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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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宋催呆楞的時候,摩可單於大手一揮:“攻城!”

長庭很快占領了大昌京都,長庭人野蠻殘暴,從前每占領一處城池都會燒殺搶掠,這一次占領京都之後,那些興奮的士兵尖叫著要沖上去掠奪,然而第一個沖上去的士兵被宋催一刀削下了腦袋,獻血噴在了他的臉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宋催擡眼看著馬背上的摩可單於,笑著說:“單於要成為天下霸主,不該縱兵擄掠,日後,這些土地都是單於治下,該約束底下人才是。”

摩可單於知道自己射殺了周煊宋催心中恐有怨氣,但從剛才到現在,宋催只在見到周煊屍體那刻有些失神,不過半柱香功夫已經恢覆如初,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一如從前,就連說出的話都是為自己著想摩可一時間有些看不透他,他讓副將去牽一匹汗血寶馬來給宋催,宋催翻身上馬,和摩可單於並肩穿行在戰後繁華而又沾滿了鮮血和狼煙的京都街上。

“是我負了你,”摩可單於嘆了口氣:“你祝我奪了江山,我應該答應你留周煊一命,但他乃大昌帝王,我若要讓天下服氣,只能如此……這樣吧,一會我讓他們把大昌皇室的少男少女都綁來,你挑,就還算我欠你個要求,日後你想到了再提。”

宋催聽完呵呵一笑,不甚在意道:“不必了,那些個我瞧不上,若不是周煊是大昌天子,我也未必會對他起心思,不過是個寵兒,殺了便殺了,還是單於大業為重,若單於不嫌棄,我想在單於麾下謀個職。”

“有你輔佐自然大好,”摩可單於拊掌:“周煊封你為太尉?那你便接著為太尉,與我共商國事。”

宋催拱手謝恩。

長庭占領京都七日,封城,徹查,這才發現大昌皇族和肱骨重臣都已經逃了出去,去向不明。

摩可單於想乘勝追擊,宋催相勸,窮寇莫追,蜀海已經拿下,大昌剩餘殘兵無須在意,只等他們露頭再行剿滅,如今之重,應該是摩可單於登基大典。

宋催勸服了摩可單於,原本摩可單於對宋催並不信任,不過,在他特意將周煊的屍體釘在城墻上七天七夜,讓人裹了發臭的屍體扔在了亂葬崗中,而宋催對此毫無反應之後,摩可單於的疑慮便打消了許多。

這個人他雖然看不透,但是聰明,好用。

摩可單於定在五個月後登基。

登基大典由他的幾個心腹和宋催一起操辦,宋催提議,登基當日應祭天,為了向上蒼展示長庭雄厚國力,也為了保護摩可單於,那天京都城中應派重兵把守,摩可單於聞言哈哈大笑,采納了宋催的意見。

登基大典前一夜,宋催獨自出門,讓人大開西城城門。城門一開,有一隊人馬小聲的潛入京都。

而緊隨其後的是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宋催策馬走到馬車邊:“城中百姓都撤走了?”

“嗯,”馬車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祭天壇你布置妥當了?確定不會有差錯?”

“除了信我你還有什麽辦法?”宋催淡淡道。

“就是因為信你,陛下才……”宋敬咬牙:“宋催,我真看不懂你到底要幹什麽,既然幫摩可奪了天下,為什麽又要設計炸死摩可單於和他的精銳?”

宋催沈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他的聲音和平靜,幾乎沒有一點情緒起伏:“害你娘的時候我不曾高興,我娘被打死在我面前時我也並不難過,長到這麽大,我最多的是憤怒和不甘,我憤怒,所以想要讓大昌來祭奠我的怒火,我知道人們喜歡看到什麽樣子的我,我取信於人,然後利用他們達到目的,我從未失手,除了周煊。”

“我就是想讓他活著。”宋催聲音突然有了起伏,像是懊惱,像是慍怒:“可他居然死在我面前,我不高興,這次,我要讓長庭的寂滅來祭奠我的怒火。”

馬車裏的宋敬想,宋催果然是個怪物。不過,不管他是不是怪物,不重要了,只要他有用就好。

如果計成,宋催會和摩可單於一樣被炸飛。

第二日,欽天監算好的吉時,摩可單於順著臺階走上了祭壇,點燃祭天香插在香壇上,他掀龍袍跪下,剛磕了一個頭,就聽見接連巨響。

還不等回頭看發生了什麽,肩膀就被人死死按住,摩可單於回頭,發現是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宋催,摩可單於正要張口,宋催踩下了他身邊的一塊石磚,卡塔一聲,兩人下面的地面突然裂開,宋催和摩可單於掉了進去。

摩可單於摔到了地面上,冷硬的地面砸得他眼冒金星,臉頰一熱,應該是腦袋被摔破了,多年征戰造就了摩可單於警惕的性子,他連忙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扯掉頭上礙事的帝冕,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密室,密室墻上擺放著紅燭,燭火搖曳,似乎隨時都要熄滅。

“宋催,出來!”摩可單於憤怒的吼道。

宋催慢慢從暗處走出來,他事先有準備,掉下來的時候用匕首插在墻壁上延緩了下墜的速度,因此毫發無損,但他身上穿的不是長庭所定制的太尉朝服,他將官服扔在一旁,現在穿著的是一件血紅色的長袍,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墻角,看起來陰森恐怖。

“你想幹什麽。”摩可單於怒瞪:“你想行刺?”

宋催面無表情,他覺得累,不想再擺出表情來。他也不再需要摩可單於的信任。

“我能幫你奪江山,也能讓長庭像大昌一樣瞬間被泯滅。”

“狂妄!”摩可單於不屑的嗤笑一聲,傲然道:“我長庭幾十萬大軍,你有什麽本事說這樣的大話?!就算你今天殺了我,但我長庭皇族人才輩出,這天下一定是長庭的天下!”

“聽見外頭的響聲了嗎?”宋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整座京都裏都埋著炸藥,只要你點燃了那根香,它們就會被接連引爆,爆炸會點燃我派人灑在城中的烈酒,不消半日,整座京都會變成一座火城,而城門已經被破壞,無法打開,你的幾十萬大軍會全部被燒死,就像當初我用計毒死大昌軍隊那樣。”

“宋催!!!”摩可單於怒喝:“難怪你極力勸說我把重兵調進京都!你早就計劃好了!你好狠毒!好好好!你別忘了,這是京都,滿城的大昌百姓,你也舍得?”

“我有什麽不舍得?”宋催說著無奈的笑了一下:“不過你放心,城裏的百姓都被悄悄從密道引出去了,這座城只有長庭的人,摩可,要不是他愛這片土地,愛他的子民,你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你該慶幸,因為他是個好皇帝,你才多活了五個月。”

摩可單於滿臉不可置信:“你是為了周煊?!”

他以為宋催面對他將周煊屍體置於城墻上的行為不為所動便覺得周煊於他而言不算什麽,原來是自己算錯了嗎?

宋催冷冷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開口:“我寫信給你,我說,事成之後,我只要他好好活著,可是,你殺了他。”

宋催的目光讓摩可單於沒來由的害怕起來,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何等的偏執。

是啊,他早該想到,宋催從來未曾向自己提過要求,除了周煊。

“我殺他,是為他保留最後一絲尊嚴,”摩可單於想了想,故意開口刺激宋催:“一個帝王就算守不住他的國家,但為了它戰死,是他最好的歸宿,而不是被敵軍俘虜,被他的敵人當成禁臠養在身邊,我若是他,我寧願死,周煊要是知道,他一定會謝我。”

“那你死好了,”宋催垂在身側的手死死的捏成拳頭,陰冷的目光恨不得將摩可單於千刀萬剮:“你現在也和他那日一樣了,信了我,害了幾十萬大軍,你逃不出去的,你死好了。”

摩可單於並不相信宋催的話,他一直在尋找機會攻向宋催。

“你不死,我會拔掉你的舌頭,廢掉你的武功,挑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賣去最便宜的窯子。”宋催平靜的說著讓人害怕惡心的話:“你動動手,看還能擡得起來嗎?”

摩可單於動了動手,發現竟然真的擡不起來了,他這才露出驚駭的神情來:“你對我做了什麽!”

“這裏面都是毒氣,慢慢的,人會變得酸軟無力,我事先服用了解藥,但你沒有,你只有半炷香的時間,半炷香後你不會有力氣反抗我,”宋催耐心的給他解釋:“你不是要尊嚴嗎?想辦法弄死自己,或者,成為禁臠……不,你會比禁臠還慘。”

摩可單於站在那裏,額頭上的血液逐漸凝固,耳邊的爆炸聲還未停息,他閉了閉眼睛,知道大勢已去,深深的看了宋催一眼,回身一頭撞在了墻上,悶響之後滑到在地。

宋催看了一眼,伸手按住身旁一塊石磚,旁邊的石門開啟。

石門後,擺放著一座水晶棺槨。

那是一座雙人棺槨。

裏面已經躺著一個人,那人已經死去了太久,面目難辨,渾身浮腫腐爛,身上穿……用裹或許更合適,裹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上面的龍紋栩栩如生。

宋催推開水晶棺槨的蓋子,自己跳進去,躺在了那腐爛發臭的屍體身旁,接著,他將水晶棺槨的蓋子合上。

這具棺槨的蓋子從裏面根本沒有辦法打開。蓋子合上聲音響起,宋催緩緩松了一口氣,他側身,將周煊的屍身抱在懷裏,溫柔,小聲的說著話。

“這一次,我說的都是真話,你要信我,好不好?”

“煊哥,你真是個笨蛋,我次次以退為進,次次設套引誘上鉤,你次次都傻乎乎的往裏跳,你這麽重情義,不該當皇帝的。”

“我知道你想當好皇帝,可是你的心怎麽那麽軟?嗯?笨蛋,你當初就該殺了我,就該閹了我,你怎麽就這麽心軟?”

“我以為,你只不過是個寵兒,勾上手了就會膩了,我不想讓你死,我想把你留在身邊,或許哪一天就玩膩了。”

“你一直都那麽心疼我,這次,會不會也會心疼?我幫你奪回了江山,不僅蜀海,這次連長庭我也送給你,你別用那樣的目光看我好不好?”

“我不喜歡你最後看我的眼神。”

“煊哥,我求求你,別那樣看我,”封閉的,狹窄的水晶棺內響起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不管夢裏還是清醒的時候,你都別那麽看我好不好?”

“我想讓你親親我。”

“親親我脖子上的黑痣……你以前……最喜歡了……”

聲音逐漸虛弱,到最後陷入沈寂。

很久之後,祭壇周圍的炸藥被引爆,整座祭壇倒塌,誰也不知道祭壇最裏面的暗道被徹底埋入深深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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