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我很喜歡他”

關燈
明明上一秒還在他的耳邊說著威脅、勒令的話,下一秒就忽然變了顏色,臉上露出溫柔繾綣的珍愛,一邊細密地在發間曼妙親吻,一邊恬不知恥地當著眾人的面說自己是他心尖兒上的人、唯一的愛人。

呵。

男人的虛偽、做作使白攸分外不適。

他被強行夾在靳赫銘的懷中,忍耐著對方的“深情演繹”。

人群率先感到這個突然出現的,身材高大的Alpha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已經互相完全標記的Alpha和Omega,他們的信息素通常只為雙方服務。但靳赫銘對白攸濃濃的侵占欲還是在眾人眼中落下端倪。

“啊!”

短促的一聲嗆噎,白攸的瞳孔驟縮,鼻尖盈滿凜冽的松濤。他困在男人的臂彎裏,猶如頃刻被關進了精心為他編織的牢籠。

而他的身體卻與他抵觸的心緒背道而馳,一味地貪婪、一味地甘之如飴。

是肚子裏的寶寶在鬧著要父親嗎?

他還沒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甚至都還沒完全成形,就已經能夠通過爸爸,向他素未謀面的父親撒嬌了嗎?

這樣的想法使白攸的背上豁然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惶恐地睜大眼,指甲掐得嵌進皮肉,死死地克制著,不想被靳赫銘看出一絲異樣。

咬緊嘴唇,白攸的雙肩在靳赫銘的視線裏顯而易見地緩緩塌了下去。

他再一次向男人屈服了。

靳赫銘無非是在無聲地要求他和自己一起,在外人面前在外面假裝,什麽喜歡、什麽愛、什麽天作之合、什麽至死不渝……

就算白攸心知肚明這些、那些都是假的又能怎麽樣?他不是還得陪靳赫銘一同演戲。

深情演繹,演繹深情。

都一樣。

委屈和難過打碎了全往肚子裏咽,白攸望著眼前探問好奇的人們,低下頭說:“嗯,他……他是我的Alpha。”

他們都以為白攸低頭是靦腆、是害羞。

來自靳赫銘的威逼並沒有因為白攸這樣一句不算清楚的話結束,直到白攸如同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坦誠”。

“三年前,他救了我,之後也幫了我很多。是我先喜歡上他的!他也很好地回應了我那樣的心情。我們在一起已經很久了。我很喜歡他,他對我……也很好。”

半真半假。

嗓子卻是灼燒般的疼。

三年前,他和靳赫銘剛剛“在一起”的時候,他剛剛成為靳赫銘情人的時候,他滿心歡喜真的將這套說辭信以為真的時候,每每靳赫銘領白攸出去,他說起諸如此類的話,可謂倒背如流。

後來,他就不說了。

後來,他就只能在男人的命令下才得以稍稍表演了。

他喜歡靳赫銘嗎?

這樣的問題,不如多問問:Omega到底是喜歡Alpha,還是喜歡Alpha的信息素,又或是被標記後不得不借種繁衍完成生而為人的使命。

就算再怎麽討厭五谷雜糧,反反覆覆庸人自擾地去想人為什麽一定得吃飯呢,但當饑餓、情欲這樣的生理本能轟然來襲時,那樣的情感該稱之為喜歡,還是其他的什麽呢?

男人的信息素滿意地變調了,好似激越滾燙的重金屬轉而變成了意蘊悠長的十四行詩朗誦。

“攸攸善良、美好,像個天使一樣。”靳赫銘毫不吝嗇對白攸的誇讚,饒有興致地輕撫他的發,其實心裏在罵他白癡也說不一定。

男人擡起白攸的臉頰親昵,扣著他的手,繼續向眾人說起“他心裏的白攸”。

“攸攸一聽說家裏以前的長輩過世了,連忙哭著就要我送他過來。就說在我們來這兒的一路上,他也在我的懷裏哭了好久呢。我家小孩兒愛美,一邊哭一邊又嫌棄滿臉的淚痕是不是不好看了,還特意讓我停車,他找人重新裝點了一下。”

連小少爺臉上的妝濃,靳赫銘都一並解釋了。

一句“我家小孩兒”,搭上他調侃的輕快語氣,言辭間自然漫過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溺愛。

他一個人唱戲還不夠,非要拉上白攸。

“是嗎?攸攸。”靳赫銘邀寵似地問。

白攸只得配合演出,“是、是……”

靳赫銘獎勵般地揉他的頭,形同對待一只乖乖聽話的狗。

王蓮珍將靳赫銘和白攸的話全聽了去,她對白攸如此掛念李祥如倍覺感激,心間不經一慟。

“小少爺……少爺!老頭子他何德何能,能讓您這麽費心啊?他去S市後,好多次打電話回來都跟我說起您。他一直都把您當成他的親生兒子一樣看待!我雖然沒見過您,但也知道簡小姐的孩子一定又漂亮又大方。”

“少爺是Omega,千金嬌貴,生來就是招人疼的。現在您又找到了一個對您這麽好的Alpha,老頭子他、他在下面……應該安心了啊!安心!”

王蓮珍顫顫巍巍,酸澀的淚水從她糜爛不開的雙眼裏滲了出來,蓋在最上面的眼皮不停地翕動,仿佛拼盡全力想要睜開似的。

她也想看看這個孩子,好好地看一看簡小姐和白先生生的孩子長得有多可人。

左右攙王蓮珍出來的人拿來面紙給她擦眼淚,都勸她快止住淚水,再不能哭了。

王蓮珍控制不住,雙手抖得更加厲害,“少爺!少爺!您來看老頭子,您能來看老頭子……我替他、替他……”

她說著說著就要下跪,白攸心頭一驚,匆忙托起她的手,扶住了王蓮珍身子的下傾。

白攸受不起王蓮珍的大禮,對渝川鄉下喪葬的繁文縟節不甚了解,頗是不解王蓮珍要給他下跪是何道理。

因為李祥如的兒子李茂離家出走,無影無蹤地找不到了,本該在門前單膝跪地恭迎奔喪來客的孝子賢孫只能由內侄、內侄孫來替。

他們的父親都去車站接白攸了,沒成想這城裏來的少爺自己租了一輛車就叫人送過來了。此時他們見姑媽王蓮珍要跪,慌忙就攔了過來將人勸了回去。

白攸松開手,茫然地望著眼前這一堆亂哄哄的人,不免想起白父與白母的葬禮是那麽地冷清。

神父說,自.殺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那爸爸、媽媽,現在又在哪裏呢?

哀樂再起,白攸的耳邊又是好一陣鑼鼓喧天、嗩吶齊鳴。

吵得他心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