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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亡羊補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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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丁燦燦所說的話, 唐鯉斷定她沒有看到自己願望清單上的那些羞恥願望,稍稍安心。

丁燦燦也沒揪著他的隱私繼續刨根問底,換了個問題:“誒, 為什麽要叫遺願清單啊?聽起來很不吉利。”

唐鯉的思緒還停留在自己的“羞恥願望”上。

第177個願望,告訴燦燦我很喜歡她。

丁燦燦看到願望清單的數字標到了179,大致看了看前面的幾十個願望,剩下的便沒留意——當時她急著到處找唐鯉, 沒心思讀完那179個願望。

丁燦燦連續問了兩遍, 唐鯉終止走神兒, 認真回答道:“我初中的時候, 王槊叔叔帶我去看了一出音樂劇,就叫《我的遺願清單》。看完那場音樂劇之後, 我才寫了那個清單。”

丁燦燦耳朵上夾著一朵她在懸旗公館假山旁邊撿來的粉芍藥, 芍藥有墜落的趨勢, 她伸手扶了扶耳邊的花, “你是從初中開始,就有自己的遺願清單了嗎?怪不得一開始的那些願望和你現在的字跡不太一樣。”

唐鯉點頭默認。

“你別只顧著和我說話,你快吃呀!”丁燦燦從窗戶外伸進一條胳膊,去扯紙袋的封口。隨後,她小心翼翼地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初中的時候,就動過那種念頭了?”

那種念頭, 指的是想自殺的念頭。丁燦燦說得委婉, 但唐鯉一聽便能聽懂。

“嗯。”唐鯉承認, 他咬了一口蝦仁蒸餃, 隨即讚不絕口:“阿姨做什麽都好好吃!”

T市臨海, 向來不缺水產海鮮, 海鮮市場隨處可見。但外面賣的蝦仁蒸餃要控制成本, 一向小氣摳門,很少有整蝦,即使有也是很小巧的一只。不過周紫燕做飯向來講究大方,她包的蒸餃裏都是一整尾蝦,且都是手掌長度的上品大蝦,一口咬下去讓人直呼過癮。

看著丁燦燦微微蹙起眉頭,唐鯉趕緊加以解釋:“雖然我初中時就有過想去死的念頭,但我一直不舍得死。我的清單從最初的三五個願望,到現在的一大長串,這不就能證明我對這個世界還是很留戀的嘛。”

但另一個事實是,他無數次地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在睡夢中戛然而止,因為這麽多年來,日積月累的每一句謾罵都讓他對睜開眼睛的清晨沒有了任何期待。

丁燦燦的眉頭沒有因此而舒展開,唐鯉只好和她聊些別的,將話題從生死之事上扯開,“你家那只貓是你媽媽養的嘛?”

丁燦燦嫌棄地努了努嘴,說:“那只無毛貓是顏悅的,我怕都怕死了。”

唐鯉夾起了第二只蒸餃,又嘗了一口盛在紙杯裏的豆漿,口感香醇,“它叫什麽名字呀?”

丁燦燦仔細回憶了一下,顏悅之前跟她說過。

“噢,她那只貓叫赫淮斯托斯。”

希臘神話中的火神與工匠之神。

“怎麽取了個這麽難記又拗口的名字?”唐鯉不解,“我們家的狗叫來福,又土又好記。”

丁燦燦不喜歡那只長得醜還老愛來蹭她的無毛貓,嫌棄地說:“顏悅說,因為它長得皺巴巴醜醜的,跟赫淮斯托斯一樣醜,所以取了這麽個名。”

“他是天後赫拉的兒子。”唐鯉忽然沒來由地說。

丁燦燦點點頭,“對,赫淮斯托斯確實是赫拉的兒子。”

唐鯉掰開盛有棗泥糕的一次性餐盒。出自周紫燕之手的小點心一向精巧細致,每一塊都由不同的模具印出不同的形狀。

唐鯉拿起一塊棗泥糕,咬了一小口,“我一直覺得,我和我爸爸的關系,就像赫淮斯托斯與赫拉的關系。”

赫淮斯托斯跛足且奇醜無比,而赫拉是個高傲而強大的女神。她高高在上,語氣中透露著嫌棄與無奈:“跛腳的孩子啊,真想不到,你竟然是我的血脈。”

他的父親唐沛楓就像高居神座的赫拉,而他,則是垂首站立在赫拉身前,一心希望得到赫拉認可的醜陋且跛足的赫淮斯托斯。

丁燦燦有些不屑地說:“赫拉有什麽了不起的?赫淮斯托斯最後不也成了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嘛,跟她並尊。同樣的道理,你爸又有什麽了不起的?他能考上北大看把他牛逼的!我就看不起他那個樣子!北大每年有多少畢業生,又有幾個像他一樣這麽神經病!他沒有資格貶低你,唐鯉,你要永遠記住一點,你和他在人格上是平等的。你要支棱起來!他再敢犯病,幹死他!”

丁燦燦義憤填膺,慷慨陳詞,完全忘了兩個月前提起“江楓老師”時滿臉崇拜地說“他16歲就以咱們T市理科狀元的身份考進了北大”、“他現在可是T大的教授呢”、“為了見偶像我也一定要考T大”。

唐鯉吃著棗泥糕,被她氣憤難當的樣子逗得“噗嗤”一笑。看她這樣子,不僅塌房了,塌房之後還脫粉回踩,踩得十分用力且兇猛。

丁燦燦恨鐵不成鋼,伸長了胳膊,作勢要打唐鯉,“你還笑!你笑什麽笑!聽見沒有!我這是在替你氣不過!支棱起來!和他硬剛!你爸像彈簧,你弱他就強!”

她話還沒說完,唐鯉的房間門忽然被推開。

唐沛楓探進個腦袋來,語氣和態度還算溫和:“唐鯉,早飯做好了,來吃早飯吧。”

唐鯉嘴裏嚼著棗泥糕,含糊道:“不用了,我點了外賣,有專屬的外賣員配送。你什麽時候進我房間之前能敲敲門?”

唐沛楓依然溫柔,甚至笑了笑說:“抱歉抱歉,下次一定改。燦燦也在呀?你吃早飯了嗎?叔叔早上做了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喝一碗?”

丁燦燦拿不準剛剛那些話被唐沛楓聽見了多少,心虛地笑了笑,趕緊打招呼:“叔叔好……我已經吃飽了。”

唐沛楓責怪了唐鯉一句:“有客人來,你怎麽不請人進來?”

“沒有啦,叔叔,我一會兒就回家啦。”丁燦燦剛剛口口聲聲讓唐鯉“支棱起來”,現在自己原地變慫。

唐鯉的書桌鄰窗,背對著臥室門,他看不到唐沛楓的表情,只能看到丁燦燦慫唧唧的表情。他笑得幸災樂禍,用口型說:為了見偶像我也一定要考T大。

丁燦燦瞪了他一眼。

唐沛楓說:“那你們聊著吧,我先去吃飯了。”

說罷,將門虛掩上。

隨後他去而覆返,叮囑唐鯉道:“今天我預約了兩個裝修公司的師傅,要來把咱們家這些碎了的東西都換換。我一會兒去超市買點東西,你記得給人家開門。”

“知道啦。”唐鯉答應了一聲。

唐沛楓從前固執得很,對於唐茂松、唐錦萱的勸說油鹽不進,現在倒是從善如流,手腳也很麻利,今天就聯系了工人師傅上門。

此舉在唐鯉看來,無異於亡羊補牢,未免有些晚。

但再晚也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強。

丁燦燦越想越覺得心裏有鬼,對唐鯉說:“我先撤了……那個……我媽媽說,如果你中午還是胃口不好,來我家吃飯,她中午做你愛吃的菜。”

“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

丁燦燦交代完畢,慫啦吧唧地踩著草坪上的小石子路飛快地溜了,耳朵上夾著的芍藥一顛一顛的。

唐鯉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忍不住一笑。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長串的遺願清單,寫了一個新的願望——

第180個願望,希望周阿姨抑郁癥痊愈。

期中考試結束便是五一假期。

借著五一放假回家的機會,不少住校生搬著被褥離校,想回家曬一曬或換套新的,畢竟住在海邊,難免潮濕。

顏悅抱著自己的被褥,步伐笨拙地往校外走。

丁燦燦身前身後各背著一個書包,其中有個是顏悅的。

“謝謝你幫我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搬這麽多東西。”顏悅說話間,被子差點拖到地上把她絆倒,丁燦燦眼疾手快地用手拉住。

顏悅抓住滑下去的那一角被子,重新換了個姿勢抱著,“也不知道蔡雪卿去哪兒了,以前都是她幫我搬。”

丁燦燦在另一側幫她扶著搖搖欲墜的被褥,忽然問:“顏悅,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長得漂亮,氣質也好,追你的男生一抓一大把,你當時為什麽要和江淮左那樣的人渣談戀愛?”

那場慘烈的鬥毆之後,顏悅和江淮左之間斷了,這段時間都沒有人在她面前提及這三個字。丁燦燦乍一提,她條件反射地發抖。

“原因很簡單。”顏悅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當時我在巷子裏的那家牛肉面館吃面,沒帶錢包也沒帶手機,是他幫我付的錢。”

丁燦燦聽到這個答案,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就這麽簡單?”

顏悅點點頭。

丁燦燦未免唏噓——顏悅從小缺少父母的陪伴,陌生人的一點點溫暖就能把她騙走,從而不知不覺地進了一個火坑。

但好在,現在已經從坑底邁出來了。

“是不是很可笑?”顏悅自嘲地笑了笑,“我爸為我付出了很多,但我對他還是頗有怨言。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給一點小恩小惠,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

丁燦燦拍拍顏悅的肩膀,說:“其實很多人都這樣,對自己的親人期望值很高,所以要求也很高,他們做不到,便開始埋怨。但陌生人素不相識,一點小事就能感激涕零。因為你對陌生人沒有期望值,沒有設限,所以就很容易感動。”

這個道理顏悅身在局中時茫然不知,現在從坑裏出來,才明白顏洛川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他只是工作太忙了,缺少了陪伴。

兩人邊聊著,邊向學校外走。

顏悅校褲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應該是我爸,燦燦,我兩只手都被占用了,你幫我接一下吧。”

丁燦燦從顏悅口袋裏掏出她的手機,但來電備註不是顏洛川,而是蔡雪卿。

顏悅納悶:“雪寶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剛剛我找她到處找不到。燦燦,你幫我摁個免提鍵吧。”

丁燦燦摁下接通鍵,又摁下免提鍵,將手機舉到顏悅面前。

“餵,雪寶。”

手機對面的人半天不出聲,顏悅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

“會不會是打錯了,或者信號不好呀?”丁燦燦說。

“那扣了吧。”顏悅也沒太在意。

正當丁燦燦準備掐斷通話,手機那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小乖乖,你身上怎麽這麽香,這麽軟呀……”

緊接著,是蔡雪卿近似嗚咽的求饒聲:“譚泯老師,求求你……不要這樣……”

男人的話越說越不堪入耳:“不要怎麽樣啊?你倒是說清楚呀。”

作者有話說:

丁燦燦:塌房了!我不光要脫粉!還要回踩好幾腳!

現在的唐鯉:(幸災樂禍)

以後的唐鯉:塌房的感覺好痛苦......終究是錯付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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