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茹兒裝作一無所知，語帶好奇地問道：“這位姑娘是何人？瞧這模樣，真是好看。”

秦鈺黯然地說道：“她就是我說的故人。”

“原來她就是你說的那個字跡與我一模一樣的姑娘。你們關系很好嗎？”孟茹兒輕輕地笑道：“是不是像你這樣長得好看的人，身邊交的朋友也是這樣好看的？以後你可別來我們店了，莫名覺得被你的光芒壓住了，與你處於不同的國界裏。”

“姑娘誤會了。其實我與她相識，並不是因為容貌，是因為情投意合。”秦鈺做了個請坐的手勢。“這個故事有些長，姑娘還是坐下來聽我說吧！你被我拉來這裏，卻站著聽我說話，那我這個主人也太怠慢客人了。”

孟茹兒還真想聽聽他的故事。她不認識他，他卻稱‘她’為故人。這個‘故’是何故？

“我從小生活在很遙遠的北方。那裏非常寒冷。有一天，我突發奇想，不知道其他地方的風光是如何美 麗。於是我養了一只鴿子。為了讓我的鴿子飛得更遠，還能回到我的身邊。我請教了許多人，想了許多辦法把它養好。再後來，我在鴿子上寫了一張紙條，想知道它能落到誰的手裏。第一次放養它的時候，我想過許多種可能。比如說它會餓死，或者說它在鄰城停下來……更或者它會迷路……”

孟茹兒聽他講了開頭，已經知道結局。他這樣說，她就有印象了。

那只鴿子最終落到了孟府。她當時幫著孟家打理情報網，院子裏全是鴿子。當那只誤闖進來的鴿子出現時，她以為是其中一只送消息的信鴿，便留下它好好地款待了一頓，順便取走了它腿上的信紙。當她看清上面的內容時，發現是一首詩。詩裏沒有任何唐突之詞，只是一個文人雅士對這個世間的感嘆。那首詩觸動她心裏的感傷，她便回了一首，讓鴿子帶走了。

“我等了一個月，沒想到它飛回來了。不僅它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人的回信。我原本也只是無聊，想要找個樂子罷了。不曾想真的遇見一個懂得文墨，甚至能夠進入我內心的知已。那一段時間，我真的很開心。於是，第二封信送出去了。”

孟茹兒回想。當她收到第二封信的時候，突然覺得這個喜歡傷春悲秋的書生很有意思。她每天活在殺戮之中，接觸的不是陰謀家就是死士。這麽一個悲天憫人又充滿才情的書生出現，倒是讓她有了一點別樣的色彩。再加上此人有才華，字跡瀟灑。人如其字，能寫得這麽好看字跡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麽惡人。她便保持著與他的通信，這樣持續了三年。

“她的字跡很有氣勢，我一直以為是個鐵血男兒。她給我說軍中的事情，給我說最近又練了多少兵，還給我說武功精進了不少……我幻想著他一定很利害，與我這種文弱書生完全不同。三年後，我突然想見見他。於是，瞞著我的父母，我去了京城。”

孟茹兒不知道那個三年的信友居然去過京城。這樣說來，他是見到她了。只是，她沒有說過自己的身份，他是怎麽找到她的？

“到了京城之後，我不知道如何找他。畢竟他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身份。幸好我還沒有傻糊塗，帶了足夠的銀子。我在京城玩了半年，結交了幾個朋友。雖然 我沒有提過自己的身份，只以普通的富商之子結交，他們仍然真心待我。其中有一個人就是孟家的公子。”

孟家的公子？那就是她那個紈絝的堂弟了。他向來不學無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卻總是喜歡與各家公子結交。其實此人人品端正，重情重義。每次她因為修練而傷痕累累，第一個送來藥膏的必是他。可是……

他死了。

心哽咽。

“孟家的公子為人豁達，重視情義。我經常受邀去他家裏。因為家中有女眷，我從來不敢去後院。每次只在他的院子裏停留。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發現他的房間裏有幅字畫，畫中的字跡與這三年裏收到的信函字跡一模一樣。我心中好奇，以為是他所寫，他卻告訴我那是他妹妹的字跡。第一次，我開始正視這個艷名遠播的貴女，宸王府的大小姐——孟姝。”

孟茹兒一直看著秦鈺的眼睛。他的眼裏有淚花，那是真的感慨哀傷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原來他對她這個信友投入了這麽多情感。

“你見到她了？”孟茹兒有些情緒失控。提起以前的事情，而且還說了這麽多，她很難保持冷靜。

秦鈺輕輕地點頭。他含著微笑，看著畫中人：“那麽一個出色的女子，哪家少年不思慕？以前她與我沒有關系便罷了，既然知道她就是與我聯系了三年的人，我又如何能夠忍住不看一眼就離開？雖然家中已經有人找到我，我還是想要見見她。後來一個好友的妹妹辦菊花宴，我偷偷去女眷的院裏看了她。她沒有看見我。因為那麽優秀的女子，身邊還有一個優秀的男人，我知道自己沒有機會。”

孟茹兒不再說什麽。對於秦鈺這個信友，她此時的心情變得覆雜了。那三年的通信時光，對這個沒有見過的男人，她是非常欣賞 的。她也想過他是什麽樣的人。不過，她有皇甫子弈，還有皇甫子焰這個未婚夫的追求，從來不缺男人的愛慕，所以很快就放下了。

秦鈺知道孟茹兒不可能見過孟姝，甚至有可能連她是誰都不知道。他最近總是想起這段往事，所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別人出謀劃策，只需要一個傾聽者聽聽他的心聲。現在心裏的故事說出來了，心裏的大石頭也放下了一半。

“你最近無法入眠，難道是因為她嗎？因為見了我的筆跡，突然又想起這麽一個人，所以心裏不舒服了？”孟茹兒擡頭看著秦鈺。

秦鈺苦澀笑道：“孟姑娘，你這樣聰明，讓天下男兒情何以堪？不錯。我確實是想起她，然後總是夢見她，以至於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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