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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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太子夫婦要去給皇帝皇後敬茶,阿耶和生怕在家公子起晚了失了禮數,又不敢打擾,在寢室外來回踱步,時清淡淡瞥了他一眼,上前敲了敲門:“殿下,陛下和皇後娘娘已經起來了。”說罷時清便站在門口候著,阿耶見有人催促,心裏安定了不少。

齊安煜聽見了聲響,醒了過來,下巴和脖頸處暖洋洋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心情甚好,懷裏的青年睡的香甜,滑膩的肌膚觸感極佳,昨夜之事在腦海中回憶片刻,齊安煜竟生出幾分歲月足,人生不可多求之感,他並不是不通人事,十四五歲時便已經有通房丫頭來伺候過,只不過那時草草了事,齊安煜也不過覺得此事雖然叫人舒快,卻也僅此而已,反倒是那些男男女女的皮肉時不時讓他聞出幾分腐敗的味道來,多是倒人胃口,可懷裏的人兒……他與他們全無半點相同,齊安煜抱著他,所觸所聞,仿若瓊漿玉露將養長大的仙家一般,想著一雙大手也不閑著,一會摸摸楚黎的後背,一會捏捏他柔嫩的小臉,一會抓著他一縷頭發在手掌間把玩,齊安煜不曾放輕動作,可楚黎半點醒來的樣子也無,可見昨夜他是累及。

雖不忍心擾他睡眠,可眼下再睡真要誤了時辰,齊安煜只得伸手捏著他的小鼻頭,阻了他吸氣,果然,片刻後楚黎掙紮著醒來,茫然的委屈的望著齊安煜,齊安煜被瞧得下腹一緊,低頭照拿軟糯糯的唇上親了一口:“阿黎乖,莫要再睡了,要去給父皇敬茶了。”

周身全是齊安煜的味道,再加上那一吻,楚黎被親的心滿意足,枕著齊安煜的胳膊撒嬌,聲音軟軟的:“殿下,我身上酸。”

“辛苦愛妃了,”齊安煜摸摸他的小臉,哄道:“孤與你揉揉腰,待敬完茶再回來睡。”待二人趕到時,榮昌帝與眾嬪妃已然等候小一會了,齊安煜牽著楚黎的手走到了殿門口才放開,楚黎微微嘟了嘟,有些不願,但也知道有旁人在,他不能失了禮數,與齊安煜在門口稍候之時,楚黎瞧見一宮裝少女也站在這裏,像是等著進去似的,楚黎從未瞧見過她,心下奇怪,那女子容顏嬌俏,盤了發,應是嫁了人的,難不成是嬪妃麽?

未曾細想,榮昌帝身邊伺候的王公公便走了過來。

楚黎與齊安煜並排走近殿中,他並未發現在他身後兩步之距,那宮裝女子跟著進來。楚黎乖巧的跪著敬茶,待他敬完,齊安煜伸手將他扶起來,楚黎沖著齊安煜甜甜一笑,接著他便聽見前面皇後說話:“太子妃的媳婦兒茶本宮喝著了,太子側妃也該敬茶了,”說完,皇後轉頭看著坐在她身旁的德妃。

德妃臉上掛笑,神情不變。

“煜兒好福氣,一娶娶了兩個,敏靜可是這一輩中才情容貌最好的女兒了。”皇後收回了視線,慢悠悠的放在了齊安煜身側的楚黎身上。

楚黎腦袋發懵,他一時間呆楞住了,像是消化不了皇後說的話,齊安煜捏了捏他發涼的小手,用只能二人聽見的聲音道:“阿黎,莫怕,孤出去在與你解釋。”

楚黎失語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像個傻子似的看那嬌俏的少女規矩的敬完茶,然後朝著齊安煜害羞一笑。皇宮裏,楚黎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齊安煜與榮昌帝商議國事去了,沒有陪著他回東宮,反倒是側妃杜敏靜和他一起,身後跟了伺候的宮人一片,阿耶擔憂的望著自家公子,他如何沒想到昨日竟然正妃側妃一塊兒入的東宮,也是他這個奴才當得差勁,竟然什麽也不知道。

楚黎忽然停了腳步,回身望著杜敏靜。

杜敏靜嚇了一跳,但還是走了幾步上前行禮:“太子妃安。”

楚黎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她:“我覺得你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臣妾母親將臣妾畫像送與殿下、德妃娘娘看過,”杜敏靜想了想,道。

“你是何時……何時得知殿下要娶你的。”

杜敏靜低頭淺笑:“立臣妾為太子側妃的聖旨是和立太子妃的聖旨是一起宣的,只不過殿下怕太子妃傷心,未曾告知太子妃罷了。”

楚黎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一拳,他身形搖晃,像是站不穩了似的,阿耶連忙上前扶住他,狠狠的瞪了側妃一眼。

杜敏靜也不在意:“若沒什麽事,臣妾便先行回東宮了。”阿耶知道楚黎一時間接受不了,他碰了碰楚黎的手,冰涼的嚇人,連忙扶著他到一旁的亭子裏坐下,讓剩下的人在旁邊守著,楚黎難過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阿耶擔憂的聲音在耳邊不停響起,擾得他心煩意亂。

“阿耶,你回去給我取一件披風過來,我有些冷了。”楚黎說:“快去。”

阿耶知道楚黎最不願意讓別人碰他的東西,叮囑他不要亂走,這才小跑著回了東宮。

阿耶一走,楚黎便出了亭子,沒有讓任何人跟著,獨自去了禦花園。七走八走,楚黎也不知自己到了哪裏,走不動了,他便找了個沒人的小池塘,蹲著,漸漸得,眼淚從眼眶裏一滴一滴的滴在水裏,蕩出一圈圈漣漪。

齊安邦從皇後宮裏出來,又是沒來由的被說了一通,他煩得很,索性獨自一人到禦花園裏透透氣,站在自己時常來的池塘邊,突然聽見細微的抽泣聲,齊安邦想,這又是哪個被欺負了的宮人躲到這裏偷偷哭?心生好奇,循著聲音扒開垂柳。

樹影搖晃,柳枝落在楚黎側臉,打斷了他的眼淚,淚眼婆娑的青年擡頭,對上了一雙溫和的雙眸。

齊安邦微微彎腰,遞過來一張錦帕,楚黎接過來,胡亂的擦著眼淚。“新婚第二日,怎麽哭的這麽傷心?”齊安邦走了過去,蹲在離他一臂之距:“眼睛都哭紅了。”

楚黎不敢再看他,一言不發。

齊安邦不在意,繼續開口:“路隱山不世閣入世的公子,須得傾天下之力呵護,不能受委屈。”

楚黎聞言側頭瞥他,卻瞧見身旁的男人說這句話時神情異常認真。

“正妃側妃同時入府,太子做錯了。”

楚黎還是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已經濕潤的錦帕遞了過去,齊安邦沒伸手接,笑了笑,還準備說什麽,邊聽見遠處傳來聲音再喚楚黎。

“拿著吧,本王得走了,你若是想哭,便再哭會。”如今楚黎是他的‘弟妹’,他須得避嫌。

說罷便站了起來,楚黎聽到他要走,也連忙跟著站起來,只是他蹲了許久,又哭了半天,才站直便頭暈眼花,朝著池塘栽去,齊安嚇了一跳,眼疾手快的伸手抱著他的腰,以免他摔進池塘。

這一幕被找過來的齊安煜看在了眼裏。

擔憂的眼神一瞬間變成了憤怒,阿耶跟在齊安煜身後忐忑極了,連忙捧著披風跑過去:“公子,你怎麽在這裏,你不見了,奴才都嚇死了。”

齊安邦看見齊安煜的一瞬間立刻松了手,和楚黎拉開了距離:“太子殿下,”齊安邦解釋道:“方才太子妃腳滑,沒有站穩,本王扶了他一把。”

齊安煜冷冷開口:“有勞皇兄。”

然而楚黎腳下幹燥,未曾有苔蘚與濕泥。

齊安邦看見齊安煜的眼神,知他不信,張口還欲解釋,齊安煜已經走過來,握著楚黎的手腕,將他拉走了。

齊安邦搖搖頭,頓覺無趣,正要離開,腳下卻踩到了東西,擡腳一看,是一個五彩錦囊,齊安邦回憶片刻,才想起來楚黎被拽走的時候身上落下來的,他將東西揣入懷中。東宮,太子妃寢。

“就這麽舍不得大皇子,一路上你已回頭看了兩次,怎麽,需不需要孤將人請來東宮讓你二人好好聊聊?”齊安煜的聲音發寒:“孤到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如此親密了,躲在禦花園隱秘處互述衷腸?”

楚黎心裏頭的難過本來就未曾緩過來,又匆匆見了齊安邦,現在心裏更加一片覆雜,此刻聽到齊安煜冷漠的聲音,眼淚不知不覺又盈滿了眼眶。

齊安煜很少很少見楚黎哭,看到他的眼淚,齊安煜胸口悶得慌,接著是莫名奇妙的怒意,他索性背過身去不看他:“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會發生什麽?楚黎,你一心想嫁給孤,既然嫁了,身為太子妃,該守的規矩就必須給孤守好。”

“你娶側妃……”楚黎的聲音微微發抖:“也是規矩嗎?”

齊安煜未曾回頭看他。

“孤乃太子,傳宗接代乃孤之責。”

有好多話到了楚黎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齊安煜轉身朝外走,到了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楚黎蒼白的小臉,終是不忍:“這幾日便不要隨意出入東宮,好好將養身子,孤讓他們給你做好吃的。”

齊安煜走後,房中只剩下楚黎一人,他站的累了,拖著身體坐在榻上,緩了一會想起來師兄給自己的錦囊,往懷裏一摸,卻只摸出一張濕潤的錦帕。

楚黎想起了齊安邦那雙溫柔的眸子,心裏湧起滔天愧疚。

“對不起……”楚黎喃喃自語,等反應過來,卻又不知自己為何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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