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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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也會有眼淚嗎?

公主目夷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這個問題在她一開始的偏見裏面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在覺察到這一點後,她的反應有些遲緩,甚至到了結巴的地步:“田昌意,你,你是在哭嗎?”左手摸了下田昌意的鬢角,但後者顯然沒有給她看清面龐的機會。

田昌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哭?陳目夷,你怎麽會有那麽淺薄的想法?我可是神啊,我怎麽會哭?你以為誰都會像你一樣,會把淚水當做是武器嗎?”

語氣還道是尋常。

雖說負負得正,否定的否定就最接近肯定的答案,但聽到田昌意這麽說了後,公主目夷放下手,途中不知是碰巧還是怎麽,剛好碰到了田昌意彎起的嘴角,將氣息裏的不安穩盡數去除,她安下心來:“也是,你可是存世的最後一位神明,怎麽會哭呢?!”

但公主目夷這樣挽回尊嚴的答案也沒有讓田昌意下到臺階,她沒有接話,好似公主目夷不將手從她的嘴角處挪開,她就不打算開口了。

這種狀況卻讓公主目夷有了放棄清醒,墮入睡意的沖動,只是馬車停下,李德站在車轅旁,語氣恭敬:“稟指揮使,蓬萊殿到了。”

公主目夷瞬間從田昌意的懷中坐正身體,田昌意的氣息還籠罩著她,但她的話出口卻不是十分的好意:“哦,我尚在這裏,他卻只稟你這個指揮使,卻不稟我這個公主麽?這人待在你身邊多久了,竟是如此把我不放在眼裏。”

田昌意垂下目光:“要是真的如此,不用公主殿下您動手,昌意自當是第一個自刎謝罪,剖這一顆忠心來求您明鑒。”

“你還真是開不得玩笑。”公主目夷想起來昨夜田昌意的舉動,心裏有些煩躁,“不是,我是開玩笑,但你不要拿這種事來和我開玩笑。”

公主目夷這種自己和自己兜圈子的做法倒是讓田昌意的語氣變得慵懶了起來:“那你還在我屬下面前開這種玩笑?”

“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在這種方面和我有什麽默契。”公主目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樣一下子炸了毛。

李德雖然沒有聽清楚馬車中的談話,但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為外人道的氛圍,不知道為什麽打心底裏開心起來。

兩人也沒打算就在馬車裏鬥嘴了。當田昌意懷抱著公主目夷從馬車裏出來,將公主目夷放落在地面上後,田昌意也沒忘了問李德:“武池殿的那些人都請過來了吧?”

“說是王上詔令便都乖乖過來了。但是其中有些人懷疑我等身份,起了沖突。”這做了指揮使領的第一份差事就沒做好,李德不免臉上有些慚愧。

“你是侍衛親軍司的人,他們瞧不起很正常,況且……”公主目夷整理了下帶血的衣裙後瞧了眼李德,後者立馬應激般繃緊了身體,她便露出滿意的神色,“哪怕是三歲小兒都懂的道理,對他們而言,理解起來都如同是無字天書,自然難以清楚通知的不是殿前司而是侍衛親軍司的人究竟意味著什麽。”

其實,走到這裏,李德就隱約覺得不對勁,但真的要他就意味著什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六七來,他也說不出。

宮廷政變這種事距離現如今的李德而言,還很遙遠。

被武池殿的繁瑣禮儀以及交際給消磨了絕大部分思考時間的諸多封君貴族們自然也還沒想到這一茬。而知道的那些人早是相熟的幾個抱作一團,希望這一日能夠平安過去。

以公主目夷為首的侍衛親軍司的軍士進得蓬萊殿中時,便有一名兩鬢俱是斑白的男子手執酒爵砸了過來,李德沒反應過來,田昌意就握著對方的手腕,將其摔倒在地了。

“太白經天之兆時,我便勸王上早日將你殺死……”被制住的男子猶自掙紮,“可惜他被你這神之子的身份迷了眼睛,會有今日此禍,真是齊國不幸。”

太白經天。

聽見這個詞時,公主目夷在心中冷笑,但面上還是帶著和煦的笑意裝作疑問:“樂昌君,您是父王的叔父,父王有幾斤幾兩,您慣常是知曉的,怎的今日才有如此結論?”

在公主目夷才曉事起,便有從母後那裏聽說過許多關於齊國王室的趣聞,這位樂昌君幾乎是齊王田朝的翻版,倒是有一點遠遠不如,最起碼,好色程度上是要差得遠的。

樂昌君今日不用她,日後也該考慮過繼子嗣的問題了。

“公子申呢?”公主目夷沒有等老頭子的回答,步履不停,她問向眼前的一位面色蒼白,二十不到的女眷。往常在武池殿她也與公主目夷同席過幾次,那時姜奢還與她說公主殿下尚小,許多事情不懂,但那次席上才說完便是改口,後來姜奢每每念及公主目夷,態度便是愈加恭敬,連帶著她也對公主目夷增加了許多好奇心,只是,從未沒想過公主目夷還殘存有稚嫩的臉上會露出如此傲慢的表情……帶著十足的輕視。

這位貴女差點軟倒在地,但還是顫顫巍巍地應聲回答:“先前來通知時,樂昌君幾位與諸位軍士起了沖突,公子申調解不及,似是暈過去了。”

田昌意看向李德:“你們給打暈的?”

“那位便是公子申嗎?”李德的臉更紅了,穩重不足的表現就是摸起了後腦勺,“他說指揮使您定不會做這種事,說沒有在侍衛親軍司中見過我,好像,除了指揮使您以外,我是最年輕的指揮使了。”

“我是武勝軍的指揮使,你是侍衛親軍司的指揮使。論起品秩,遇到你時我還得給你行禮。”田昌意坦然說,“是我的問題,封你為指揮使時也沒帶他與你見面,你不認識他,很正常。”

“你封他做指揮使是?”聽到這裏,公主目夷也沒註意看被從人群中擡出來的公子申,她想起來了些往事,問向田昌意。

田昌意也驗證了公主目夷的猜想:“當日公子糾與公子康身死後,與趙都頭一同來的不是還有一人麽?我記得您稱呼他為‘小指揮使’,來著。”特地重音放在了最後兩個字。

“那人是李德,但站在這裏的並非是那時的李德吧?!”

李德一聽公主目夷這話,腦門上就開始冒汗了。

“這重要嗎?”田昌意的表情很乖順,“公主殿下,李德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李德。”

“是。田昌意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田昌意。”公主目夷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後,看著悠悠醒轉的公子申道,“期待你成為齊王之後做出的成績,公子申,不,你已經是齊王申了。”

公子申很懵,他昨夜一夜都在武池殿陪一眾老臣們回憶齊國往昔的光輝歲月,李德把他打暈後反而讓他睡了個好覺,但是這樣醒過來,他更覺得自己在做夢了。

什麽?發生什麽事了?我是誰?我在做什麽?公主目夷剛剛是在他說話?

“如果你能再殺掉其他的公子們,宗伯府那些啰嗦的老家夥們應該不會對你登上齊王之位有任何意見了。畢竟父王的兒子們很多,但是如果除了你之外的都死光了的話,就只能選你了。”

“……”公子申本能反應是轉頭,他沒記錯的話,公子失載他們昨夜與他一樣都在武池殿喝酒的,現下他們應該也在附近。果不其然,轉頭的一剎那,他便準確地看到了公子失載青綠交加的臉龐。他表示不敢想,也不敢動,更不敢應聲說話。

公子申是不說話了,但公主目夷可沒打算給他時間:“齊王該由誰當或者齊國會葬送在誰的手上,根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有很多人卻認為這是很嚴重的事情。怎麽樣?我是這麽想的。我想幹脆讓你當齊王算了。”

公子申驚得猛一擡頭:“齊王……是嗎?”當著這麽多人面前說這種話,公主目夷真的是認真的?

想了想方才田昌意嘴角彎起的弧度,公主目夷把握了一下自己的笑容。而見此笑容的公子申趕緊低頭,往常的易急易躁全部龜縮入懷:“公主殿下您玩笑了,我在朝堂中歷練甚少,而且諸位公子中比我能力強的大有人在,連做這侍衛親軍司一公事,我都覺得不堪為任,更何況父王現如今春秋鼎盛,這種事情實在不是我們這樣為人臣為人子的可以妄議的。”

“這樣啊,你是這麽想的啊。你覺得比你能力強的人很多啊?”

“是的。公主殿下。”公子申被攙扶的右手顫抖的幅度更大了。

“你覺得父王還活著,這種事情不好商談的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稷下學宮現在蠻流行這一套說辭的,你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是的。”這種情況,咬著牙也要這麽回答了。

“不錯不錯。”公主目夷轉過身卻是要離開,“那麽,你就在這裏把能力比你強的人清除掉,證明你有資格做侍衛親軍司的公事,然後,再朝著齊王的位子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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