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遠去的背影，平靜如常。遠處是一片喧囂，而這邊卻是死寂的沈默。只有黑夜的氣息，路旁積雪倒映的清冷蒼白，以及，指尖夾緊的煙發出的微弱的亮光。吸一口，還是嗆得人很難受，但刺激過後，卻能讓神經麻痹，有種變相的滿足。下定決心離開這裏，以為自己可以遠遠放開，但還是忍不住，想回來看看。

和華天翔並不是很熟，但他的笑讓人覺得很溫暖，與對待那些混混時滿是鄙夷和不屑的他完全不同，讓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想起來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和只見過幾次面的人一起回國，而且帶他住到自己家。

半年多了，那裏也已經積了一層灰，就像自己的人。以為只要做一個孝子讓母親幸福就能讓自己滿足，可是——

自嘲地笑了，“自私——”終究不是聖人……

但是抱著一絲希望回來的時候，那個想念的人，卻又不在了……

確實是相遇太早了吧！在什麽都還無法確定的時候，給了承諾要怎麽兌現？

街燈發著微弱的光，投射到街旁的落地窗玻璃，依稀可以看見女孩臉上的笑。

從沒想過，回憶年少，竟能有那麽多的趣事！幾年不見的兄妹，也不見得有任何生疏的跡象。就像回到很多年前，天翔安慰著哭泣的小靜：“小靜，小靜，不要哭了，姑姑不陪你，哥哥帶你玩！”

“你是哥哥，又不是媽媽，哪裏一樣啊！”女孩撇撇嘴毫不給他面子。

“那——那——”男孩撓著後腦勺努力思索著辦法，紅著臉吞吞吐吐：“那——你就把我當成你媽媽，不就好了！不過，只能是暫時當成媽媽！”

小女孩破涕為笑：“哥哥——媽媽——，哈哈——”

“有什麽好笑的！你再笑，我也不理你了！”

……

還是一樣的笑，還是一樣的人！換了空間和時間，有什麽不一樣了？

突然手機一陣響動，看了看屏幕按下接聽，壓低聲音，“餵——，我和我哥在吃甜點。你們結束了？”“你要過來？……好吧。老地方，到了再叫我吧！”

“誰啊？”

“我跟你說過的啊，我們寢室的活寶，高中就認識的！”

“那個可愛的小姑娘啊！呵呵，剛好介紹給我認識！”華天翔壞笑著，滿臉憧憬。

林靜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你可別打什麽歪主意，人家可是名花有主！而且那“主”是我弟弟，所以——我這個當姐姐的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的！”

“我是別人嗎！林靜——你給我說清楚啊！沒良心！我要罰你！”趁她不主意飛快地伸手在她鼻子上輕輕一劃。這是他們習慣的懲罰，當然，也可以躲閃，但這就需要反應快了！像林靜這種從來沒有防備的孩子，常常在這裏吃虧……

林靜捂住鼻子，不滿地抱怨：“哎，都幾歲了還玩這個！也不說一聲——”

正打鬧著，看見小冉推門而入還跟著幾個人。後面的人，正是趙澄，還有一個，林靜只覺得面熟，卻一下子想不起來。

表情變得有些僵硬起來，只覺得尷尬，本來沒想過要把趙澄介紹給華天翔認識的。

小冉一臉嬉笑：“不介意我們一群人當‘電燈泡’吧？”

“怎麽會，人多熱鬧啊！”華天翔倒是自來熟，顯得很熱情。

“這位是林靜的哥哥吧，我是她室友小冉。我呢就不打擾你們了，不過把這個人，恩，也就是你妹夫留下吧！嘻嘻。外面還有好多人等，我先走啦！”說完，沖林靜做一個鬼臉，就回頭招呼後面的人離開了。

“果然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華天翔看著離開的背影感慨。

林靜挪了挪位示意趙澄坐下，華天翔也回頭打量著趙澄。任趙澄平時泰然自若，在這種類似於“見家長”的情境下，在華天翔炙熱的眼神下，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自然地掩飾過去，不時地看看林靜的側臉，握住她的手，仿佛這樣就有了自信。

“你叫趙澄？恩？”華天翔難得嚴肅，林靜在旁邊只想笑。

“是的。”趙澄很配合地答道。

“認識我們家小靜多久了？追了多久？怎麽到手的？……”儼然一副父親追問女婿的樣子。

“好了！哥——不要裝了。你很無聊誒！”林靜終於忍不住，打斷他的“拷問”。

“我這才問了幾句你就心疼啦！到時候你爸估計問更多！”

“我是覺得你像老太婆一樣啰嗦很丟臉好發！”林靜不甘示弱。

華天翔再接不出下句，兩人對峙冷戰。

……

趙澄看著兄妹兩你一句我一句爭論，又好奇又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懷疑這是不是自己認識的林靜，居然有如此霸道的一面。會命令別人，會撒嬌，會賭氣，會爭吵……而她在他面前，總是很乖，小心翼翼地去做好任何事。她會習慣他的好，卻不依賴。會對他笑，卻不會撒嬌，更不會蠻不講理……這樣應該高興才對，說明她很在意對方的感受，但是在見到林靜另一面的趙澄，居然很憧憬這樣的溫馨。

時間總是在你快樂的時候加快腳步溜走，墻上的鐘擺指在十點三十。再晚，怕是學校都回不去了。

三人都起身準備離開。華天翔走出門，林靜和趙澄緊跟其後。趙澄扶住門把，讓林靜先出去，然後才走了出去，又把門關上。林靜還是給了他一個微笑，一切如常。這是他們的默契，對方不用解釋也能會意。

在昏黃的街燈下，華天翔接完電話後就要跟他們告別，拒絕了相送。“趙澄，你陪小靜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我沒事的，和一起來的朋友約好了。”

“恩，我會的。”趙澄替林靜圍好圍巾，雙手環住她輕微顫抖的身軀。

“哥，過兩天我來看你吧！拜拜——”

“好！再見！”看到趙澄的細心和他們之間的默契，華天翔很欣慰。這個他從小最疼的妹妹，終於能找到她的幸福。

林靜和趙澄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轉角，華天翔發現了在身邊的人，不懷好意地笑道：“和舊情人見面，感覺怎麽樣？”

那人搖頭，“沒見面。”看向前方，似乎視線裏還有那兩人相擁的畫面。剛剛好，看到你幸福的樣子，於是幸福著你的幸福……

華天翔見他落寞的表情，猜想估計是沒有好結果，於是也不再問他。兩人一起回到住所，一路無話。

第4卷

相遇

在閣樓上坐了一上午了，什麽都沒想，只是喜歡這裏的味道。好久沒回來了。

點根煙，吸一口，然後任細小的火苗在它身上蔓延，直到只剩下煙頭，滅了，放進煙灰缸。如此反覆，椅子附近的地上，也零星地可以看見些灰屑，變得愈發黯淡陳舊。

當初走的時候堅決不同意將房子賣掉，只為保留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有形或者無形，也許，留戀的也只是一種感覺。

突然很想躺倒地板上，於是沒多想，整個人就這麽橫著，從閣樓的天窗看出去，天空還是那麽藍。

“你知道為什麽天空是藍色的嗎？”

“為什麽？”

“因為天喜歡藍色啊！笨——”女孩笑著說。

“瞎扯！”雖然這麽說著，還是忍不住笑了。

“是因為藍色可以讓人安定，寂寞的時候看著它，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女孩的頭輕輕靠向男孩的肩，“很長時間裏，我只能每天看著天空，祈求它給我勇氣和力量，直到你來到我身邊，說會一直陪著我。我已經——已經好久沒有想要看天空了。”

一個個畫面在腦中清晰掠過，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卻感覺隔了好久好久。只有在遠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多麽想念那些瞬間，還有那張純真的笑臉。離開的這些日子裏，喜歡上了看天空，想看看自己習慣的寂寞和她的有什麽不同，是不是同樣會有效。然後這也成了一個習慣，對著天空發呆，想念著某個模糊的影子，混沌卻能治療憂傷。

這個城市的天空太廣闊，明明那麽近，卻感覺好遙遠。

手機突然震響，打破了沈寂。

“我和我妹妹要去吃飯，你也一起過來吧！”華天翔顯然心情很好。

妹妹？呵——剛想著就出現了。但是——“我不過來了。恩——下午，還要去辦點事，難得回來一趟。你們——玩開心點。拜拜。”

深吸口氣，從地上起來，又擡頭望了一眼，就下樓去了。

“緣憶”他無意識地念了用淩亂的字體書寫的店名。好久不見，依然是昏暗的基調和憂傷的音樂。難道回憶就應該是這樣的麽？

聳聳肩若無其事地推開門，一股咖啡廳獨有的濃郁香味撲鼻而來。如果是第一次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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