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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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秦瑟很不安分, 不停地往周引弦心間拱。
不遠處響起一陣腳步聲，是朝周引弦她們而來的。
周引弦用力推開楚秦瑟。
“原來是兩個女的，我還以為......”
“那個, 你們是躲雨的？外面雨小了，你們也趕緊走吧, 要不然一會兒又下大了。”
來到商場門口，雨勢確實轉小，不過還是淅淅瀝瀝下著，楚秦瑟穿得薄, 淋在身上會涼。
雖然商場關門了，可需要雨具的話, 周引弦有辦法的，徹夜營業的高檔餐廳一定備有雨具。
“冷不冷？要是需要雨具的話......”
楚秦瑟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直接上手摟著周引弦的腰, 仰著杏臉媚靨, 紅唇微微張著，“姐姐，我陪你一起淋雨。”
周引弦側過臉，垂眸瞧著視線裏這張嬌媚的臉, 然後緩緩收回目光，淡淡地說了聲：“好。”
周引弦擔心楚秦瑟裙子被淋濕, 於是準備將自己外套脫下, 披她身上, 這外套不是拉鏈款的而是紐扣款的，周引弦解扣子的時候, 楚秦瑟過來幫她一起解，她便也沒有拒絕。扣子全部解開, 準備脫下的時候，楚秦瑟直接鉆進了她懷裏，“姐姐，我們一起披著外套，這樣我們就都不會冷了。”
一起淋雨，披同一件外套。從來沒有哪個女孩讓周引弦心裏這麽溫暖過。之前那個人......以前沒少跟那個人一起逛街，遇到下雨天也是常有之事。只要是下雨天，淋雨的那個人一定是自己，冒著雨為她去找尋雨具，將自己的外套給她......有時候瘋勁兒上來，那個人會鬧著一起淋雨，就算自己明確地說今天身子不舒服，得到的是對方一句“真掃興，人家今天想淋雨”，然後霸道地將她手裏雨傘奪去，不許撐傘。那時覺得陪女朋友淋雨是身為伴侶該做的事情，周引弦便也不好意思拒絕。
“姐姐，我摟著你，要不然外套會滑落。”
楚秦瑟的聲音將周引弦的思緒從回憶裏拉回來。
溫柔乖巧成熟軟萌清純大膽漂亮......
周引弦用這些詞來形容楚秦瑟。
視線順著她的臉往下游移，飛速掠過有致的身材，視線來到她摟自己腰間的手。
姐姐不摟自己，自己只好上手了。
“不摟著，外套會掉下來的。”楚秦瑟解釋。
周引弦瞧了瞧周圍，繁華的鬧市區到處都是人，兩個女孩子摟著，一起淋雨，本身沒什麽奇怪的，可周引弦就是做不到也摟著對方啊。因為那個人，周引弦現在都不敢跟女孩子走太近，更別說是互相摟著了。以前的自己很內斂，跟那個人交往時，在大街上不敢摟著，小心地保持距離，而那人呢，會故意摟著她，當時自己的心猛地跳躍，身體卻意外地平靜呢。
不似現在，天兒這麽冷，身體跟酒勁兒上來般，很熱。
等自己從回憶當中拉回神智的時候，楚秦瑟不知盯著自己瞧了多久了。
楚秦瑟好像很怕她，腰間纖手不安分地抓了抓，不知道該不該松開。
可憐鬼。周引弦在心裏寵溺地說。
沈沈地瞧她一眼，溫柔地說：“走。”
車子就停在不遠處，兩人一路小跑過來，雖披著外套，頭發卻是淋濕了，坐到車裏後，兩人皆是氣喘籲籲。
楚秦瑟的臉淋濕了，濕淋淋的樣子，猶如美人垂淚，跟她們初次相遇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一樣......漂亮。
姐姐一直盯著自己瞧，難道妝容花了，她不安地抹了抹臉，偷偷照後視鏡。
車子後座有個收納箱，裏面放置有紙巾鏡子等，周引弦將收納箱拿過來，“這裏有紙巾。”
楚秦瑟從周引弦手裏接過來，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紙巾。
“裏面還有鏡......”
周引弦剩下的話被楚秦瑟的行為給打斷。
楚秦瑟抽出面巾，纖細白嫩的手指撚著面巾，為她浸臉上的雨水，清澈的眸子很認真地瞧著她，就像在對待最珍貴的寶物般，那麽小心，那麽認真。周引弦大氣不敢喘一下，全身繃緊，不停地捏手指。方才在商場等雨的時候，已被她撩撥得不成樣子，現在離得這麽近，車裏空間狹窄逼仄，暧昧的氣息彌漫開來。
楚秦瑟咬著唇瓣，很認真地為她浸額頭的雨水，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表面溫柔的學姐，心裏想的什麽。她穿的長款連衣裙，袖口設計別致，大約就是那種燈籠袖口？喇叭袖口？反正擡手的時候，會露出一節手腕，細嫩嫩的瑩白若瓷。
手指在她臉上亂來，不僅如此，還想給她自己梳理頭發。
不可以了呢。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那個女人已經註意到楚秦瑟了......
這麽好的女孩兒，不該跟自己這樣的人扯上關系，雖然很舍不得，可為了不陷得更深，只得忍痛放手。
“姐姐頭發亂了，我。”
“好了。”周引弦冷冷地打斷她。
同時伸手擋住她伸過來的手。
她便也停下來，然後低著頭整理頭發。
情緒看起來不大好。
“怎麽了？”
“嗯，沒，沒事。”
周引弦直視著前方，停車場裏漆黑一片，就像方才等雨的地方，黑漆漆的，兩個人抱在一起，有腳步聲響起的時候，周引弦推開了人家。
因為這件事而郁悶？
“怎麽了？”周引弦轉過臉瞧她。
對上她閃躲的眼神。註意到了呢，從坐到車裏後，楚秦瑟就時不時瞄她，到底在瞄什麽？
“看什麽？”
“沒，沒什麽？”楚秦瑟囁囁嚅嚅地說。
不敢擡眸瞧周引弦，臉頰通紅。
“你今天怎麽回事？”
總覺得怪怪的，莫名嬌羞，臉紅得厲害。
“著涼了？”
“不是的。”
是不是，摸摸額頭就知道了。
周引弦手探過去。
只是這樣一個動作，就惹得她低呼，“呀，姐姐。”同時身子往後倒，楚秦瑟感覺自己就像跌坐進了棉花團裏，軟綿綿的，輕飄飄的。
手掌在她額頭摸了幾秒鐘，旋即亳不留戀地收回。
“沒事就好，我送你回學校。”周引弦冷冷說道。
身側的人被撩撥得還在發楞。
心若擂鼓，狂跳，媚靨緋紅漾漾。
良久後，她自言自語般叫了聲，“大姐姐。”
大姐姐？
“我年紀很大？”
“不是的！姐姐年輕漂亮，姐姐就比我大一歲，哪裏年紀大了？！”
周引弦無聲一笑，“我說笑的......所以，為什麽叫我大姐姐？”
“嗯......”楚秦瑟像鴕鳥一樣，低著頭，逃避。
眼睛時不時地瞄她。
“嗯？”
“沒，沒事。別問啦。”
從這裏到學校半個小時車程，車窗外，雨又下大了，是瓢潑大雨，大風吹得枝葉狂顫，現在不是夏天，外面天色黑沈，溫度也很低，淒淒涼涼的，孤獨可怕。
周引弦將楚秦瑟送到了學校的宿舍樓下。
這個時候已經十一點了，宿舍早已鎖門。宿舍鎖門的話，需要叫醒宿管，周引弦想幫她叫醒宿管再走的，她笑著說：“姐姐，我跟宿管關系超級好的，我有宿管電話。”
按說，周引弦應該看著她進宿舍才會放心的，可她一直在趕周引弦走。她一直笑著，故作堅強地笑著，說：“姐姐放心，我給宿管打個電話，宿管就出來給我開門了......姐姐趕緊走啊，被室友看到了不好。”
被室友看到了不好......
周引弦沈沈地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有事給我打電話”然後轉身回到車裏。
楚秦瑟站在宿舍門口的屋檐下，看這陣勢，周引弦不開車走，她便不會進去。
周引弦仿佛找到了離開的理由般，開車走了，楚秦瑟站在屋檐下，笑著朝她揮手，嘴裏在說“姐姐byebye.”
瞧著姐姐的車走遠，少女臉上強撐的甜美笑意漸漸隱去，失魂落魄地瞧著黑漆漆的校園。其實呢，她哪有宿管電話啊，那麽說，也只是不想讓姐姐為自己擔心，姐姐又不是自己什麽人，怎麽好意思什麽都麻煩姐姐。
如果姐姐真有把她放在心上，肯定不會送她回學校啊，明知道這個時間宿舍已經鎖門了的......不是怪姐姐，只是覺得，既然姐姐對自己沒那個意思，那自己怎麽好意思被姐姐關心。
視線落在緊鎖的大門，校園裏一個人也沒有。看來今天要在屋檐下湊合一晚上了。
周引弦開車回別墅的路上，心裏煩躁不已，豆大雨點敲打在車窗，“劈裏啪啦劈裏啪啦”，雨點密密麻麻亂糟糟的，就像自己此刻的心。
手機響了，周引弦趕緊瞧了眼，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是個熟悉的可怕的聲音。
“周引弦，現在學會拉黑我的電話了？”
這個女人真惡心，竟然不停地換號碼打過來。
周引弦下意識就是掛斷電話，可女人接下來說的話，令周引弦感到害怕。
“引弦，你有了小女友，就忘記舊情人了？都已經進展到跟人家吃飯的地步了，接下來，準備幹什麽？住酒店嗎？”
這個女人真是可怕，竟然掌握她的一切行蹤。
“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啦，就是關心你的感情生活......周引弦，在感情上你進步很大啊，這麽快就約人家女生吃飯了，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又是幫我撐傘，又是幫我買奶茶，又是來學校接我......我還以為你是個貼心的好閨蜜，沒想到，做這麽多，就是為了跟我在一起？哼，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不知道楚秦瑟知道你對人家有那種心思後，會不會覺得反胃......”
“我跟她分手了。”周引弦冷冷地說道。
電話那頭的女人沈默了幾秒後，冷笑道：“真的？不會是怕我難過，故意這麽說的吧，畢竟我是你的前女友啊。”
“我跟她已分手。”周引弦冷冷地重覆道。
“怎麽？那麽漂亮的女孩子，也入不了A集團千金的眼嗎？”
“她沒有那個意思，她喜歡男的，她很聰明，不好騙，喜歡我的人排隊，我沒功夫追求她。”只要能撇清跟楚秦瑟的關系，哪怕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到自己身上，周引弦都心甘情願。
電話裏的女人忽然大笑，“周引弦，現在的你真的好壞，你這個德行，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周引弦靜靜地聽她說。
只要她別再糾纏楚秦瑟。
其餘的無所謂。
“周引弦，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
周引弦冷冷道：“我需要撒謊嗎？憑我的實力，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我才沒功夫追求她。又笨又傻。”說到這個詞，周引弦的臉上閃過一抹憂傷，聲音也飄飄忽忽的，在大雨敲打車窗的聲音裏微微顫抖。周引弦輕輕呼吸了下，顫抖的氣息被車窗吹進來的風雨卷走。
周引弦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冰冷無情，“這樣的女孩兒，沒意思，多跟她在一起一秒鐘，都是浪費時間。”
那個女人，很希望看到周引弦墮落對不對？聽周引弦這麽說，她得意地冷笑一聲，“周引弦，你不怕這些話被那個女生給聽見了。”
周引弦不敢想象楚秦瑟聽見自己這麽說她，會是怎樣反應，不敢想象！！
會很傷心的吧。
“怎麽，害怕了？”
周引弦眼神微瞇，冷硬的聲
音嘲諷道：“我會害怕什麽？”
“你不怕人家小姑娘難過？”
“關我什麽事？我什麽都沒有做？”
這麽說，電話裏的女人總算滿意了，只聽她得意地冷笑一聲，繼而嬌聲道：“周引弦，你可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咱們對話的錄音要是轉給那個女孩兒。”
周引弦手指牢牢地攥著方向盤。
被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而自己，一定會被她討厭。
她會難過。
自己會被她討厭。
周引弦的腦子裏來來回回想的都是這個，自己的心像是被刀給狠狠劃了一刀，真的好痛，渾身都是痛的，緊攥方向盤的手都是疼的，指節生疼。
可是，為了楚秦瑟，她不得不忍著難過，故作鎮定，無情道：“你隨意，被我拋棄的玩具，你喜歡的話，送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周引弦狠狠掛斷電話，趴在方向盤上哭。
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周引弦坐在駕駛座，享受風雨的摧殘。
不知過了多久，周引弦拿起手機，已經十一點半了。
楚秦瑟沒有發來信息，她應該已經洗過澡躺床上了吧。
周引弦找到楚秦瑟的號碼，指尖按下撥打鍵。
她們不能再往來了，分手這件事，今天必須說清楚。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姐姐......~”聲音又委屈又乖巧，似在嬌滴滴地撒嬌，又似在哭唧唧地哀求。
周引弦呼吸一沈，紊亂的氣息在自己鼻尖打轉。
聽見她的聲音，周引弦就敗下陣來，分手的話，在心裏打轉，說不出口。
“姐姐幹嘛呀”
“姐姐姐姐~”
喊得真好聽，周引弦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臟字。
怎麽這麽會撩撥人。
周引弦頹廢地垂下眼睫，寵溺地瞧著手機屏幕，說道：“睡覺了嗎？”
她停頓了兩秒鐘，乖巧地應道：“嗯。”
她的聲音在顫抖，聽背景音好像在外面。
“姐姐......”
這會背景音安靜了些，她聲音有點兒抖，好像很冷。
“你怎麽了，冷”
一聽到姐姐的聲音，楚秦瑟就忍不住想哭，姐姐的聲音真的好溫柔好溫柔，溫柔如水，像潺潺春水，從心尖劃過，將她的心田滋潤得又癢又暖。姐姐是春水，不像吹拂在自己臉上的雨水，粗暴冰冷。
真想躲在姐姐的懷抱，想摟著姐姐撒嬌，想跟姐姐說自己被鎖到外面了，想聽姐姐說“別怕，我陪你”這種話。
可是，自己又不是姐姐什麽人，憑什麽被姐姐關心。
“姐姐找我幹嘛？”說完又覺得內容太生硬，軟著嗓音說：
“姐姐給我打電話，好開心。”
周引弦打電話的目的很簡單，準備跟她提出以後不要再來往了。
可是，聽到她的聲音就說不出口了。
“姐姐......”
“你早些休息。”
周引弦沒有先掛斷電話，仿佛想等她說些什麽。
楚秦瑟沈默幾秒後，說：“嗯，我會好好睡覺，姐姐也是，要好好休息呀。”
真乖巧！因為她這句話，周引弦手指快要將手機屏幕給捏碎了。
“姐姐......”
真想跟她膩歪，好想。
可，不能再往來了呢。
“好，你早些休息。”
“嗯，聽姐姐的。”
周引弦沈默著，等待對方掛電話。
“姐姐，手機快沒電了，吃飯的時候沒有充上電......先掛斷了。”
周引弦隨口嗯了聲，等著對方掛斷電話。
而就在這時，周引弦聽見電話裏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周引弦瞧了眼車窗外。
雨勢忽然加急了。
宿舍裏不可能會聽見這麽大的聲音。
“什麽聲音？”
電話的另一邊沈默了幾秒，然後才說：“我怕打擾到室友，在走廊跟姐姐講話，我站在窗邊，所以能聽見下雨的聲音......姐姐，手機真的快沒電了。”
周引弦還想說些什麽，對方掛斷了電話。
周引弦坐在駕駛座上，楞了良久。楚秦瑟的表現很奇怪，掛電話這麽匆忙，不像她的風格，雖然電話沒充上電是不錯。而且楚秦瑟那邊的背景音聽著像是在外面。
在外面......
周引弦猛然醒悟過來，臉色一變，心道：難道......
她被鎖在宿舍門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周引弦的心慌亂不已，雨下得這麽兇猛，她一個人被鎖宿舍外面該多無助。在宿舍門口呆一宿嗎？晚上氣溫越來越低了，周引弦瞧著車窗外，狂風呼嘯，大雨瓢潑，一想到楚秦瑟一個人躲在宿舍屋檐下，冷得瑟瑟發抖，周引弦感覺自己的心發疼。
連傘都沒有，就算想到學校周圍的酒店住，也沒有辦法。她會淋著雨跑到學校外面嗎？被門衛看到了，會盤問她對不對？等她跑到學校門口，衣服肯定淋濕透了。一想到她狼狽的樣子被別的人看淡，被男人看到！
周引弦的心裏就感到暴躁。
握住方向盤的手，緊緊攥著，攥得越來越緊......
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深夜裏，路上一個行人也沒，一輛轎車在馬路上快速飛馳，路面到處都是積水，被車輪濺起水花。路上積水齊腳踝，學校排水系統極差，積水到小腿了吧，楚秦瑟要是出校門找酒店住的話......太危險了。
周引弦越想越可怕，不由加大了油門。她不停地在心裏念安全第一，為了自己的安全跟行人的安全，周引弦控制車速，視線認真地註視前方路況，同時腦子裏飛速閃過楚秦瑟的樣子。
一會兒是她一個人在宿舍樓下無助的模樣，一會兒是她在積水裏跌倒的樣子。還有......還有......周引弦還想到了一年前學校發生的強.暴案件，藝術生訓練結束後，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被學校的維修工給強.暴了。
這件事就發生在一年前......
想到這個，周引弦狠狠地捶了下方向盤，心裏悔恨愧疚。
自己怎麽能將她一個人丟在宿舍門口，為什麽會覺得將她送到學校就安全了？學校是什麽好地方嗎？
其實自己有想過的，想過她會不會進不去宿舍，有想過的，當時為什麽不多停留幾秒，看著她進去再走。
車速比平時快，原本二十分鐘的車程，十來分鐘就到了。可這十來分鐘對於周引弦來說，比十天還要難熬。
楚秦瑟，你可別有什麽事，求你了。
電話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語音提示的是無人接通，不是關機，是無人接聽。
故意不接電話還是不能接電話？！
要瘋了，方向盤都快被周引弦給捏碎了。
求你了，楚秦瑟，接電話！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周引弦開車來到學校門口，然後直接開車往她宿舍去。
等周引弦來到宿舍門口，瞧著眼前這個人，她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沒事，她沒事......
太好了。
周引弦停車，緩緩開門，下車，慢慢地朝楚秦瑟走來。
她果然被鎖在門外，一個人躲在屋檐下，跌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墻面，雙手抱著腿，臉躲在膝蓋裏，身子在顫抖。
周引弦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顫抖，克制住自己慌亂的心，克制住自己沖上前狠狠摟住她的沖動，踱步來到她跟前。
令周引弦欣慰的是，楚秦瑟是有警覺性的，周引弦站在她跟前幾秒後，楚秦瑟猛地擡起臉。
她在害怕，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被周引弦給捕捉到了。
楚秦瑟沒想到周引弦會回來找她，瞧見姐姐，楚秦瑟感覺像在做夢一樣，迷茫地瞧著她，楞神良久，眼角眉梢逐漸蔓開笑意，低低地叫了聲姐姐。
姐姐看起來好可怕，臉色陰沈，空氣裏蓄積著股陰冷氣息。
周引弦眼神微瞇，冷冷道：“起來。”
楚秦瑟扶著墻面，慢慢站起來。
“為什麽撒謊？”
撒謊？楚秦瑟迷茫地瞧著周引弦。
“為什麽說自己有宿管的電話？”
這麽說，只是想給自己留一點點尊嚴，明知道這個時間宿舍關門了，姐姐還是將自己送回宿舍，很明顯是不想再管自己了，自己還能說什麽，難道要說“姐姐不用管我，我在宿舍外面湊合一宿沒關系的，”這麽說的話，難道不是故意裝可憐嗎？楚秦瑟也是有尊嚴的。
“被鎖在外面，電話裏為什麽不告訴我？”
周引弦今天才發現，楚秦瑟這小姑娘性子裏有倔強的一面。
小姑娘緊緊咬著唇瓣就是不說話。
“為什麽不接電話？”
知道她有多擔心她嗎？竟然故意不接電話！那個女人也是，總故意不接電話，對，是故意不接電話，心情不好了，就掛斷電話，然後怎麽也打不通，一星期都別想聯系到她。那時周引弦想的是，人家既然是自己女朋友，自己便該有風度，忍受女朋友鬧脾氣是一種責任，直到後來看到那個人笑呵呵地跟朋友炫耀說“三天算什麽，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理我男朋友了......最後不還是對我服服帖帖的，你們別羨慕我，她也只有對我好這一個優點了，卑微的樣子有時候真覺得惡心。”
那個時候，周引弦真是傷透了心。自己的包容，自己滿滿都是她的心，原來在她看來，一文不值，甚至覺得惡心。
方才，一路上，她給楚秦瑟打了好幾個電話，聽著電話裏無法接通的提示音，曾經的事，一下子湧進她的腦海裏。
楚秦瑟如果是因為鬧脾氣而不接電話，很說得通，換誰都會生氣，自己帶人家出去吃飯，回來給人家扔到宿舍門口不管。
她生氣是應該的。
可是。
知道她有多擔心她嗎？
“知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不接電話會很危險。”
姐姐的意思是自己故意不接電話？
“不是的，手機沒電了。”
不重要，原因不重要！
手機沒電了，還是故意的，都沒關系。
就算是故意的，就算是鬧脾氣，就算是試探她，就算是折磨她。
周引弦都願意承受！
只是，以後再不會讓她陷入到危險的處境中了！再不要將她一個人丟在雨夜裏。
“不許再這樣！”
不許再一個人逞強。
可這在楚秦瑟聽來卻是別的意思。姐姐不相信她。
沒有故意不接電話就是沒有，楚秦瑟不想被冤枉，於是倔強地解釋，“我沒有故意不接電話，手機沒電了。”
她仰著臉，委屈、固執、倔強、認真。瞧著讓人心疼，可周引弦此時什麽都聽不進去的，心裏想的都是：就算你是故意的也沒關系，我認輸了。就算你是故意跟我鬧脾氣，我也願意陪你鬧，只要你沒事......就好。
方才一路上，自己的心情有多慌，自己心裏很清楚。
“就算故意不理我......我也......認了。”
姐姐低著頭，臉上掛著雨珠，濕淋淋的，清冷又狼狽，漆黑眸子內裏迸射著火焰，狠狠地盯著自己。
楚秦瑟不停地搖頭，如水杏眸瞧著周引弦，“不是的，秦瑟不是故意的，秦瑟不會故意不理姐姐的，從來都是，從來都是......”
“從來都是姐姐不理我”這種話，楚秦瑟覺得說出來好丟臉。
“以後不許再這樣，聽到沒有？”
楚秦瑟沒辦法答應姐姐，故意不理姐姐這種事情，自己從來不曾做過，以後也不會。
“聽到沒有！”周引弦狠狠按住她肩膀，兇狠道。
楚秦瑟什麽意思，委屈地瞧著她，就是不答應。平時那麽聽話，這會兒竟這般倔強。周引弦只覺得自己心亂如麻，整個人完全失控。
“是不是有人啊？誰在說話？”宿舍大廳內傳來宿管的聲音。
周引弦捉住楚秦瑟的手腕，不由分說地牽著她往宿舍樓側邊躲。
將她抵在墻面，鎖在自己修長的身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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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響起一陣腳步聲，是朝周引弦她們而來的。
周引弦用力推開楚秦瑟。
“原來是兩個女的，我還以為......”
“那個, 你們是躲雨的？外面雨小了，你們也趕緊走吧, 要不然一會兒又下大了。”
來到商場門口，雨勢確實轉小，不過還是淅淅瀝瀝下著，楚秦瑟穿得薄, 淋在身上會涼。
雖然商場關門了，可需要雨具的話, 周引弦有辦法的，徹夜營業的高檔餐廳一定備有雨具。
“冷不冷？要是需要雨具的話......”
楚秦瑟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直接上手摟著周引弦的腰, 仰著杏臉媚靨, 紅唇微微張著，“姐姐，我陪你一起淋雨。”
周引弦側過臉，垂眸瞧著視線裏這張嬌媚的臉, 然後緩緩收回目光，淡淡地說了聲：“好。”
周引弦擔心楚秦瑟裙子被淋濕, 於是準備將自己外套脫下, 披她身上, 這外套不是拉鏈款的而是紐扣款的，周引弦解扣子的時候, 楚秦瑟過來幫她一起解，她便也沒有拒絕。扣子全部解開, 準備脫下的時候，楚秦瑟直接鉆進了她懷裏，“姐姐，我們一起披著外套，這樣我們就都不會冷了。”
一起淋雨，披同一件外套。從來沒有哪個女孩讓周引弦心裏這麽溫暖過。之前那個人......以前沒少跟那個人一起逛街，遇到下雨天也是常有之事。只要是下雨天，淋雨的那個人一定是自己，冒著雨為她去找尋雨具，將自己的外套給她......有時候瘋勁兒上來，那個人會鬧著一起淋雨，就算自己明確地說今天身子不舒服，得到的是對方一句“真掃興，人家今天想淋雨”，然後霸道地將她手裏雨傘奪去，不許撐傘。那時覺得陪女朋友淋雨是身為伴侶該做的事情，周引弦便也不好意思拒絕。
“姐姐，我摟著你，要不然外套會滑落。”
楚秦瑟的聲音將周引弦的思緒從回憶裏拉回來。
溫柔乖巧成熟軟萌清純大膽漂亮......
周引弦用這些詞來形容楚秦瑟。
視線順著她的臉往下游移，飛速掠過有致的身材，視線來到她摟自己腰間的手。
姐姐不摟自己，自己只好上手了。
“不摟著，外套會掉下來的。”楚秦瑟解釋。
周引弦瞧了瞧周圍，繁華的鬧市區到處都是人，兩個女孩子摟著，一起淋雨，本身沒什麽奇怪的，可周引弦就是做不到也摟著對方啊。因為那個人，周引弦現在都不敢跟女孩子走太近，更別說是互相摟著了。以前的自己很內斂，跟那個人交往時，在大街上不敢摟著，小心地保持距離，而那人呢，會故意摟著她，當時自己的心猛地跳躍，身體卻意外地平靜呢。
不似現在，天兒這麽冷，身體跟酒勁兒上來般，很熱。
等自己從回憶當中拉回神智的時候，楚秦瑟不知盯著自己瞧了多久了。
楚秦瑟好像很怕她，腰間纖手不安分地抓了抓，不知道該不該松開。
可憐鬼。周引弦在心裏寵溺地說。
沈沈地瞧她一眼，溫柔地說：“走。”
車子就停在不遠處，兩人一路小跑過來，雖披著外套，頭發卻是淋濕了，坐到車裏後，兩人皆是氣喘籲籲。
楚秦瑟的臉淋濕了，濕淋淋的樣子，猶如美人垂淚，跟她們初次相遇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一樣......漂亮。
姐姐一直盯著自己瞧，難道妝容花了，她不安地抹了抹臉，偷偷照後視鏡。
車子後座有個收納箱，裏面放置有紙巾鏡子等，周引弦將收納箱拿過來，“這裏有紙巾。”
楚秦瑟從周引弦手裏接過來，打開盒子，從裏面拿出紙巾。
“裏面還有鏡......”
周引弦剩下的話被楚秦瑟的行為給打斷。
楚秦瑟抽出面巾，纖細白嫩的手指撚著面巾，為她浸臉上的雨水，清澈的眸子很認真地瞧著她，就像在對待最珍貴的寶物般，那麽小心，那麽認真。周引弦大氣不敢喘一下，全身繃緊，不停地捏手指。方才在商場等雨的時候，已被她撩撥得不成樣子，現在離得這麽近，車裏空間狹窄逼仄，暧昧的氣息彌漫開來。
楚秦瑟咬著唇瓣，很認真地為她浸額頭的雨水，她根本不知道這個表面溫柔的學姐，心裏想的什麽。她穿的長款連衣裙，袖口設計別致，大約就是那種燈籠袖口？喇叭袖口？反正擡手的時候，會露出一節手腕，細嫩嫩的瑩白若瓷。
手指在她臉上亂來，不僅如此，還想給她自己梳理頭發。
不可以了呢。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那個女人已經註意到楚秦瑟了......
這麽好的女孩兒，不該跟自己這樣的人扯上關系，雖然很舍不得，可為了不陷得更深，只得忍痛放手。
“姐姐頭發亂了，我。”
“好了。”周引弦冷冷地打斷她。
同時伸手擋住她伸過來的手。
她便也停下來，然後低著頭整理頭發。
情緒看起來不大好。
“怎麽了？”
“嗯，沒，沒事。”
周引弦直視著前方，停車場裏漆黑一片，就像方才等雨的地方，黑漆漆的，兩個人抱在一起，有腳步聲響起的時候，周引弦推開了人家。
因為這件事而郁悶？
“怎麽了？”周引弦轉過臉瞧她。
對上她閃躲的眼神。註意到了呢，從坐到車裏後，楚秦瑟就時不時瞄她，到底在瞄什麽？
“看什麽？”
“沒，沒什麽？”楚秦瑟囁囁嚅嚅地說。
不敢擡眸瞧周引弦，臉頰通紅。
“你今天怎麽回事？”
總覺得怪怪的，莫名嬌羞，臉紅得厲害。
“著涼了？”
“不是的。”
是不是，摸摸額頭就知道了。
周引弦手探過去。
只是這樣一個動作，就惹得她低呼，“呀，姐姐。”同時身子往後倒，楚秦瑟感覺自己就像跌坐進了棉花團裏，軟綿綿的，輕飄飄的。
手掌在她額頭摸了幾秒鐘，旋即亳不留戀地收回。
“沒事就好，我送你回學校。”周引弦冷冷說道。
身側的人被撩撥得還在發楞。
心若擂鼓，狂跳，媚靨緋紅漾漾。
良久後，她自言自語般叫了聲，“大姐姐。”
大姐姐？
“我年紀很大？”
“不是的！姐姐年輕漂亮，姐姐就比我大一歲，哪裏年紀大了？！”
周引弦無聲一笑，“我說笑的......所以，為什麽叫我大姐姐？”
“嗯......”楚秦瑟像鴕鳥一樣，低著頭，逃避。
眼睛時不時地瞄她。
“嗯？”
“沒，沒事。別問啦。”
從這裏到學校半個小時車程，車窗外，雨又下大了，是瓢潑大雨，大風吹得枝葉狂顫，現在不是夏天，外面天色黑沈，溫度也很低，淒淒涼涼的，孤獨可怕。
周引弦將楚秦瑟送到了學校的宿舍樓下。
這個時候已經十一點了，宿舍早已鎖門。宿舍鎖門的話，需要叫醒宿管，周引弦想幫她叫醒宿管再走的，她笑著說：“姐姐，我跟宿管關系超級好的，我有宿管電話。”
按說，周引弦應該看著她進宿舍才會放心的，可她一直在趕周引弦走。她一直笑著，故作堅強地笑著，說：“姐姐放心，我給宿管打個電話，宿管就出來給我開門了......姐姐趕緊走啊，被室友看到了不好。”
被室友看到了不好......
周引弦沈沈地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有事給我打電話”然後轉身回到車裏。
楚秦瑟站在宿舍門口的屋檐下，看這陣勢，周引弦不開車走，她便不會進去。
周引弦仿佛找到了離開的理由般，開車走了，楚秦瑟站在屋檐下，笑著朝她揮手，嘴裏在說“姐姐byebye.”
瞧著姐姐的車走遠，少女臉上強撐的甜美笑意漸漸隱去，失魂落魄地瞧著黑漆漆的校園。其實呢，她哪有宿管電話啊，那麽說，也只是不想讓姐姐為自己擔心，姐姐又不是自己什麽人，怎麽好意思什麽都麻煩姐姐。
如果姐姐真有把她放在心上，肯定不會送她回學校啊，明知道這個時間宿舍已經鎖門了的......不是怪姐姐，只是覺得，既然姐姐對自己沒那個意思，那自己怎麽好意思被姐姐關心。
視線落在緊鎖的大門，校園裏一個人也沒有。看來今天要在屋檐下湊合一晚上了。
周引弦開車回別墅的路上，心裏煩躁不已，豆大雨點敲打在車窗，“劈裏啪啦劈裏啪啦”，雨點密密麻麻亂糟糟的，就像自己此刻的心。
手機響了，周引弦趕緊瞧了眼，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是個熟悉的可怕的聲音。
“周引弦，現在學會拉黑我的電話了？”
這個女人真惡心，竟然不停地換號碼打過來。
周引弦下意識就是掛斷電話，可女人接下來說的話，令周引弦感到害怕。
“引弦，你有了小女友，就忘記舊情人了？都已經進展到跟人家吃飯的地步了，接下來，準備幹什麽？住酒店嗎？”
這個女人真是可怕，竟然掌握她的一切行蹤。
“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啦，就是關心你的感情生活......周引弦，在感情上你進步很大啊，這麽快就約人家女生吃飯了，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又是幫我撐傘，又是幫我買奶茶，又是來學校接我......我還以為你是個貼心的好閨蜜，沒想到，做這麽多，就是為了跟我在一起？哼，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不知道楚秦瑟知道你對人家有那種心思後，會不會覺得反胃......”
“我跟她分手了。”周引弦冷冷地說道。
電話那頭的女人沈默了幾秒後，冷笑道：“真的？不會是怕我難過，故意這麽說的吧，畢竟我是你的前女友啊。”
“我跟她已分手。”周引弦冷冷地重覆道。
“怎麽？那麽漂亮的女孩子，也入不了A集團千金的眼嗎？”
“她沒有那個意思，她喜歡男的，她很聰明，不好騙，喜歡我的人排隊，我沒功夫追求她。”只要能撇清跟楚秦瑟的關系，哪怕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到自己身上，周引弦都心甘情願。
電話裏的女人忽然大笑，“周引弦，現在的你真的好壞，你這個德行，不覺得自己惡心嗎？”
周引弦靜靜地聽她說。
只要她別再糾纏楚秦瑟。
其餘的無所謂。
“周引弦，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
周引弦冷冷道：“我需要撒謊嗎？憑我的實力，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我才沒功夫追求她。又笨又傻。”說到這個詞，周引弦的臉上閃過一抹憂傷，聲音也飄飄忽忽的，在大雨敲打車窗的聲音裏微微顫抖。周引弦輕輕呼吸了下，顫抖的氣息被車窗吹進來的風雨卷走。
周引弦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冰冷無情，“這樣的女孩兒，沒意思，多跟她在一起一秒鐘，都是浪費時間。”
那個女人，很希望看到周引弦墮落對不對？聽周引弦這麽說，她得意地冷笑一聲，“周引弦，你不怕這些話被那個女生給聽見了。”
周引弦不敢想象楚秦瑟聽見自己這麽說她，會是怎樣反應，不敢想象！！
會很傷心的吧。
“怎麽，害怕了？”
周引弦眼神微瞇，冷硬的聲
音嘲諷道：“我會害怕什麽？”
“你不怕人家小姑娘難過？”
“關我什麽事？我什麽都沒有做？”
這麽說，電話裏的女人總算滿意了，只聽她得意地冷笑一聲，繼而嬌聲道：“周引弦，你可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咱們對話的錄音要是轉給那個女孩兒。”
周引弦手指牢牢地攥著方向盤。
被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很難過很難過，而自己，一定會被她討厭。
她會難過。
自己會被她討厭。
周引弦的腦子裏來來回回想的都是這個，自己的心像是被刀給狠狠劃了一刀，真的好痛，渾身都是痛的，緊攥方向盤的手都是疼的，指節生疼。
可是，為了楚秦瑟，她不得不忍著難過，故作鎮定，無情道：“你隨意，被我拋棄的玩具，你喜歡的話，送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周引弦狠狠掛斷電話，趴在方向盤上哭。
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周引弦坐在駕駛座，享受風雨的摧殘。
不知過了多久，周引弦拿起手機，已經十一點半了。
楚秦瑟沒有發來信息，她應該已經洗過澡躺床上了吧。
周引弦找到楚秦瑟的號碼，指尖按下撥打鍵。
她們不能再往來了，分手這件事，今天必須說清楚。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姐姐......~”聲音又委屈又乖巧，似在嬌滴滴地撒嬌，又似在哭唧唧地哀求。
周引弦呼吸一沈，紊亂的氣息在自己鼻尖打轉。
聽見她的聲音，周引弦就敗下陣來，分手的話，在心裏打轉，說不出口。
“姐姐幹嘛呀”
“姐姐姐姐~”
喊得真好聽，周引弦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臟字。
怎麽這麽會撩撥人。
周引弦頹廢地垂下眼睫，寵溺地瞧著手機屏幕，說道：“睡覺了嗎？”
她停頓了兩秒鐘，乖巧地應道：“嗯。”
她的聲音在顫抖，聽背景音好像在外面。
“姐姐......”
這會背景音安靜了些，她聲音有點兒抖，好像很冷。
“你怎麽了，冷”
一聽到姐姐的聲音，楚秦瑟就忍不住想哭，姐姐的聲音真的好溫柔好溫柔，溫柔如水，像潺潺春水，從心尖劃過，將她的心田滋潤得又癢又暖。姐姐是春水，不像吹拂在自己臉上的雨水，粗暴冰冷。
真想躲在姐姐的懷抱，想摟著姐姐撒嬌，想跟姐姐說自己被鎖到外面了，想聽姐姐說“別怕，我陪你”這種話。
可是，自己又不是姐姐什麽人，憑什麽被姐姐關心。
“姐姐找我幹嘛？”說完又覺得內容太生硬，軟著嗓音說：
“姐姐給我打電話，好開心。”
周引弦打電話的目的很簡單，準備跟她提出以後不要再來往了。
可是，聽到她的聲音就說不出口了。
“姐姐......”
“你早些休息。”
周引弦沒有先掛斷電話，仿佛想等她說些什麽。
楚秦瑟沈默幾秒後，說：“嗯，我會好好睡覺，姐姐也是，要好好休息呀。”
真乖巧！因為她這句話，周引弦手指快要將手機屏幕給捏碎了。
“姐姐......”
真想跟她膩歪，好想。
可，不能再往來了呢。
“好，你早些休息。”
“嗯，聽姐姐的。”
周引弦沈默著，等待對方掛電話。
“姐姐，手機快沒電了，吃飯的時候沒有充上電......先掛斷了。”
周引弦隨口嗯了聲，等著對方掛斷電話。
而就在這時，周引弦聽見電話裏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周引弦瞧了眼車窗外。
雨勢忽然加急了。
宿舍裏不可能會聽見這麽大的聲音。
“什麽聲音？”
電話的另一邊沈默了幾秒，然後才說：“我怕打擾到室友，在走廊跟姐姐講話，我站在窗邊，所以能聽見下雨的聲音......姐姐，手機真的快沒電了。”
周引弦還想說些什麽，對方掛斷了電話。
周引弦坐在駕駛座上，楞了良久。楚秦瑟的表現很奇怪，掛電話這麽匆忙，不像她的風格，雖然電話沒充上電是不錯。而且楚秦瑟那邊的背景音聽著像是在外面。
在外面......
周引弦猛然醒悟過來，臉色一變，心道：難道......
她被鎖在宿舍門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周引弦的心慌亂不已，雨下得這麽兇猛，她一個人被鎖宿舍外面該多無助。在宿舍門口呆一宿嗎？晚上氣溫越來越低了，周引弦瞧著車窗外，狂風呼嘯，大雨瓢潑，一想到楚秦瑟一個人躲在宿舍屋檐下，冷得瑟瑟發抖，周引弦感覺自己的心發疼。
連傘都沒有，就算想到學校周圍的酒店住，也沒有辦法。她會淋著雨跑到學校外面嗎？被門衛看到了，會盤問她對不對？等她跑到學校門口，衣服肯定淋濕透了。一想到她狼狽的樣子被別的人看淡，被男人看到！
周引弦的心裏就感到暴躁。
握住方向盤的手，緊緊攥著，攥得越來越緊......
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深夜裏，路上一個行人也沒，一輛轎車在馬路上快速飛馳，路面到處都是積水，被車輪濺起水花。路上積水齊腳踝，學校排水系統極差，積水到小腿了吧，楚秦瑟要是出校門找酒店住的話......太危險了。
周引弦越想越可怕，不由加大了油門。她不停地在心裏念安全第一，為了自己的安全跟行人的安全，周引弦控制車速，視線認真地註視前方路況，同時腦子裏飛速閃過楚秦瑟的樣子。
一會兒是她一個人在宿舍樓下無助的模樣，一會兒是她在積水裏跌倒的樣子。還有......還有......周引弦還想到了一年前學校發生的強.暴案件，藝術生訓練結束後，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被學校的維修工給強.暴了。
這件事就發生在一年前......
想到這個，周引弦狠狠地捶了下方向盤，心裏悔恨愧疚。
自己怎麽能將她一個人丟在宿舍門口，為什麽會覺得將她送到學校就安全了？學校是什麽好地方嗎？
其實自己有想過的，想過她會不會進不去宿舍，有想過的，當時為什麽不多停留幾秒，看著她進去再走。
車速比平時快，原本二十分鐘的車程，十來分鐘就到了。可這十來分鐘對於周引弦來說，比十天還要難熬。
楚秦瑟，你可別有什麽事，求你了。
電話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語音提示的是無人接通，不是關機，是無人接聽。
故意不接電話還是不能接電話？！
要瘋了，方向盤都快被周引弦給捏碎了。
求你了，楚秦瑟，接電話！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周引弦開車來到學校門口，然後直接開車往她宿舍去。
等周引弦來到宿舍門口，瞧著眼前這個人，她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沒事，她沒事......
太好了。
周引弦停車，緩緩開門，下車，慢慢地朝楚秦瑟走來。
她果然被鎖在門外，一個人躲在屋檐下，跌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墻面，雙手抱著腿，臉躲在膝蓋裏，身子在顫抖。
周引弦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顫抖，克制住自己慌亂的心，克制住自己沖上前狠狠摟住她的沖動，踱步來到她跟前。
令周引弦欣慰的是，楚秦瑟是有警覺性的，周引弦站在她跟前幾秒後，楚秦瑟猛地擡起臉。
她在害怕，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被周引弦給捕捉到了。
楚秦瑟沒想到周引弦會回來找她，瞧見姐姐，楚秦瑟感覺像在做夢一樣，迷茫地瞧著她，楞神良久，眼角眉梢逐漸蔓開笑意，低低地叫了聲姐姐。
姐姐看起來好可怕，臉色陰沈，空氣裏蓄積著股陰冷氣息。
周引弦眼神微瞇，冷冷道：“起來。”
楚秦瑟扶著墻面，慢慢站起來。
“為什麽撒謊？”
撒謊？楚秦瑟迷茫地瞧著周引弦。
“為什麽說自己有宿管的電話？”
這麽說，只是想給自己留一點點尊嚴，明知道這個時間宿舍關門了，姐姐還是將自己送回宿舍，很明顯是不想再管自己了，自己還能說什麽，難道要說“姐姐不用管我，我在宿舍外面湊合一宿沒關系的，”這麽說的話，難道不是故意裝可憐嗎？楚秦瑟也是有尊嚴的。
“被鎖在外面，電話裏為什麽不告訴我？”
周引弦今天才發現，楚秦瑟這小姑娘性子裏有倔強的一面。
小姑娘緊緊咬著唇瓣就是不說話。
“為什麽不接電話？”
知道她有多擔心她嗎？竟然故意不接電話！那個女人也是，總故意不接電話，對，是故意不接電話，心情不好了，就掛斷電話，然後怎麽也打不通，一星期都別想聯系到她。那時周引弦想的是，人家既然是自己女朋友，自己便該有風度，忍受女朋友鬧脾氣是一種責任，直到後來看到那個人笑呵呵地跟朋友炫耀說“三天算什麽，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理我男朋友了......最後不還是對我服服帖帖的，你們別羨慕我，她也只有對我好這一個優點了，卑微的樣子有時候真覺得惡心。”
那個時候，周引弦真是傷透了心。自己的包容，自己滿滿都是她的心，原來在她看來，一文不值，甚至覺得惡心。
方才，一路上，她給楚秦瑟打了好幾個電話，聽著電話裏無法接通的提示音，曾經的事，一下子湧進她的腦海裏。
楚秦瑟如果是因為鬧脾氣而不接電話，很說得通，換誰都會生氣，自己帶人家出去吃飯，回來給人家扔到宿舍門口不管。
她生氣是應該的。
可是。
知道她有多擔心她嗎？
“知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不接電話會很危險。”
姐姐的意思是自己故意不接電話？
“不是的，手機沒電了。”
不重要，原因不重要！
手機沒電了，還是故意的，都沒關系。
就算是故意的，就算是鬧脾氣，就算是試探她，就算是折磨她。
周引弦都願意承受！
只是，以後再不會讓她陷入到危險的處境中了！再不要將她一個人丟在雨夜裏。
“不許再這樣！”
不許再一個人逞強。
可這在楚秦瑟聽來卻是別的意思。姐姐不相信她。
沒有故意不接電話就是沒有，楚秦瑟不想被冤枉，於是倔強地解釋，“我沒有故意不接電話，手機沒電了。”
她仰著臉，委屈、固執、倔強、認真。瞧著讓人心疼，可周引弦此時什麽都聽不進去的，心裏想的都是：就算你是故意的也沒關系，我認輸了。就算你是故意跟我鬧脾氣，我也願意陪你鬧，只要你沒事......就好。
方才一路上，自己的心情有多慌，自己心裏很清楚。
“就算故意不理我......我也......認了。”
姐姐低著頭，臉上掛著雨珠，濕淋淋的，清冷又狼狽，漆黑眸子內裏迸射著火焰，狠狠地盯著自己。
楚秦瑟不停地搖頭，如水杏眸瞧著周引弦，“不是的，秦瑟不是故意的，秦瑟不會故意不理姐姐的，從來都是，從來都是......”
“從來都是姐姐不理我”這種話，楚秦瑟覺得說出來好丟臉。
“以後不許再這樣，聽到沒有？”
楚秦瑟沒辦法答應姐姐，故意不理姐姐這種事情，自己從來不曾做過，以後也不會。
“聽到沒有！”周引弦狠狠按住她肩膀，兇狠道。
楚秦瑟什麽意思，委屈地瞧著她，就是不答應。平時那麽聽話，這會兒竟這般倔強。周引弦只覺得自己心亂如麻，整個人完全失控。
“是不是有人啊？誰在說話？”宿舍大廳內傳來宿管的聲音。
周引弦捉住楚秦瑟的手腕，不由分說地牽著她往宿舍樓側邊躲。
將她抵在墻面，鎖在自己修長的身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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