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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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青紫色的光芒立時變得微弱又暗淡,乍看過去,似是要立時熄滅,但只要定睛去細看,它就是裹挾著田昌意的長劍,變作了古老城墻上的爬藤,仍是憑空懸浮著。

田昌意幹凈澄澈的眼眸底處也因此被染出了幾分幽深之意。

這火焰自燃的沒有半分緣由,原本對於如此怪異之物,不知根底深淺的人哪裏敢有半分異動,可是田昌意像是忽視了半晌前這青紫色光芒撞擊青銅門的龐大威力,長劍再進一寸,無瑕的面龐直接越過光芒,田昌意的雙目緊盯著田不禮懷抱著的畫卷。

“這該是你的憑依之物罷!”少女的發絲和肩頭還燃著幾朵火花,聲音中透露出的卻盡是意料之中的感觸。

雪白雲紋的畫面原本繪就的那一輪黑日恰是被田昌意的長劍給捅了個洞穿,與那雪白相襯的田不禮慘白的臉色恢覆了些許的紅潤,殷紅的血絲從他的嘴角滲透下來,其時他的胸口再度讓一大片紅色給渲染開……

“什麽憑依?”田不禮不再退,一只手還是攬著畫卷,一只手開始捂著嘴,開始咳嗽起來,“咳,咳……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大懂?”

“聽不懂麽?”田昌意揚手,田不禮手中的畫卷被拍落,長劍揮舞,方寸之間,千百片畫卷碎片,如飛絮,如冬雪,將兩人籠罩在了中間。

田不禮連忙跪爬在地面上,用雙手將就近的畫卷碎片收攏在一起。他面色近乎於透明,嘴角的血都沒來得及擦幹凈。

“你幹什麽?毀了這幅畫卷對你來說也沒什麽好處。”田不禮正準備將落在田昌意腳邊的幾片薄絹拿到手裏,田昌意卻是擡起腳踩在了他那只伸出的右手手背上,行動受阻,田不禮擡頭又是一聲怒喝。

“我只是奇怪。按理說來,你這憑依之物已經被我毀卻,你該像公主殿下給我看的那些志怪小說中所說的那般,魂飛魄散,煙消雲散才對。怎麽,還能這樣和我說話?”田昌意帶著疑惑,以劍拄地,竟是將地面上略顯大塊的素絹給劃拉碎成了更小的薄塊,有些興趣地再來看田不禮的反應。

像是為了驗證田昌意的猜想,田不禮的身形變得更加虛無縹緲起來,但,大體的輪廓仍是存在於田昌意的眼前,他甚至還有餘力跟田昌意辯解:“話不是這麽說的,要是跟你這一碰面,老朽就屍骨無存了,可不是癡長了你這小崽子數十歲。”

說話間,也不用畫卷,一片藍盈盈的光芒撐出了一道屏障,將田昌意再至的長劍擋在了身前,在這短暫的空檔口,田不禮將田昌意腳邊的薄絹盡數掃進了懷裏。

“別白費功夫了,你殺不了我。”田不禮神情異常輕松,再看向田昌意時的表情還有些嘲弄,“但老朽也不欲與你這樣小童計較,還是……嘖,怎的這幾年不見,連聽人說話都不會了?”

田不禮是要絮絮叨叨,再綜合雙方利益商談行動計劃,但田昌意擺著一副冷臉,並沒有任何要好好說話的餘地。果斷地將先前在林間山道撿到的玉圭從懷中甩了出去。那玉圭沒有半分阻礙地穿過藍色屏障,砸到了田不禮的臉上,這回,田不禮護身的青紫色光芒陡然燃成了火焰,比方才吞噬田不禮的黑霧之勢更盛。

田不禮慘叫一聲,臉上的從容不再,身形忽大忽小,眨眼間變了不知道多少種形狀,可就是沒能從那火焰中逃脫。於是這會兒,終於被田昌意抓住了機會,一腳將田不禮給踹飛了出去。才開了一道縫隙的青銅門被巨大的力道撞得轟然一響,裹覆在田不禮身上的火焰也讓那些黑霧立刻退卻三尺,給田昌意讓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但田昌意還是先俯身將那塊玉圭撿拾回來,收回了懷中。她是沒想過這塊玉圭能起到這樣的功效的。

田昌意對自己的力氣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一腳是順著田不禮的心窩踹的,那力道更要兇狠幾分,走到青銅門前,再看向田不禮,果不其然,田不禮的身子像是斷了線的紙鳶,折成了帶皮的兩段,整個身形呈現出極為扭曲一種角度,臉都要貼向後背了……

光天化日之下,也是會讓小孩子做噩夢的形貌。

田不禮一動不動的身上還有幾星半點的火花在劈剝作響。

但就這幅景象,田昌意仍是皺緊了眉頭:“還不死?”

沒有親手來試田不禮的脈搏氣息,但由著直覺,田昌意就是說出了這種話。於是話音剛落,田不禮還真的是扶著已沒有了黑霧環繞著的青銅門緩慢站起了聲,沙啞低沈的聲音不難聽出飽含著的疼痛之感:“不都說了麽?已死之人,如何再死第二次。”

田昌意感覺到了些許異樣,但她仍舊走近了田不禮,打算擡劍再給田不禮來上幾次實打實的正要從田不禮胸口來回一次,田不禮立馬尖叫起來:“且慢!你讓我活著,我便告訴你那齊國公主的活命續生之法!”

聽到這裏,田昌意便是放下了手,將長劍入鞘,低頭,語氣很是柔和:“你既然早看出了我之所求,何不早些說,平白增添了這許多誤會。”

便是以田不禮的老奸巨猾,也被田昌意的變臉功夫給弄得一楞,然後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給冒了出來,連說話都變得有些期期艾艾了:“你該不會真的如同傳言中所說的那樣,成了那齊國公主的一條狗吧,忘了國仇家恨,還,真的夠殷勤的。”

“還是先說說你那所謂的活命續生之法吧!”田昌意也不在意,只顧把玩著長劍的劍柄。

“哈哈哈。”田不禮當然知道田昌意這番動作的背後之意,方才受擊的教訓過於慘痛,也是突然發生的變故,他也不知田昌意是怎麽破除的他的法術屏障,現下性命都是捏在對方手裏,落下尷尬一笑後,倒是只能將如今這般窘迫處境一語遮掩過去,“沒想到我田不禮竟然栽在你這小娃子的手上。”

“既然是要毫無保留,便容我多嘴一句。齊國公主是神之子這件事,自我知道起,我便不曾告訴給任何一人。”

講正事之前,仿佛是為了少生枝節,田不禮看著田昌意的臉色,先說了這麽一句話。

田昌意臉色不變:“我知道。公主殿下說過,但凡你洩露了半分,追本溯源,哪怕占星之術無用,世道之上再無你的因果,不用她,齊王也會搶在她之前,連你這鬼魅之身也一同粉碎殆盡。”

占星……齊王……鬼魅……

“她是追殺了我好些年,不然我也難得出她的身份。但她竟然連這話也和你說了。”田不禮猛地盯著田昌意許久,他原本以為田昌意只是受命而來,但現在,看樣子並非如此,“你和她,究竟是什麽關系?”

“別再浪費時間,我看看是你要說些什麽來換回你的性命。”

“既然是齊國公主派你來的,那你肯定聽說過神之子的由來吧。”田不禮倒也沒再藏著掖著,直接將話說開。

田昌意沒什麽反應,只是沈吟了會,才道:“你是說神之子是能夠成神的麽?”

田不禮聽了這話,青白色的瞳孔張大的更是嚇人,簡直是驚駭欲絕:“我可沒說過這樣的話,這個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只是腦海中閃了這麽一個念頭出來,怎麽,是我說對了?”

田不禮站直身體,眉頭緊皺:“我年少時游學四方,得見上古見聞無數,才從萬千的蛛絲馬跡之中提煉出了那麽些許的信息,倒不曾想,被你這一語中的。這麽說,那齊國公主當真是什麽都和你說了。”

田昌意當然不會告訴田不禮她方才在林間山道突然回憶的舊事,就只是默認了。

“但這已經不是神明與凡人共同存世的上古了,也沒有神明為了香火願力扶植起來的王朝,最後的神明在你我都知曉的宋國內戰中消失不見。哪怕是能竊取神明的權柄,但那條通往青雲之上的道路,早就不為世人所見。生老病死,自然之理也。你如何能讓公主殿下成為神明?”田昌意再度低下頭,但田不禮卻感覺她還在註視著自己。

“是,成神很難,但和成神相比,成人就不是那麽難的事了。只要公主目夷能夠接受普通人的生活……這座神明舊居裏,會有你想要的東西。”

“那是……”

“就像話本小說裏,那些王族子弟,官家公子入世時的喬裝,最開始生活在凡間的那群神明,從外表看來,也不過是普通的凡人罷了。嗯,就和那群自稱是神族遺民的凡人一般……”田不禮嗤笑起來,“神明的心,他們早就不知道忘到哪裏去了。”

“公主殿下不是神。”田昌意糾正道。

“我知道。”田不禮這回說話倒是慢條斯理起來,“但就像我那位族兄和你說過罷,步落虛空,塵下生花……我告訴你,居住這裏的那位神明,便是司掌萬物歸藏,是神明終始的神。”

“讓神明墮落成凡人,可是他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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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更新了,多的算有四個月,差不多也有三個多月了。感覺,工作比我想的要快樂很多。也許我是有天賦變成工作狂那種類型吧。然後這邊,後面大概恢覆成一周更新一次。慢慢來,是真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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