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謝玩你好不讓人省心

關燈
晏遇知疾步沖上前,卻只來得及抓住謝玩的衣服下擺。

男人驚恐出聲,“謝玩——!”

下一瞬,手上傳來的極大力量將晏遇知整個人一同拉向了屍坑。

咚——咚——

伴隨著兩道巨響,三人重重掉入屍坑底。

恍惚間,晏遇知感覺下落過程中有人抓住了他的腰,落地時更是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一股濃厚的屍臭味兒瞬間席卷男人的鼻腔,晏遇知被嗆得直直咳嗽。

“咳咳咳咳——!”他咳得彎起了腰,在意識混亂間拉回理智忙去尋謝玩的影子,“玩玩?玩玩?!”

活動間,才發現自己身下躺著一具溫熱的軀體。

許是剛剛爭鬥時,水晶球一並被拖了下來,好巧不巧墜進了一個小沙堆裏。

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並不是沙堆,而是骨灰堆。

而此刻,借著水晶球微弱的光線,晏遇知看清了躺著在自己身下的那具軀體面龐。

謝玩的臉上衣服上全是血,襯衫完全被浸紅了,領口處的喉結上也被沾上的血跡。

像散了一地的紅玫瑰。

晏遇知瞬間顱骨一震,雙眸錯愕,像被燙到似地,驀地翻身下地。

他剛剛竟然整個人直接摔在了謝玩身上!

顯然,剛剛那到骨頭碎裂的聲音就是從謝玩體內發出來的。

他整個人都被汗水浸濕了,頭發淩亂,那張總是幹凈俊朗的面龐上沾了不少汙漬。

男人癱似地跪坐在謝玩身邊,朝對方伸出顫抖的雙手,生怕驚擾什麽似地,低聲試探,“……玩,玩玩?”

謝玩聞聲蜷了蜷手指,睜開沈重眼皮的瞬間,入目即是熟悉的模糊虹光。

班得瑞的鋼琴曲在這一方天地中悠悠回蕩,覆又滑入耳膜。

如同催眠曲一樣,催促謝玩閉上睜開的雙眼。

“玩玩?玩玩?”

“你沒事吧?”

耳邊傳來男人急切而惶恐的沙啞聲。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上半身被人扶了起來,後腰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

恰好是這鉆心的疼,讓謝玩模糊的意識稍稍清醒了些。

他看見有一只手環過了自己的肩背,將他帶離了濕氣極重的地面。

男人焦灼的聲音繼續在頭頂響起,“玩玩,玩玩你沒事吧?”

謝玩轉動眼珠子,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瞥向緊摟自己的人。

視野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兩汪紫潭似光縈繞在半空。

他仿佛看見晏遇知那雙淡紫色的眸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水汽,而紫晶石不要命地往下掉。

啪嗒啪嗒,一下一下捶打在他的手背上。

很像煉鐵時不小心飛濺出來的赤紅鐵汁,灼得他手背發燙,胳膊發麻,胸腔發疼。

“別哭。”謝玩氣息微弱,聲音輕若蚊吟,竭力安撫晏遇知的情緒,“哥哥,別哭。”

他擡起沈重帶血的手,想要擦拭晏遇知眼角的淚,但是因視力不佳的原因,探索半天後落在對方的顴骨上。

“別哭。”青年拼命聚焦,但仍沒法看清。

手掌垂落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晏遇知的耳朵。

帶血的指尖觸上男人冰冷的耳垂,像鐫刻上了一朵紅玫。

嫣紅的玫瑰在紫晶石的點綴下,美得不可方物。

晏遇知忙抓住謝玩垂下的手,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搖頭抽泣,“不哭,我不哭。”

“真,真好看。”謝玩瞇著眼睛,望著那滴極似耳釘的血,輕聲道,“哥,你戴紅耳釘給我看,好不好?”

“好!好!戴給你看,我戴給你看!”晏遇知用力點頭,淚水珠串似往下掉。

他哽咽道,“玩玩,玩玩你別說話了,保存體力,保存體力好不好。”

會有人來救我的。

劇組的人很快就會發現異常。

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謝玩望了一眼筆直往上,直逼天穹的坑頂。

然後拉下眼簾,望著男人那張模糊的臉,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哥哥放心,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男人的臉和他夢中無數次夢見的小孩一樣。

他終於知道了那小孩就是晏遇知。

就是他的遇知哥哥。

謝玩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總會浮現出一對括號弧。

此時也不例外。

那括號弧像兩只劃動的船槳,將晏遇知胸腔裏匯集的酸液撥動出層層浪花。

腐蝕得男人的心臟又酸又疼。

“楊,楊迅呢?”青年那雙黑瞳很快又被驚慌蓋上,他抓緊晏遇知的襯衣下擺急切問道。

經謝玩這樣一提,晏遇知才收回神。

他借著水晶球微弱的光亮在方坑裏搜索著楊迅的身影。

橫掃一圈後,他看見了。

楊迅整個身子以一個撲趴的姿勢匍匐在地上,斷臂處淌了滿地的血,像潑出來的紅墨水。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後背心口的位置,赫然支棱起一截斷裂尖銳的人骨。

骨頭的頂端還沾著一絲猩紅的血,順著整個骨身流向楊迅的後背,澆紅那片泥淖。

看來是掉下來的時候直接刺進心臟了。

“死了。”晏遇知慶幸又覺悲哀,“楊迅死了。”

謝玩呼出一口劫後餘生的氣息,稍緊繃的身子略微松了松。

晏遇知想要將謝玩扶起來,卻感覺到緊貼謝玩後腰處的手臂傳來一陣不適感。

那感覺和他在劇組拍攝生離死別的戲時,手臂沾到人工血的感覺一模一樣。

粘膩。

又刺肌膚。

“玩,玩玩?”晏遇知心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他神色恓惶,渾身僵如鐵,眼眶裏不自覺又湧上一股熱流。

男人絲毫不敢動,生怕一動就驚碎了懷裏的人,他低聲嗚咽,喉間發緊,“你……”

晏遇知低頭去看謝玩。

卻對上青年傻笑的臉龐。

小孩尖尖的虎牙隨著唇瓣的啟合在虹光裏發光,“哥,我——”

謝玩將口腔裏的血液強咽進喉嚨,眼角微彎,淡然一笑,“哥,我沒事。別,別擔心。”

晏遇知用大拇指擦拭謝玩嘴角的血,嘴唇發顫,吸進鼻腔裏的酸液,嘴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一股死一樣的寒意自足底湧上腦顱。

男人皺著眉頭,不顧謝玩的拉扯,固執地用一只手撐住謝玩的肩膀,探下身子去看謝玩的後腰。

下一瞬,他整個人直接癱軟在地。

那麽清冷孤傲不可一世的人,竟一下軟糯下去。

昏暗的虹光下,晏遇知看見謝玩後腰處的襯衫豁開一道裂縫,露出血染白衣下的一道猙獰血口。

翻飛的血肉在黑暗中刺目嗜骨,汨汨鮮血不斷往外冒。

晏遇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麽時候傷的。

那是剛剛在停屍房,楊迅朝他砍過去的那刀。

是謝玩。

是謝玩迅速將他翻壓在地上,生生承受了那本該落在他背脊上的一刀。

“謝玩——!”晏遇知的眼睛紫得發虹,他怒吼咆哮,“你他媽——”

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全然沒了大人的模樣。

若謝玩視力未受損。

他就能在男人眼裏看到他從未見過的惶恐和憤怒。

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本能恐懼。

“沒,沒事。”謝玩依舊滿臉笑容,他扯動晏遇知的衣角,“沒事哥,不疼的,我不疼的。”

“去你媽的不疼!”

晏遇知也是怒極,氣極了,嘴裏的臟話忍不住往外蹦。

哪裏還顧及什麽‘國民男神’的稱號。

“真不疼。”謝玩的唇色褪得很快,他輕搖蒼白如蠟的臉,溫聲安撫晏遇知,“哥你別擔心,我不疼的。”

“謝玩你他媽——”晏遇知低頭懊惱,一拳重重錘在地面,骨節間瞬間滲出鮮血,嗚咽出聲,“你他媽好不讓人省心。”

“誰他媽要你擋刀,誰他媽要你替我擋刀!”

男人怒吼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幾乎要將謝玩的耳膜震碎。

謝玩只覺上下眼皮像是通電的正負極,只想連接合並在一起。

他控制不住。

想睜眼再看一眼身前的男人,但瞳眸裏的容貌卻怎麽也聚焦不起來。

仿佛夢中的場景再現了。

他怎麽也看不清那個小孩的容貌。

模糊的。

全是模糊的。

剛剛掉下來的時候摔到他腦袋了。

“哥。”謝玩的聲音越來越小,完全聽不見晏遇知的怒罵聲。

他死死抓住晏遇知的襯衣下擺,哽咽到眼角滑落一滴淚,“哥,我,我看不清你的臉了。”

似乎聽見懷裏的人在說話,晏遇知驀地住聲,俯身湊近,“你說什麽?玩玩,你說什麽?”

“……”一片沈寂。

懷裏的人沒有動靜。

沒有聲音。

四周像死一般寂靜。

唯有水晶球發出的班得瑞鋼琴曲縈繞在這個深坑中,來回飄蕩。

如同招魂的曲。

似乎將謝玩的魂魄給招走了。

“玩玩?”晏遇知僵直身體,眼神木楞,雙臂緊緊摟著懷裏的人,涕泗橫流,“……玩玩,你,你說話啊。”

可是謝玩依舊沒有動靜。

嘯風癲狂般往屍坑裏灌。

冷。

好冷。

嗜骨的冷。

晏遇知只覺得血液都涼透了,每個毛孔都在滲進冷氣,很快就將他的全身吞噬了。

倒下的瞬間,他恍惚聽見了深坑上面傳來的人聲。

眾人焦灼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人呢?”

“導演,屋裏沒人?!”

“這裏有個小房間。”

“坑!是坑!”

“導演!坑裏有人!他們在坑裏!”

“趕快救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