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愛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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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方的秋天比初陽印象中的冷且幹燥，沒事兒的時候他都盡量不出門。也不知道張閱寧意志力怎麽那麽好，幾月如一日地堅持六點晨跑。
而現在已是深秋，氣溫更低，外面更加寒冷。面對著衣櫃想了想，初陽戴了條圍巾。
走在路上時，偶爾能看到幾對情侶，你儂我儂，相互依偎。
初陽不自覺地加快步伐。
十分鐘後，他來到張閱寧發給他的匯合地址。
遠遠他便看見張閱寧站立在一棵樹下，身形高挺利落，手裏提著一個白色袋子。
果然，他沒戴圍巾。腦袋就這樣光裸地露在寒風中，鼻尖生紅。
他平靜而安然地看著自己，等著自己徐徐走到他身邊。而後他才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初陽決定再從“對明來的愛”中抓一點“喜歡”出來給他。
“宋初陽。”
“嗯。”初陽微微低頭，看著他手裏的袋子。
他的手也很紅。
應該站在這兒很久了。
“好久不見了。”
“這什麽？”初陽生硬地避開他的話題。
沒聽到張閱寧的回答，他有些茫然地擡頭。下一秒，張閱寧的下巴頓到了他的肩膀上。
張閱寧的臉貼著他的臉頰輕擦過去，然後就埋到了他的圍巾裏。
初陽感覺到張閱寧的臉像一塊冰，涼得瘆人。他的腦子似乎也涼了，他的身體他的細胞都涼了，他的聲音也涼涼的：“你做什麽？”
“有點累。”張閱寧說。
“這是大街上。”
“如果我不這樣，你拿到東西就要逃是吧？”張閱寧的聲音很小，還很委屈。
“逃？”初陽無奈道，“我有什麽好逃的？”
然而張閱寧不理會他的話，兀自說道：“夠久了吧？宋初陽！”
“什麽？”
“你冷靜得夠久了，該是進行下一步的時候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初陽推了推他，“你先起來再說。”
“我說的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初陽幹脆後退一步，然而張閱寧像是一個木偶，直直靠著他倒過來。初陽重心失衡，差點沒站穩，雙手也本能地要去控制身上這個沈重的身體，於是他的手就伸到了張閱寧的脊背上，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張閱寧眼看著倆人要倒出道砍，趕緊兜著初陽站直，狡黠道：“宋初陽，你怎麽兜不住我？”
初陽站穩了，皺眉道：“你到底給不給我禮物？”
“哦。”張閱寧拖長了調子，“給啊。”
說著，張閱寧掏出一個白色扁形盒子，盒子上綁了湖藍色的絲帶，系成蝴蝶結的樣子，飄蕩在風中。
“這什麽？”初陽問。
“你打開看看。”
“就在這兒嗎？”
“嗯。”
“那不太正式吧？”
“我想快點看你看到它的樣子。”
初陽：“……”
仿佛手中的是個什麽神聖寶物，初陽都不敢太大力。
奇怪，他怎麽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半分鐘後，初陽看到了一枚藍色的5寸左右的長方體薄片數字計時器。
類似於玻璃相框，但中間是水珠般剔透的流沙，像是被禁錮在一方小小天地裏的大海。
中心處顯示出一個數字——98，滴答滴答的聲音就來自於它。
初陽感慨：“這，很貴重吧？”
“嗯。”張閱寧微笑，“因為是我親手做的。”
親手？
突然，初陽感覺到剛才給他的那份“喜歡”濃烈了一點。
中間的流沙其實是動畫，而作品過人之處在於將中間那個精巧的數字和動畫結合起來。既需要手工，又需要技術，還需要審美。
數字應該是張閱寧自己編輯出來的代碼。初陽心想，他會寫代碼嗎？自學的？
編寫代碼，選擇玻璃相框，制作流沙動畫，又將動畫和代碼結合起來，再將滴答滴答的音頻頻率視覺化。這一系列繁瑣覆雜的工程，花了他多長時間？怪不得他不在生日那天送，想必那時還沒做好吧？可是沒有禮物，光是有那一天的荒原馳騁，殘陽敗日，甚或是零點一刻吃到的那個湖藍色蛋糕，都已經非常非常隆重而他令他感激了。
感激張閱寧的聰明，勤快，會疼人，會照顧人，會愛一個人。重要的是，他的愛是全心全意，始終如一，又堅貞不渝的。
他洶湧的愛要把自己這份小小的“喜歡”吞噬掉了。
“宋初陽！”
“啊？”
張閱寧放低聲音問：“可以嗎？”
可以嗎？是在害怕自己不滿意？他當然滿意，甚至在想自己能回饋他什麽。
“中間這個，98是什麽意思？”沒想到如何回饋，他只好先問他一直好奇的這個怪異的數字。
張閱寧的聲音仍然平靜：“你和他分手的第98天。”
初陽楞住。
張閱寧繼續說：“等到今晚零點，它就會自動變成99天。”
原來是這樣……他把禮物小心地裝回盒子裏，然後又系上包裝絲帶，仍然是蝴蝶結。這個過程緩慢到仿佛上香那般莊嚴。
終於理好，初陽問他：“你冷嗎？”
“冷。”
“要不要圍巾？”
張閱寧註視著初陽，沒應。
“不要算了。”初陽轉身邁步。
然而在他走動的時候，圍巾順著他的動勢被拉開了一圈。
初陽猛地停下。
張閱寧揪住圍巾的一端，對他說：“我要，你給我吧。”
“行！”初陽甫一轉身，脖子上的圍巾突然緊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張閱寧便已經離他僅有幾厘之隔。
他們的鼻尖緩慢地抵在一起。
圍巾被張閱寧越收越緊，初陽的呼吸都淩亂起來。
“我想吻你，宋初陽。”
話音一落，張閱寧便飛快在初陽嘴上啄了一下。
初陽把他勾回來，低聲道：“我們可以去酒店——做更多的事。”
2.
校門附近的情侶少了，都是些有事兒而來來去去的學生，他們或是三兩成群地步行，或是獨自一人騎著自行車。
其中有兩個少年，他們相攜逆行，不顧寒風，不理目光。浮屠萬物中，他們兩個渺小的生命要去完成一樁關於愛的偉大儀式。
到達最近的一家酒店，張閱寧將身份證拍在前臺櫃上說：“我們需要最幹凈的那間。”
拿到房卡後他們再次相攜奔跑，電梯未到，他們只好一口氣爬到四樓，腳步聲快得令人不堪耳聞。
開門，兩具身體雙雙撞上墻壁。
他們太累了，都沒有說話，只是註視著彼此無所顧忌地喘氣。
初陽替張閱寧拿掉眼鏡。
張閱寧忍不住笑道：“怎麽每次都這樣？”
“不拿掉的話會不舒服吧？”
“沒試過，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他們吻在一起。
十八歲的靈魂，那麽躁動不安，那麽急切想要具體的撫慰。
初陽覺得自己是一只躁動的會發燒的靈魂。
他體內的張閱寧渡給他的，也是靈魂麽？
“初陽……”
什麽時候停下了？
初陽看著張閱寧，他怎麽霧蒙蒙的？他是張閱寧嗎？
“初陽……”張閱寧雙手摁在初陽的太陽穴兩邊，五指插進他的發絲，鼻子抵在他顫動的眼皮上。他不斷地喚初陽的名字。
初陽……
初陽……
“張閱寧。”初陽回應他。
張閱寧雙手一下兜到初陽的大腿上，手腕處用力收舉，初陽便被他高高托起。
“你太瘦了。”張閱寧的眼睛紅到出血，似乎裏面隱藏了千萬只發怒的獅子，可是聲音那麽輕柔，“會不會弄疼你？”
初陽雙手虛虛環住張閱寧的脖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身體瘦，但他的靈魂很胖，他吃進去的食物大概都是拿去餵養靈魂的，他的靈魂已經變得很貪婪。難道張閱寧的靈魂沒發現麽？
接吻的時候，彼此的靈魂應該相見的啊。
“我不怕疼，張閱寧。”
“想好了嗎？”
“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說過了不會對你做出格的事情。”
“你已經做了，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們已經這樣了。”
就算是錯，是背叛，那也將它進行下去吧。初陽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多麽多麽地需要愛。
難道逼迫明來愛他，也僅僅是他需要愛而不是需要明來的愛嗎？
不然為什麽他會和張閱寧接吻？甚至此時此刻，他們即將做愛？
原來明來的愛和張閱寧的愛是一樣的，都只是愛。那麽只要得到愛，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用求愛的手揉了揉張閱寧的後腦勺，將額頭貼到他的額頭上，對他說：“無論怎樣，我都甘願。”
然而張閱寧問：“你到底要什麽？宋初陽，你讓我很迷茫。”
這句話令初陽的身體逐漸發冷，變硬。不是生理性地變硬，而是如靈魂抽離，只剩骨架在枯爛那般地變硬。
他是一具骨架子。
他的聲音也冷如石頭了：“你不願意，那換我操你，行麽？”
你操我我操你，都一樣的。都是做愛。他只要愛。
張閱寧的眼睛突然狠戾起來，沒給初陽反應的時間便一把摟住他轉身，跌到床上。
床鋪硬而冰冷，初陽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砸出去，現在它去哪兒了？
“宋初陽。”
張閱寧怎麽又在叫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很普通，不能喊出什麽驚喜來。
“張閱寧。”
但奇怪，他也很想呼喚張閱寧的名字。仿佛在情感釋放的時候，一切言語都化在了對方的名字裏。
他想到一部電影，《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它的意思也是這樣嗎？
但他們念的是對方的名字，和電影又有些不一樣。
就連他們這場性事，進行得也和電影不一樣。原來不是慢鏡頭，原來沒有氤氳模糊的燈光，原來不可以一下就到脫光衣服的步驟。
他躺在張閱寧身體下，張閱寧略顯生澀地躬身騎在他的身體上。他們是兩只初次交媾的蝴蝶，身體疊著身體，游離在欲望的河岸，卻不知道如何正確安息。
終於，張閱寧為他脫掉了衣服，他微微撐起身體也揪住張閱寧的衣服下擺，替他脫掉。
然後他們彼此註視。
張閱寧的上半身寬闊而結實，有著塊壘分明的肌肉，延伸到他的小腹又消失在褲腰間。並且，他能感覺到褲腰以下的部位也仍然這樣性感美麗，是美麗麽？有胯骨，有腹肌，卻又不像電影裏那樣的焊利，甚至，他是柔軟的。
他的身體曲線柔軟，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柔軟，他撫摸著自己耳垂的手掌也柔軟。
“初陽……”
他的聲音也這麽柔軟。
“張閱寧。”
得到回應後，張閱寧很慢很慢地俯下身來，親吻初陽的鎖骨。初陽勾住他的脊背，忍不住悶哼。待張閱寧的嘴唇移到乳頭上時，初陽顫抖起來。他雙腿夾住張閱寧，竭力克制下半身的膨脹。
然而張閱寧忽然曲起腿，抵住了他膨脹的那根東西。
“張閱寧！”他控制不止地叫喊出聲。
張閱寧微微起身，註視他。
“我……”
“別怕，我們慢慢來。”張閱寧又將腦袋埋到初陽肩窩，很輕很輕地吮吸他的耳後。
這是一種虔誠的節奏。
初陽的身體隨著這種虔誠的節奏小幅度地抽顫著，腦子飄渺而混沌。
突然，張閱寧把手伸向了初陽的胯下。
初陽一瞬間咬住嘴唇，控制住從嗓子裏冒出來的呻吟。他不想讓張閱寧覺得他是脆弱的。
於是他主動扣住了張閱寧的手，一起摸索。
他的手掌包裹著張閱寧的手掌，將自己的扣子解開。下一秒，他又被張閱寧反包裹住，去向了張閱寧的那裏。
初陽的混沌的大腦“嗡”地一下炸開。
怎麽會挺立得那麽……那麽高聳？
他忽然想退縮，然而來不及了，他摸到了張閱寧的內褲。他簡直不敢擡頭去看，是什麽顏色的呢？張閱寧喜歡什麽顏色？
繼續往下，他的五指挑開張閱寧的褲腰，摸到一片略硬而松的毛發，順著毛發，他的指尖抵達聳立著的陰莖，握住，將它捧了出來。
初陽覺得自己從未這樣緊張而勇敢過。
“宋初陽。”張閱寧抽了口氣，“你先還是我先？”
“你，你，怎麽先？”初陽胡亂道。
然而還沒有得到張閱寧的回應，他的雙腿便被張閱寧提了起來，內褲和牛仔褲一起被剝落下去。
初陽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的思緒飄到其他地方，祈求自己不要想他，不要想他的那裏，不要想他接下來會怎麽做。
張閱寧含住了他的陰莖。
靠！
初陽挺起上半身，雙手本能地去推張閱寧的肩膀。
然而在看到張閱寧將他的陰莖吐出來的那一刻，他後悔得簡直想要去死。
怎麽會有如此不堪的畫面？
張閱寧是他的同桌，是他的朋友啊！他的同桌他的朋友，雙手握住他的陰莖，嘴唇鮮紅而濕潤，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似乎在自責，也在詢問：“我做得不好嗎？”
“很好。”
“什麽？”
“沒。”初陽又倒下去，用手臂遮住眼睛，鼓起勇氣道，“你，你開始吧。”
而後他便感覺到自己的陰莖在張閱寧濕潤的口腔裏進進出出，不斷膨大。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但是根本沒用，因為張閱寧的聲音傳到了他耳朵裏，嘴唇包裹住某樣東西進行貪戀地吮吸，伴有嘖嘖吸溜的水聲。
這種聲音強硬地鉆入他身體，在他身體各處刺激，掀起一陣一陣連續不斷的細細麻麻的瘙癢。他控制不住地扭動腰肢去抵抗這種瘙癢。
越是扭動，張閱寧的速度越快，瘙癢又越是濃重。
這是一個循環。
初陽再也忍不住，微微張嘴任由那種欲罷不能的聲音釋放出來。
“啊，張閱寧，夠了。”
這種快感讓他對張閱寧求饒。
瞬間，張閱寧停下。初陽一時未反應過來，待張閱寧勾住他脖子吻上來時，他才清醒地意識到原來口交這麽爽，但是張閱寧不給了。
他只能憑著肌肉記憶從張閱寧的吻中汲取安慰，想把剛才那股快感找回來。
幾分鐘後，張閱寧伸手擦掉初陽嘴邊亮晶晶的液體，微微含笑註視他。
初陽難耐地咽了咽口水，一張臉緋如蜜桃，聲音顫到破碎：“完，完了嗎？”
“你還想要嗎？”
“下……下次吧。”初陽飛速往下瞥了一眼，“你還沒有。”
“嗯，”張閱寧委屈，“你能幫我嗎？”
“下，”初陽還是逃避，“下次。”
張閱寧忽然輕笑出聲：“你剛才可不是這樣的。”
“我，我，”初陽誠實道，“我不知道怎麽做。”
“可是之前我也不知道啊。”
“哦，那你，真厲害。”
“是嗎？”
初陽重重點頭。
張閱寧忍不住又吻他。
這次很快結束，張閱寧便整個人癱在初陽身上，對他說：“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窄，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惶恐又期待。
初陽盯住天花板，好久好久才說：“張閱寧，別這麽貪。”
“行。”張閱寧抱緊他，歇了幾秒又說，“我聽周小乙說你沒做圖書館的兼職了。”
“嗯。”初陽忽然很忐忑，周小乙會跟張閱寧說些什麽嗎？
丟掉這份工作的直接原因是他，不是張閱寧。張閱寧千萬不要為此自責。
“是不是因為我？”
“啊？”
“因為那天晚上。”
“算是吧。”
“對不起。”
你看吧，他自責了。初陽的心陡然很痛。
“沒事兒，本來也賺不了多少錢。”
“那你當初又為什麽要去做這個兼職？”
“張閱寧！”初陽推了推他，“我們不提過去了好嗎？我今天很開心。”
張閱寧起身，難以置信地問：“真的嗎？”
“嗯。”
張閱寧便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初陽忽然覺得很幸福。是因為張閱寧很開心嗎？平常他的笑很吝嗇，藏在平淡神情中，要仔細而純粹地去看才能察覺到。今天卻不一樣，眉眼舒展，笑得坦然又真誠。初陽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貪戀張閱寧開心的這一刻，要是這一刻能延續得長一點就好了。
他當然可以把這一刻延長。
“張閱寧。”
“嗯？”
初陽拉被子蓋住自己，只留腦袋在外面，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很亮，“你要進方教授的項目組，是嗎？”
張閱寧疑惑：“你知道了？”
“早知道了。”
倆人面對面側躺著，初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又紅又燒。他其實很容易臉紅。
“如果你能進的話，我們倆就能做伴了，寒假我不回去。”
張閱寧楞了幾秒：“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一起過這個寒假嗎？”
“是一起學習。”
“那我們就可以在外面租房子。”
初陽：“……”
“可以嗎？”
張閱寧的反應像一個失護的孩子突然得到了關心，眼睛都水汪汪的，好看得令初陽無法開口說一個“不”字。
於是他點了點頭，然後補充：“不過中途我得請假回去幾天。”
“什麽事？”
“我媽的忌日。”
張閱寧斂起笑容，神情專註地看著初陽。
他當然記得初陽媽媽的忌日。十四歲那年待的訓練營裏，初陽和他爸爸接受心理疏導的視頻被播映給全營的學生做勵志宣傳。
所有人都為初陽描述他媽媽如何在他面前割頸動脈那一幕流眼淚。
而他沒有。
但他記住了初陽說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2015年1月21日。
2.
當天晚上十一點五十，初陽將自己的床簾拉嚴，不讓一寸光亮和空氣漏進去。
捧著計時器屏息凝神地等待了十分鐘，他看到中央發光的“98”變幻成一朵藍繡球花瓣的模樣，然後“唰”地一下掉入底端的流沙中。
如墜深海。
下一秒，他的微信提示音響起來。
是兩條來自張閱寧的信息：
第99天了。
宋初陽，你可以喜歡我了。
第二天，他睜開眼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被他掛在墻上的流沙計時器中央那兩個小小的數字——99.
湖藍色的細沙堆積成山川海洋，昭示他未來無限變化的光陰。
99天，100天，101天。
每一個明天你都可以重新喜歡上一個人，這並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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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已是深秋，氣溫更低，外面更加寒冷。面對著衣櫃想了想，初陽戴了條圍巾。
走在路上時，偶爾能看到幾對情侶，你儂我儂，相互依偎。
初陽不自覺地加快步伐。
十分鐘後，他來到張閱寧發給他的匯合地址。
遠遠他便看見張閱寧站立在一棵樹下，身形高挺利落，手裏提著一個白色袋子。
果然，他沒戴圍巾。腦袋就這樣光裸地露在寒風中，鼻尖生紅。
他平靜而安然地看著自己，等著自己徐徐走到他身邊。而後他才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初陽決定再從“對明來的愛”中抓一點“喜歡”出來給他。
“宋初陽。”
“嗯。”初陽微微低頭，看著他手裏的袋子。
他的手也很紅。
應該站在這兒很久了。
“好久不見了。”
“這什麽？”初陽生硬地避開他的話題。
沒聽到張閱寧的回答，他有些茫然地擡頭。下一秒，張閱寧的下巴頓到了他的肩膀上。
張閱寧的臉貼著他的臉頰輕擦過去，然後就埋到了他的圍巾裏。
初陽感覺到張閱寧的臉像一塊冰，涼得瘆人。他的腦子似乎也涼了，他的身體他的細胞都涼了，他的聲音也涼涼的：“你做什麽？”
“有點累。”張閱寧說。
“這是大街上。”
“如果我不這樣，你拿到東西就要逃是吧？”張閱寧的聲音很小，還很委屈。
“逃？”初陽無奈道，“我有什麽好逃的？”
然而張閱寧不理會他的話，兀自說道：“夠久了吧？宋初陽！”
“什麽？”
“你冷靜得夠久了，該是進行下一步的時候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初陽推了推他，“你先起來再說。”
“我說的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初陽幹脆後退一步，然而張閱寧像是一個木偶，直直靠著他倒過來。初陽重心失衡，差點沒站穩，雙手也本能地要去控制身上這個沈重的身體，於是他的手就伸到了張閱寧的脊背上，緊緊抓住他的衣服。
張閱寧眼看著倆人要倒出道砍，趕緊兜著初陽站直，狡黠道：“宋初陽，你怎麽兜不住我？”
初陽站穩了，皺眉道：“你到底給不給我禮物？”
“哦。”張閱寧拖長了調子，“給啊。”
說著，張閱寧掏出一個白色扁形盒子，盒子上綁了湖藍色的絲帶，系成蝴蝶結的樣子，飄蕩在風中。
“這什麽？”初陽問。
“你打開看看。”
“就在這兒嗎？”
“嗯。”
“那不太正式吧？”
“我想快點看你看到它的樣子。”
初陽：“……”
仿佛手中的是個什麽神聖寶物，初陽都不敢太大力。
奇怪，他怎麽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半分鐘後，初陽看到了一枚藍色的5寸左右的長方體薄片數字計時器。
類似於玻璃相框，但中間是水珠般剔透的流沙，像是被禁錮在一方小小天地裏的大海。
中心處顯示出一個數字——98，滴答滴答的聲音就來自於它。
初陽感慨：“這，很貴重吧？”
“嗯。”張閱寧微笑，“因為是我親手做的。”
親手？
突然，初陽感覺到剛才給他的那份“喜歡”濃烈了一點。
中間的流沙其實是動畫，而作品過人之處在於將中間那個精巧的數字和動畫結合起來。既需要手工，又需要技術，還需要審美。
數字應該是張閱寧自己編輯出來的代碼。初陽心想，他會寫代碼嗎？自學的？
編寫代碼，選擇玻璃相框，制作流沙動畫，又將動畫和代碼結合起來，再將滴答滴答的音頻頻率視覺化。這一系列繁瑣覆雜的工程，花了他多長時間？怪不得他不在生日那天送，想必那時還沒做好吧？可是沒有禮物，光是有那一天的荒原馳騁，殘陽敗日，甚或是零點一刻吃到的那個湖藍色蛋糕，都已經非常非常隆重而他令他感激了。
感激張閱寧的聰明，勤快，會疼人，會照顧人，會愛一個人。重要的是，他的愛是全心全意，始終如一，又堅貞不渝的。
他洶湧的愛要把自己這份小小的“喜歡”吞噬掉了。
“宋初陽！”
“啊？”
張閱寧放低聲音問：“可以嗎？”
可以嗎？是在害怕自己不滿意？他當然滿意，甚至在想自己能回饋他什麽。
“中間這個，98是什麽意思？”沒想到如何回饋，他只好先問他一直好奇的這個怪異的數字。
張閱寧的聲音仍然平靜：“你和他分手的第98天。”
初陽楞住。
張閱寧繼續說：“等到今晚零點，它就會自動變成99天。”
原來是這樣……他把禮物小心地裝回盒子裏，然後又系上包裝絲帶，仍然是蝴蝶結。這個過程緩慢到仿佛上香那般莊嚴。
終於理好，初陽問他：“你冷嗎？”
“冷。”
“要不要圍巾？”
張閱寧註視著初陽，沒應。
“不要算了。”初陽轉身邁步。
然而在他走動的時候，圍巾順著他的動勢被拉開了一圈。
初陽猛地停下。
張閱寧揪住圍巾的一端，對他說：“我要，你給我吧。”
“行！”初陽甫一轉身，脖子上的圍巾突然緊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張閱寧便已經離他僅有幾厘之隔。
他們的鼻尖緩慢地抵在一起。
圍巾被張閱寧越收越緊，初陽的呼吸都淩亂起來。
“我想吻你，宋初陽。”
話音一落，張閱寧便飛快在初陽嘴上啄了一下。
初陽把他勾回來，低聲道：“我們可以去酒店——做更多的事。”
2.
校門附近的情侶少了，都是些有事兒而來來去去的學生，他們或是三兩成群地步行，或是獨自一人騎著自行車。
其中有兩個少年，他們相攜逆行，不顧寒風，不理目光。浮屠萬物中，他們兩個渺小的生命要去完成一樁關於愛的偉大儀式。
到達最近的一家酒店，張閱寧將身份證拍在前臺櫃上說：“我們需要最幹凈的那間。”
拿到房卡後他們再次相攜奔跑，電梯未到，他們只好一口氣爬到四樓，腳步聲快得令人不堪耳聞。
開門，兩具身體雙雙撞上墻壁。
他們太累了，都沒有說話，只是註視著彼此無所顧忌地喘氣。
初陽替張閱寧拿掉眼鏡。
張閱寧忍不住笑道：“怎麽每次都這樣？”
“不拿掉的話會不舒服吧？”
“沒試過，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他們吻在一起。
十八歲的靈魂，那麽躁動不安，那麽急切想要具體的撫慰。
初陽覺得自己是一只躁動的會發燒的靈魂。
他體內的張閱寧渡給他的，也是靈魂麽？
“初陽……”
什麽時候停下了？
初陽看著張閱寧，他怎麽霧蒙蒙的？他是張閱寧嗎？
“初陽……”張閱寧雙手摁在初陽的太陽穴兩邊，五指插進他的發絲，鼻子抵在他顫動的眼皮上。他不斷地喚初陽的名字。
初陽……
初陽……
“張閱寧。”初陽回應他。
張閱寧雙手一下兜到初陽的大腿上，手腕處用力收舉，初陽便被他高高托起。
“你太瘦了。”張閱寧的眼睛紅到出血，似乎裏面隱藏了千萬只發怒的獅子，可是聲音那麽輕柔，“會不會弄疼你？”
初陽雙手虛虛環住張閱寧的脖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身體瘦，但他的靈魂很胖，他吃進去的食物大概都是拿去餵養靈魂的，他的靈魂已經變得很貪婪。難道張閱寧的靈魂沒發現麽？
接吻的時候，彼此的靈魂應該相見的啊。
“我不怕疼，張閱寧。”
“想好了嗎？”
“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說過了不會對你做出格的事情。”
“你已經做了，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們已經這樣了。”
就算是錯，是背叛，那也將它進行下去吧。初陽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多麽多麽地需要愛。
難道逼迫明來愛他，也僅僅是他需要愛而不是需要明來的愛嗎？
不然為什麽他會和張閱寧接吻？甚至此時此刻，他們即將做愛？
原來明來的愛和張閱寧的愛是一樣的，都只是愛。那麽只要得到愛，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用求愛的手揉了揉張閱寧的後腦勺，將額頭貼到他的額頭上，對他說：“無論怎樣，我都甘願。”
然而張閱寧問：“你到底要什麽？宋初陽，你讓我很迷茫。”
這句話令初陽的身體逐漸發冷，變硬。不是生理性地變硬，而是如靈魂抽離，只剩骨架在枯爛那般地變硬。
他是一具骨架子。
他的聲音也冷如石頭了：“你不願意，那換我操你，行麽？”
你操我我操你，都一樣的。都是做愛。他只要愛。
張閱寧的眼睛突然狠戾起來，沒給初陽反應的時間便一把摟住他轉身，跌到床上。
床鋪硬而冰冷，初陽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被砸出去，現在它去哪兒了？
“宋初陽。”
張閱寧怎麽又在叫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很普通，不能喊出什麽驚喜來。
“張閱寧。”
但奇怪，他也很想呼喚張閱寧的名字。仿佛在情感釋放的時候，一切言語都化在了對方的名字裏。
他想到一部電影，《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它的意思也是這樣嗎？
但他們念的是對方的名字，和電影又有些不一樣。
就連他們這場性事，進行得也和電影不一樣。原來不是慢鏡頭，原來沒有氤氳模糊的燈光，原來不可以一下就到脫光衣服的步驟。
他躺在張閱寧身體下，張閱寧略顯生澀地躬身騎在他的身體上。他們是兩只初次交媾的蝴蝶，身體疊著身體，游離在欲望的河岸，卻不知道如何正確安息。
終於，張閱寧為他脫掉了衣服，他微微撐起身體也揪住張閱寧的衣服下擺，替他脫掉。
然後他們彼此註視。
張閱寧的上半身寬闊而結實，有著塊壘分明的肌肉，延伸到他的小腹又消失在褲腰間。並且，他能感覺到褲腰以下的部位也仍然這樣性感美麗，是美麗麽？有胯骨，有腹肌，卻又不像電影裏那樣的焊利，甚至，他是柔軟的。
他的身體曲線柔軟，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柔軟，他撫摸著自己耳垂的手掌也柔軟。
“初陽……”
他的聲音也這麽柔軟。
“張閱寧。”
得到回應後，張閱寧很慢很慢地俯下身來，親吻初陽的鎖骨。初陽勾住他的脊背，忍不住悶哼。待張閱寧的嘴唇移到乳頭上時，初陽顫抖起來。他雙腿夾住張閱寧，竭力克制下半身的膨脹。
然而張閱寧忽然曲起腿，抵住了他膨脹的那根東西。
“張閱寧！”他控制不止地叫喊出聲。
張閱寧微微起身，註視他。
“我……”
“別怕，我們慢慢來。”張閱寧又將腦袋埋到初陽肩窩，很輕很輕地吮吸他的耳後。
這是一種虔誠的節奏。
初陽的身體隨著這種虔誠的節奏小幅度地抽顫著，腦子飄渺而混沌。
突然，張閱寧把手伸向了初陽的胯下。
初陽一瞬間咬住嘴唇，控制住從嗓子裏冒出來的呻吟。他不想讓張閱寧覺得他是脆弱的。
於是他主動扣住了張閱寧的手，一起摸索。
他的手掌包裹著張閱寧的手掌，將自己的扣子解開。下一秒，他又被張閱寧反包裹住，去向了張閱寧的那裏。
初陽的混沌的大腦“嗡”地一下炸開。
怎麽會挺立得那麽……那麽高聳？
他忽然想退縮，然而來不及了，他摸到了張閱寧的內褲。他簡直不敢擡頭去看，是什麽顏色的呢？張閱寧喜歡什麽顏色？
繼續往下，他的五指挑開張閱寧的褲腰，摸到一片略硬而松的毛發，順著毛發，他的指尖抵達聳立著的陰莖，握住，將它捧了出來。
初陽覺得自己從未這樣緊張而勇敢過。
“宋初陽。”張閱寧抽了口氣，“你先還是我先？”
“你，你，怎麽先？”初陽胡亂道。
然而還沒有得到張閱寧的回應，他的雙腿便被張閱寧提了起來，內褲和牛仔褲一起被剝落下去。
初陽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的思緒飄到其他地方，祈求自己不要想他，不要想他的那裏，不要想他接下來會怎麽做。
張閱寧含住了他的陰莖。
靠！
初陽挺起上半身，雙手本能地去推張閱寧的肩膀。
然而在看到張閱寧將他的陰莖吐出來的那一刻，他後悔得簡直想要去死。
怎麽會有如此不堪的畫面？
張閱寧是他的同桌，是他的朋友啊！他的同桌他的朋友，雙手握住他的陰莖，嘴唇鮮紅而濕潤，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似乎在自責，也在詢問：“我做得不好嗎？”
“很好。”
“什麽？”
“沒。”初陽又倒下去，用手臂遮住眼睛，鼓起勇氣道，“你，你開始吧。”
而後他便感覺到自己的陰莖在張閱寧濕潤的口腔裏進進出出，不斷膨大。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但是根本沒用，因為張閱寧的聲音傳到了他耳朵裏，嘴唇包裹住某樣東西進行貪戀地吮吸，伴有嘖嘖吸溜的水聲。
這種聲音強硬地鉆入他身體，在他身體各處刺激，掀起一陣一陣連續不斷的細細麻麻的瘙癢。他控制不住地扭動腰肢去抵抗這種瘙癢。
越是扭動，張閱寧的速度越快，瘙癢又越是濃重。
這是一個循環。
初陽再也忍不住，微微張嘴任由那種欲罷不能的聲音釋放出來。
“啊，張閱寧，夠了。”
這種快感讓他對張閱寧求饒。
瞬間，張閱寧停下。初陽一時未反應過來，待張閱寧勾住他脖子吻上來時，他才清醒地意識到原來口交這麽爽，但是張閱寧不給了。
他只能憑著肌肉記憶從張閱寧的吻中汲取安慰，想把剛才那股快感找回來。
幾分鐘後，張閱寧伸手擦掉初陽嘴邊亮晶晶的液體，微微含笑註視他。
初陽難耐地咽了咽口水，一張臉緋如蜜桃，聲音顫到破碎：“完，完了嗎？”
“你還想要嗎？”
“下……下次吧。”初陽飛速往下瞥了一眼，“你還沒有。”
“嗯，”張閱寧委屈，“你能幫我嗎？”
“下，”初陽還是逃避，“下次。”
張閱寧忽然輕笑出聲：“你剛才可不是這樣的。”
“我，我，”初陽誠實道，“我不知道怎麽做。”
“可是之前我也不知道啊。”
“哦，那你，真厲害。”
“是嗎？”
初陽重重點頭。
張閱寧忍不住又吻他。
這次很快結束，張閱寧便整個人癱在初陽身上，對他說：“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窄，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惶恐又期待。
初陽盯住天花板，好久好久才說：“張閱寧，別這麽貪。”
“行。”張閱寧抱緊他，歇了幾秒又說，“我聽周小乙說你沒做圖書館的兼職了。”
“嗯。”初陽忽然很忐忑，周小乙會跟張閱寧說些什麽嗎？
丟掉這份工作的直接原因是他，不是張閱寧。張閱寧千萬不要為此自責。
“是不是因為我？”
“啊？”
“因為那天晚上。”
“算是吧。”
“對不起。”
你看吧，他自責了。初陽的心陡然很痛。
“沒事兒，本來也賺不了多少錢。”
“那你當初又為什麽要去做這個兼職？”
“張閱寧！”初陽推了推他，“我們不提過去了好嗎？我今天很開心。”
張閱寧起身，難以置信地問：“真的嗎？”
“嗯。”
張閱寧便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初陽忽然覺得很幸福。是因為張閱寧很開心嗎？平常他的笑很吝嗇，藏在平淡神情中，要仔細而純粹地去看才能察覺到。今天卻不一樣，眉眼舒展，笑得坦然又真誠。初陽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貪戀張閱寧開心的這一刻，要是這一刻能延續得長一點就好了。
他當然可以把這一刻延長。
“張閱寧。”
“嗯？”
初陽拉被子蓋住自己，只留腦袋在外面，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很亮，“你要進方教授的項目組，是嗎？”
張閱寧疑惑：“你知道了？”
“早知道了。”
倆人面對面側躺著，初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又紅又燒。他其實很容易臉紅。
“如果你能進的話，我們倆就能做伴了，寒假我不回去。”
張閱寧楞了幾秒：“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一起過這個寒假嗎？”
“是一起學習。”
“那我們就可以在外面租房子。”
初陽：“……”
“可以嗎？”
張閱寧的反應像一個失護的孩子突然得到了關心，眼睛都水汪汪的，好看得令初陽無法開口說一個“不”字。
於是他點了點頭，然後補充：“不過中途我得請假回去幾天。”
“什麽事？”
“我媽的忌日。”
張閱寧斂起笑容，神情專註地看著初陽。
他當然記得初陽媽媽的忌日。十四歲那年待的訓練營裏，初陽和他爸爸接受心理疏導的視頻被播映給全營的學生做勵志宣傳。
所有人都為初陽描述他媽媽如何在他面前割頸動脈那一幕流眼淚。
而他沒有。
但他記住了初陽說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2015年1月21日。
2.
當天晚上十一點五十，初陽將自己的床簾拉嚴，不讓一寸光亮和空氣漏進去。
捧著計時器屏息凝神地等待了十分鐘，他看到中央發光的“98”變幻成一朵藍繡球花瓣的模樣，然後“唰”地一下掉入底端的流沙中。
如墜深海。
下一秒，他的微信提示音響起來。
是兩條來自張閱寧的信息：
第99天了。
宋初陽，你可以喜歡我了。
第二天，他睜開眼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被他掛在墻上的流沙計時器中央那兩個小小的數字——99.
湖藍色的細沙堆積成山川海洋，昭示他未來無限變化的光陰。
99天，100天，101天。
每一個明天你都可以重新喜歡上一個人，這並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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