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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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睜睜的看著活人變成了白骨, 老頭子緊繃的神經瞬間就崩潰了。

他幹枯的嘴唇在顫動, 但始終都無法吐露出一個字來。

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到了極度哀傷的時刻眼淚反而流不出來了。

拖著年老力衰的身體, 老頭子一步步地朝著地上那具嬌小的骨架走去。

“阿棗……我的孩子啊……”

當手接觸到的不再是溫熱的肌膚反而是森冷的白骨的時候,那張得到之後又重新失去的痛苦徹底擊垮了他內心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經。

老頭子緊緊地抱著那具骨架, 渾濁的淚珠一滴一滴的從不再年輕的臉上滑落。

極度相似的情況讓站在一旁的和尚想起了當時在戰場上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時候的情景。

“阿棗……阿棗!”

同樣是極度悲慟的呼喊,亂世之中失去自己僅剩親人的痛苦可想而知。

這麽做……是正確的嗎?

可是逆天行道,強行令死人覆活……

果然,一開始就不該這麽做啊。

和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地上的白骨準備為這可憐的孩子超度靈魂。

時葵撿起了地上那塊血淋淋的人魚膽, 雖然從外表看它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但是正是這個東西,造成了阿棗和湧太兩個人註定的悲劇。

正當她準備詢問老和尚人魚膽是如何得來的時候,卻聽到了旁邊傳來了痛苦的呻[淫]聲。

原本被綁在樹上遍體鱗傷的湧太竟然在這個時候醒過來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抱著白骨的老頭子, 隨機便是一邊的時葵和閉上眼念經的和尚。

雙手被束縛了,導致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動彈。

但是光是看這畫面,他就似乎明白了什麽。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籠罩了他的內心, 就如同深深的陰影,讓他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明的東西了。

時葵走過去把湧太從樹上放了下來,因為傷勢太重他現在傷口雖然大部分已經愈合,但是身體依舊沒有恢覆正常的行動能力。

湧太的雙眼失去了神光, 只是看著自己的雙手,問了時葵一句:“阿棗她……死了嗎?”

雖然不忍, 但是時葵還是點了點頭。

湧太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完成與你的約定。

沒有帶你離開。

正當他沈浸在愧疚和傷心情緒的時候,抱著阿棗骨架絕望的哭泣的老頭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朝著不遠處的山崖邊走了過去。

他依舊緊緊地抱著那堆白骨不松手,就好像他所摟著的是整個世界一樣。

和尚連忙跟了上去,驚訝的說道:“你要幹什麽?!”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呢?”老頭子冷冷的說,“怎麽,你覺得我還會給你機會讓你搶走我的阿棗嗎?”

“你瘋了……”和尚楞住了,不知為何,在看到老頭子那種譴責而仇恨的目光的時候,他的內心也產生了一種痛苦。

這種痛苦,來源於起初因同情而教授了眼前之人還魂的法術,卻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發展成之後的樣子。

“難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他喃喃道。

“糟糕,要攔下他。”時葵眼看著老頭子距離懸崖邊越來越近,心裏也有些著急,於是朝著那方向奔了過去。

老頭子抱著阿棗的屍骨,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懸崖的邊緣。

“為什麽要阻止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呢?”正當她想要過去攔住老頭子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響起了荒的聲音。

這個總是神出鬼沒的殘魂,仿佛有意識的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他已經沒有求生欲了,那個女孩……就是他的一切。孩子死了,那就意味著什麽都沒有了。”

荒的聲音淡淡的,與平時的溫和相差了許多。

“對於人類來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才是最殘忍的事情。”

荒的這句話,突然讓時葵想到了那時候。

翠子大人和夜叉大人死的時候……無能為力卻只能茍活下去的自己,已經嘗夠了他所說的那種痛苦。

她停下了腳步,看向了站在懸崖邊的老頭子。

黑暗已經褪去,此時的天邊露出了魚肚白,朦朧的仿佛糊了一層紗的曦光穿過雲層照向大地。

“阿棗啊。”老頭子慈愛的看向了懷裏的屍骨,“爹會一直陪著你的,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寂寞了。”

說完,他再也沒有留戀的跳下了山崖。

“阿棗!”急匆匆趕上來的湧太只能無比絕望的看著那具屍骨隨著老頭子一起落入了山崖底部。

他的心也逐漸沈了下去。

等他們到下面去的時候,那具屍骨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而那老頭子也斷氣了一段時間了。

湧太只是看著阿棗被摔碎的屍骨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孩子的靈魂……就由我來超度吧。”

和尚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一句冰冷的回答:“別過來……阿棗她,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

時葵看著湧太把阿棗摔碎的骨架一點點的撿起來,然後摟在懷裏走到了山中,也跟了過去。

“那個孩子的靈魂……還在那裏,沒有走開。”

時葵說。

“她似乎還有一些話想要跟那個男人說。”荒輕輕的說,“如果不實現她的心願,恐怕不會願意去冥府。”

“可是……普通人似乎沒有辦法看到靈魂的存在。”時葵有些苦惱的皺起了眉頭,“若是強行超度的話,好像也不對……”

“不用擔心,就由我來幫她實現這個願望吧。”荒的聲音很溫柔,自從收回了自己一部分記憶之後,他就似乎從那個自閉癥少年轉變成了溫暖的大人。

人死了之後,靈魂會盤旋在深山之中。

湧太深信不疑。

他一個人來到了深山裏,將那摔得粉碎的骨架擺放在了空地上。

火化吧。

他下定了決心。

時葵走到了他的身邊,阻止了他即將做出的舉動。

“阿棗想見你最後一面。”

“什麽意思……?”聽到了這句話,湧太楞了一下。

但就在下一秒,他突然看到那幼小的骨架上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微微晃動的影子仿佛微弱的燭光一般,過了一會才顯現出人類的形狀。

“湧太。”女孩的面孔宛如生前那般的嬌俏,她的笑容是透著陰霾的陽光。

湧太不可置信的看向半空中:“阿……阿棗?!”

“看著湧太還活著,真是太好了。”阿棗的目光充滿了眷戀,“接下來,湧太要去哪兒呢?”

“我不知道……”

“不管你去哪兒,阿棗都會跟你一起去的……”

女孩的話音逐漸消失了,她那半透明的影子也隨著樹林中拂過的風一起飄去了遠方。

湧太沈默的看著她靈魂消散的地方,過了一會才對時葵說:“謝謝。”

“現在……你要走了嗎?”

時葵看著他的背影問道。

“是啊。”湧太的表情雲淡風輕,但是目光中卻透著沈痛和失落。“我已經……習慣這樣活著了。”

“其實阿棗說要和我一起走的時候,我心裏竟然有一點開心。”

“可能是因為寂寞太久了吧……阿棗她其實和我是一樣的人,只有和我在一起,她才覺得自己不是異類。”

“現在我也不知道會去哪裏,也許會一直一直地尋找下去吧。起初我是為了尋找人魚才離開家鄉的,到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為了尋找那個東西了吧。”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聲:“真奇怪呢,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和巫女大人你說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並沒有……”時葵搖了搖頭,“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從某種程度上,我們算是一類人吧。”

“也許我們之前真的有在哪裏遇到過吧,雖然已經記不起來了。”湧太說,“最後,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呢?巫女大人。”

“時葵。”她輕輕的說,“我的名字是時葵。”

這個名字……

某些模糊的記憶仿佛一掠而過。

“如果下一次能見面的話,我應該不會忘記了。”湧太突然轉過身來,對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也許是因為天空逐漸亮起來了,面上的悲傷也不由得減淡了幾分。

他一個人帶著包袱,朝著不知名的遠方走去。

現在……要上哪兒去呢?

天下這麽大,竟然沒有一個地方能夠成為他的容身之處。

繼續尋找吧,湧太……一直一直的找下去。

……

時葵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在他的身上,看到你自己了嗎?”神明大人在看不見的地方,用一種極其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可我和他……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話說,荒大人,你怎麽會知道關於我以前的事情?”時葵有些疑惑,“你出了禦守之後,出現的時間似乎越發令人無法捉摸了……”

“……咳。”荒沒有回答她第一個問題,出於好奇,他偷看了時葵之前的記憶。

對於解救自己出來的時葵,她確實算的是第一個擁有特別意義的人。

畢竟他的意識已經藏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很久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從一個神明變成殘魂。

過去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只知道,是時葵讓他再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沒有辦法長時間的和你交流,也無力去維持自己靈魂的狀態……也許這和我現在還只是個殘魂有關系吧。”

“不過……剛才我註意到了剛才你撿的那個東西……人魚膽,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著那個東西就會想起一些事情,難道以前的我和它有關系嗎?”

“……我覺得,也許收集完剩下的殘魂,荒大人你才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吧。”時葵思索了一下,“現在估計是想不起來的,但是剩下的殘魂……要去哪裏搜集呢?”

“之前的那個地方。”荒說,“在那個神社裏……不,是那個世界,我能夠感受到剩下殘魂的存在。”

“那我過段時間再通過食骨之井去那邊看看吧……”

荒畢竟是神明,據他所說……之前必定和人魚有著某種聯系,但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將四魂之玉碎片重新收集齊。

四魂之玉碎片散落在各地,但其中一部分是在奈落的身上。

之前犬夜叉他們告訴了她奈落城池的位置,那裏是他用妖力和瘴氣建的一座城,說是大本營也不為過。

妖怪奈落麽……

作者有話要說:

湧太用了幾百年的時間終於找到了真魚,命中註定的同類,也算是幸運了。

時葵卻不是普通人,她雖然和湧太一樣孤獨,但是卻無法像他那樣放下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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