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到底還是走了。

誤食的蟑螂藥，在劇痛裏苦苦掙紮了十分鐘，滾到沙發旁斷的氣。

葉修對北北的死表現得很平淡。

他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偶爾會坐在陽臺從前放狗窩的地方發呆。

那晚黃少天淋雨回來，屋內沒開燈，原本放在鞋櫃上的蟑螂藥包撒了一地，黑色毒粒滾在暗影裏，無聲嘲笑厄運降臨的措手不及。

黃少天叫了一聲“北北”，沒有回應。

他以為葉修並未回來，便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脫去雨雪濕透的外衣，挪動僵硬的身體，向衛生間走去。

借著黯淡的月光，洗手池靠近下水孔的位置濺著紅到發黑的血跡。

黃少天奔向臥室。

葉修悄無聲息地躺著，手臂擋著雙眼。窗開著，夜色裏風雪呼嘯，茫茫雪片斜打下來，吹得窗簾呲呲作響。

單薄的床像一口簡陋的棺材，盛著他瘦骨嶙峋的魂魄。

黃少天顫抖著走近葉修，低聲問北北呢。

葉修隔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在陽臺上，”他說，“你去看一眼，看過了，明天我們埋了他。”

黃少天瞳孔驟縮，向後跌了兩步，倒在地板上。

不知在黑暗裏坐了多久，他踉蹌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陽臺上沖。

北北躺在咖啡色的小窩裏，身體被擺成蜷縮的姿態，睡著了。

月光灑落在它淺金的毛發上，像天使的翅膀。

黃少天摸摸北北的額頭，涼的。再摸摸它腹部，涼的。

他慌了，手足無措地把金毛抱緊懷裏，用自己的身體去暖它。

他問是不是累了，北北不回答。

又問是不是餓了，也不回答。

黃少天急了，搖晃著金毛的小身子一遍遍叫它名字，可北北再無反應。

黃少天吃力地抱起北北，踢開葉修的房門：“去醫院！我們去醫院……葉修——你起來……！！”

葉修一動不動。

黃少天嘶聲吼道：“你他媽的起來！！！”

葉修道：“我動不了。”

黃少天怔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抹了把臉，小心地放下北北，走到床沿去探葉修的額頭。

“……又胃出血了……？我給你……我給你拿藥……吃完藥咱們去醫院……說不定北北還有救……”

“我不去。”

“葉修……”

葉修喃喃道：“是我買的藥，也是我放在鞋櫃上的……我為什麽走的那麽急……我為什麽……”

黃少天搖頭，他走回去跪在地上，托著北北的腦袋，像從前那樣抱著對方。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不起來，我就自己帶他去。”

葉修淒聲笑出一個氣音。

“北北已經死了。少天……是我殺的北北。”

“……不怪你……怎麽能怪你……”黃少天幾乎跪不住，彎下腰去。葉修這句話宛如當胸一刀，刺得他肺腑有如刀絞，他無法忍受這樣的疼痛，只能緊緊地摟著北北。

有水砸在地上，嗒嗒有聲。

“……怪我……怪我沒往高處放，怪我沒有第一時間趕回來……”

葉修眉目結霜。

“新傑說了，北北吃的量，十分鐘必死，你回來，也來不及。”

說完這句話，他捂住腹部，像寒冬夜行的旅人一般蜷縮身子，臉埋進枕頭。

窗外風雪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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