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月下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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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一束微弱的亮光照到了初陽身上,他緩緩擡頭看過去,看到張閱寧。

張閱寧的臉被電筒光源勾勒成逆影。

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初陽笑了一下,站起來踢了方同一腳,然後也朝張閱寧走去。

倆人在走廊中段相遇,剎那間,一束更大的光源朝他們射過來。

“誰在那兒?”

初陽只感覺自己手腕襲來一股冰冷,他就被張閱寧拉著跑了起來。

也許是他的腦子還未清醒,所以他沒有反抗和掙脫,他任由張閱寧拉著他撞開聚集過來的幾個人。

張閱寧迅速拾起自行車,只說了三個字:“帶你走!”

初陽便坐上他的後座,抱著他腰。

自行車在夜色下飛奔起來,周遭是急速晃開的人群,天上是滑動成流光條的星星,而身後是紅色海浪一樣的裙擺。

初陽將臉貼到張閱寧顫動的脊背上,聽到他血液的流動和自行車車輪瘋狂轉動的聲音。

這一刻,他居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張閱寧踩動著腳蹬,一路往校門口飛馳,簌簌的風流都被他們拋在身後。

快要達到西北門時,他高聲問宋初陽:“準備好了嗎?”

“什麽?”初陽也高聲問他。

“我們沖出去!”

話音一落,他腳下用力,自行車以之前幾乎兩倍的速度沖了過去。保安們似乎早就發覺這輛自行車不對勁,然而還是因為自行車太過迅速而在他們不要命般沖過來的時刻慌裏慌張地逃開了。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啊!!!”逃開的保安們聲嘶力竭。

然後真的有人不要命地沖過來,試圖用身子攔住他們,剎那光火間,只聽尖銳的一聲長嘯,自行車摔進馬路,而張閱寧摟住初陽滾在了道砍上。他們的身後是一個沿路而建的花圃,裏面種著密集的金盞菊。

後面保安大叔以及眾多的人跑了過來,將他們圍在一個小小的圈裏。

他們看著騎自行車那個男生緊緊地抱著穿著女式裙子的人,他的身體墊在那個人的身下,大喘著氣,額頭上滾著大滴大滴的汗珠,小腿的肌肉都像被擰在一起,而摟在那個人脊背上的手已經暴起了青筋,骨關節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王警官和章晉擠開人群沖了進來,他們一句話也沒說,蠻力要地拉起穿著女式裙子的那個人,可是那個人的力氣卻大得不像女生,他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箍在身下那個人的身上,任章晉用了百般力氣都沒拉動一絲一毫。

又或許是,兩個人都不願意分開。他們都用盡了力氣,只想擁抱那麽幾秒鐘。在人群裏,在他們為之驕傲的大學門口,那麽狼狽,那麽難堪。

章晉有些無措,看著他師父。

王警官嘆了口氣,命令道:“拿手銬!”

許是聽到了“手銬”二字,穿女式裙子的那個人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又立即被身下那個人摟緊。

“別怕。”張閱寧的嘴唇覆在初陽的發頂,像是親吻的動作,而他的聲音從初陽的發絲間滴滴地滲透進初陽的腦海裏,像海浪上的暴風雨那樣回旋。

他說:“我陪你!”

然後他感覺到貼在自己胸口上的初陽的臉小幅度地顫了一下,應該是笑而引起的肌肉顫動。

此時風也慢了下來,涼颼颼的,頗有些秋高氣爽的感覺。

他們頭頂的夜空懸著一枚滿滿的明月。

一切平常,一切又很瘋狂。

張閱寧大概知道初陽做了什麽,但是無所謂。他信他。

這時候,初陽的手已經被警察用手銬扣上,而他也沒有反抗,只任由警察把他從張閱寧身上拉起來,然後將他翻轉了一個身,面朝著圍觀上來的和他同樣年紀的人群——也是他的校友——而走去。

他被帶上了一輛黑色大眾車,這輛車駛向了派出所。

他沒有和張閱寧對視。

2.

第二天,張閱寧被輔導員叫進了辦公室進行談話。

輔導員的語氣和態度都慎重極了,仿佛害怕一個語氣一個行為不對勁,張閱寧就會發瘋再闖出什麽禍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又咳嗽了一聲,繼續說:“待會兒警察來的時候,你就按照我交代的那樣和他好好說啊。”

見張閱寧還是沈默,他就擺出了求肯的態度:“好孩子,我們學校不能再出事了你知道嗎?接連三起案件,事情再鬧大一點,就要上新聞了。”

原來這些事還沒有上新聞。張閱寧一邊感慨學校力量之大,一邊又為之慶幸,如果被記者報道出去,無論如今方同傷成什麽樣,初陽在國華都是待不下去的。

想起方同,他終於主動開口:“老師,方教授怎麽樣了?”

輔導員痛苦地搖了搖頭,“方教授本身年紀又大,整天呆在實驗室裏,忙得都通身是毛病了,被那個同學這麽一搞,現在還在ICU。”

張閱寧聽出來輔導員還是有意在瞞著些什麽,應該是學校和警察交代的。

而他作為案件的“從犯”或者說是“目擊者”,自然不能去探望方教授,只能等待警察過來,配合他們的調查。

王警官和章晉是十點左右到的。

前一天晚上案發地點便被其他警察來處理過,走廊通道口被圍上了封條,所有人都不能進去。

除了警察和目擊者張閱寧。

張閱寧平靜地敘述了他昨天晚上如何來到這裏,然後看到初陽蜷縮著身體坐在角落,面前是一動不動的方教授。

將這些情況一一說明了,王警官又問了些張閱寧判斷出來不會對初陽造成什麽影響的問題,然後他便被叫回去上課。

之後他便失去了警方那邊的消息。

第三天,他從同學口中聽到方教授已經轉進普通病房,也在接受警察的問話。

第四天,他怔得方晴好的同意,去到醫院見到了方同。

方同看起來瘦削了一圈,但是氣色不錯。他笑著對張閱寧說:“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

張閱寧把營養品擱置在桌上,走到窗邊,在方同坐著的椅子邊蹲下去。

“方教授。”張閱寧不想與他寒暄,直接道,“您和宋初陽到底有什麽糾葛?”

方同的眼窩凹陷,目光深沈,隔著厚厚的鏡片也仍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寒冷的欣慰。

這是一種矛盾的眼神,仿佛方同既為張閱寧問出了這個問題而開心,但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又在他內心糾結許久,不知道該不該說給一個外人聽。

一個喜歡宋初陽的特別的外人——他早在警察那裏了解清楚了,宋初陽是同性戀,和張閱寧在談戀愛。

在實驗室的時候初陽出事,張閱寧曾想丟下實驗室的所有事情飛回去找宋初陽,但是被他攔下來了。那時他便發現張閱寧和宋初陽的異樣關系。

後來在他們的接觸中,張閱寧的一舉一動都證實了這一點。

且張閱寧和他一樣,是個肯為了愛而咽下各種委屈的傻逼情種。

正是因為這樣,他對張閱寧總格外的親切,因此無論張閱寧問什麽,他對著他都是沈不下臉色發不起怒火來的。

這個孩子,太像自己了。

他對著這個像他的孩子慈愛地笑了笑,想要伸手撫摸他的肩膀做一些安慰,但是這個孩子閃電似地立即偏開了。

“無論我們之間有沒有糾葛,我都不會讓初陽受到任何的傷害和委屈。”方同把手收回腿上,目光越過落地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也就是說,”張閱寧目光緊緊盯著他,“國華學生宋初陽毆打教授這一個事件,只要您不追究,就不會成立。”

這幾天他每天都在試圖搜索這一新聞,但是一點相關的信息都沒有。他不知道是否和方教授這邊有關。無論怎樣,只要這事兒不會發酵變大,對初陽都是好的。

這也是他來這裏的目的。

“對,這一個事件沒有成立,學校就不能拿初陽怎麽樣。”方同垂眸看著張閱寧,安慰道,“警察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那他怎麽還不能出來?”

“孩子!”方同無奈似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回來,現在由警察看管著,不比我們看著更有用嗎?”

“我明白您的意思。”張閱寧沒法再與方教授對視下去,也同樣垂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只是怕初陽在警局裏面關著,會不習慣。”

方同一下聽明白了張閱寧這句話的用意,他放低音量繼續安慰張閱寧,“我跟王警官都是朋友了,他會照顧著小陽的,放心吧。”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把手伸起來,輕輕拍了一下張閱寧的肩。張閱寧沒有躲。

方同又說:“這孩子原來的家長都沒了,要是沒個監護人看管一下,我怕他會走上歧路。”

張閱寧仰眸看著他。

他說:“我會把他接到我身邊來照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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