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幾十個衙役同時出動，匆匆朝街上跑。他們分為幾支小隊，分別往 東西南北四條街的方向趕過去。

“快點，快點，那些難民就要被打死了。”衙頭對眾手下吼道。

眾人加快步伐，跑得滿頭是汗。

孟茹兒經過衙門門口，看見他們如此動作，拉著旁邊一個搖頭的老婦問道：“奶奶，他們這是幹什麽呀？”

“姑娘有所不知，昨天從其他地方來了許多難民，一個個之慘啊，看著就覺得可憐。聽說他們剛逃脫一場火災，八十多口人之中有六七十個人帶著被燒傷的傷口，有人已經快死了，有人就算沒死也被燒成重傷。你也知道咱們這裏沒有容下那些難民的地方，他們就想去破廟擠一擠。破廟裏的乞丐們不樂意了。他們還等著一位好心的姑娘救濟呢，怎麽能把位置讓給他們？”

“於是兩支人馬在破廟發生了沖突。後來還是難民們讓了步離開破廟。只是……今天早上難民們去街上乞討，與破廟裏的那些人又遇見了。為了搶奪地盤，兩支人馬打起來了。難民們剛受了重傷，有的還在發燒，而且他們當中還有許多老人和孩子，當然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這些衙役大人正要趕過去阻止。”

“還有這種事情……難怪破廟裏沒有人。”孟茹兒自言自語：“原本以為救擠的是殘疾人和老人孩子，他們沒有賺錢的能力，幫他們一把是應該的。現在看來他們已經開始依賴我的救濟。這樣下去不是好事。我得想個辦法才行。”

孟茹兒駕著牛車，朝熱鬧的街道趕去。沒過多久，她看見了前面混亂的場面。

只見一個老人死死地壓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那漢子被老人胖揍卻沒有還手。漢子的懷裏還有一個孩子，瞧著是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的繈褓變成了黑色，一幅剛逃離火場的感覺。

“你們這些人有手有腳，為什麽要和我們這些老東西搶？你們知道要是沒有那位姑娘的救濟，我們是活不過這個冬天的。”老人打著打著，坐在地上哇哇哭起來。“俺不想死！俺還想活！嗚嗚……”

旁邊圍觀的人對著老人指指點點。其中一人說道：“這些人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以前沒有那位姑娘救濟，他們翻垃圾堆也能活下來。現在習慣那位姑娘的救濟，就不想吃那些扔棄的食物，就害怕有人搶奪他們的地盤。這也太自私了！”

“是啊！雖然他們又老又殘很可憐，但是不代表著他們可以打壓別人。昨晚進城的流民已經得到縣令大人的入城許可，他們比縣令大人還有權威嗎？居然如此虐打那些流民。”

抱著嬰兒的漢子愧疚地看著老頭說道：“這位老人家，你別哭了。我們很快就會離開的。你看看這個孩子，他才三個月大，從火災裏把他救出來後，他一直沒有醒過來。”

孟茹兒輕嘆。這件事情與她有關，她不能視而不見。破廟裏的人是害怕失去她的救濟，才有這樣激烈的反應。這是生存的本能。

她走過去，停留在老人的面前，說道：“還記得第一次見你們的時候，你們雖然為活下去苦苦掙紮，但是眼睛裏充滿了活下去的堅持。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想幫你們，讓你們活得更有尊嚴。可是今天我才發現我錯了。你們最美的時候是我初見時的樣子。我的幫助不但沒有給你們帶去尊嚴，反而磨掉了你們的尊嚴，讓你們失去了做為人的尊嚴。”

老人認得孟茹兒。雖然大多數時間是孟慶和孟大虎去的，但是孟茹兒也去過。她去得少，可是給人留下的印象最深。老人知道一直是這位姑娘救濟他們。當孟茹兒出現的時候，老人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他的眼裏有忐忑，有不安，有害怕，有絕望。

“姑娘……”老人含著淚說道：“老頭子活不了多久了，實在不想再餓肚子。”

“我理解你的想法，可是不讚同你的作法。他們剛承受了大難，正是身體和心靈最脆弱的時候，他們需要我們的幫助。大家出門在外，誰沒有一個困難的時候？你們不但不幫他們，還在他們的傷口上撒鹽，這已經違背了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孟茹兒蹙眉說完，走向那個漢子，看著他懷裏的孩子說道：“怎麽不去看看大夫？要是再不醒過來，他會有生命危險。”

“城裏只有一位大夫願意幫助我們，他已經給我們上了藥。可是對這個孩子，他也無計可施。”漢子哀傷地說道：“姑娘，你是個好心的人。從剛才的談話得知，你就是那個照顧他們的姑娘。實不相瞞，我們是從鄰國過來的難民，好辛苦才逃到你們的國界。雖說我們進了城門，但是其實個個登案在冊。只有兩個人不在名冊之中，姑娘可不可以幫在下一個忙？只要姑娘 幫在下收留這兩人，在下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你。”

“原來你們是從鄰國來的。那你們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孟茹兒不解地問道。

“我們在國內的日子很不好過。我們想逃過來尋找生機。可是我們國內的官員害怕洩露國家的秘密，在夜裏把我們住的房子燒個幹凈。要不是有俠客幫忙，我們早死了。這次想請姑娘幫忙的就是照顧一下這個孩子，以及那個幫助我們卻被連累受傷的俠客。那位俠客有入城的通牒，所以不在為奴的冊子裏。”

“你們要被弄去為奴？”孟茹兒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是。我們從鄰國而來，青鳳國的官員擔心我們之中有奸細，要把我們弄去鹽場為奴。這個孩子的爹娘被燒死了，他還留著一口氣。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他死，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想給他留條生路。如果我們全部死在鹽城，好歹還有一個苗子活下來。他是我們生命的延續啊！”漢子看著懷裏的孩子哀傷地說道。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別過來。你們是別國的人，在青鳳國是得不到信任的。”孟茹兒搖頭說道。

“但凡有一點活下去的希望，我們也不想這樣背棄自己的國家。”漢子捏緊拳頭，憤怒地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孟茹兒看著漢子，想從中發現點什麽。瞧這漢子的樣子，可不像是普通人。

“一言難盡。姑娘還是別趟我們的渾水了。只求姑娘給這個孩子和那位俠客一條生路就行。”漢子非常誠懇地行了一個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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