姜姓呂氏的太公望就成了你們陳姓田氏的祖宗了?就是亂認祖宗,也不該當著他們這群有讀過書的人的面認。他是不打算拆穿,可是看身旁這些人的臉色,不考慮公主目夷將他們當傻子,欺負人家沒讀過書的可能,怕是這群人都要認為公主目夷果然是長在深宮一公主,這登位詔書寫的也是滿是漏洞……公主目夷有韜光養晦,裝傻充楞的可能。

但是,翟黃看著那個處在高壇之上的少女,能夠感覺到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牽強附會,亂攀親戚。

她就是打算這麽說的。

她眼裏的齊國根本不分什麽姜姓陳姓。若她便是當初那稷下學宮的墨家墨師,她比所有人都清楚,為國效力究竟意味著什麽……

“夫帝王豈有常哉,大禹出於西戎,文王出於東夷,願惟德所授耳!因大恥未雪,社稷無主,勉從諸義。孤今猥為諸公所推,紹修我三祖之業。”

聽到這裏,翟黃正想觀察其餘諸國使臣的反應,忽然發現公主目夷聲音消失了。這不是結束,這是終語前的等待。

高壇之上,公主目夷微微露出笑容,她目光向下,準確無誤地找尋到站立在人群之中的田昌意,聲音平緩從容:“雖然列國未必同我,然天命假手於我也。”

翟黃和身邊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公主目夷拔高了聲音:“天子之治,當在齊國。”

說是太子無虧的登位詔書,這現下聽下來無疑是公主目夷的宣戰戰書。

圖謀那天子之治。

時至今日,有哪個國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言如此呢?心裏有鬼是一回事,嘴上說出口就自然是另一回事了。

今日以前,諸國伐齊是為趁火打劫之舉,今日之後,諸國伐齊便是人心所向了。

——“為何不可取而代之?”

是的,和那時的心情仿佛,帶著一種久違的暢快。

她本非常人,她命定要行非常之事,沒了父母兄弟,大限將至,她,自然無所顧忌。

這一回,她將以齊國一國,抗衡天下。

壇下有被憤怒沖昏頭腦的老臣朝公主目夷投擲酒盞,酒盞被扔到半空就因落勢墜下,於公主目夷看不見的地方發出清脆而連續的碰撞聲。有混在其中的暴徒朝公主目夷射箭,那是從韓國流通至臨淄地下黑市的非凡之品,小型弩機便於攜帶,不過射程會受到相應的限制,可雖然沒有一千步那麽誇張,但是要給公主目夷造成致命傷還是綽綽有餘的。

公主目夷的肩膀中箭,因著去勢,她後退半步,卻沒有倒下。箭矢造成的傷口並不大,然後被她暴力拔箭造成的結果弄得血流如註,這一幕把奔過來救駕的親衛們都嚇呆了,三棱箭帶著倒刺和血槽,箭頭上沾著不少血肉,一點點,一絲絲,光看著都讓人覺得疼痛。

最後,公主目夷將箭矢摔在地面上,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慘狀。她仍註視著在混亂人群中不動如山的田昌意,將沾滿血的手舉起來,金色的脈流在她眼中也有回旋,帶著挑釁:“天子之治,當在齊國。”

的確,田昌意若是想要她活下來,她自然是無論如何都能活下來的。

但是,那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本不欲長生,哪怕讓她活過了屬於自身的那些歲月,她也覺得辛苦。畢竟母後和太子哥哥,盡是不在了啊。

但是田昌意邁步近到了公主目夷的身前,不通人情的神明懷抱著她:“那你,便為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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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兒了,哎,總算趕到簡介寫到的地方了。

另外說一下,後面我又得斷更了,不知道多久,畢竟要開始忙起來了。

話說回來,這本書我發現我找的讀者都是男的,我得找個女孩子來交流一下感情,不然下去這本書要完蛋了。雖然說本來就完蛋了。但是我是真的沒想到,現在找個看百合小說的女孩子會那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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