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鋪子的生意, 周檸把吳麗麗叫到跟前，讓吳麗麗幫忙搬點東西。

她領著吳麗麗回到小區的老房子，打開自己的臥房, 從抽屜裏取走了一個筆記本。

她問：“你覺得這個房子怎麽樣？”

“挺好的，周檸姐, 你們家老房子就這麽空著啊, 怎麽不出租出去, 起碼每月還能賺一筆收入？”吳麗麗環顧一圈，一百平米左右的房屋，空間寬敞, 沙發電視機、桌椅家具一應俱全，比起自己在城中村租賃的逼仄簡陋的出租屋，每個月不穩定的流動租戶，這裏簡直是天堂。

剛才一路走來，鄰裏之間還會相互寒暄幾句。

周檸回：“這套房子裏有我們一家人的很多美好回憶，但房子一直空著，沒有人日常維護也不行。所以我一直想找個靠譜的租戶，之前我也想過出租，但有些租戶不太愛惜房子, 但現在我找到了。

經過兩個多月的觀察，周檸覺得小吳手腳勤快, 孝順奶奶，是一個有目標肯奮鬥的人, 於是她和父母商量完, 決定把老房子租賃出去。

對上周檸的目光，吳麗麗恍然，什麽嘛幫忙搬運東西, 其實就是個幌子，吳麗麗連忙擺手：“這房子太好了，好得超過我的預算，昨天我報了一家成人教育機構，手裏沒有多餘的錢。”

所有的積蓄都被人渣父親拿去賭錢，報名的費用，還是吳麗麗從正規平臺借貸，以後每個月工資拿一部分還債，終於把人渣父親送去坐牢，吳麗麗也暢想著周檸口中帶著奶奶過更好的日子，想要念個文憑，不甘心一輩子就這麽渾渾噩噩度過……

眼前的房屋，還透著昔日主人家相處時的溫馨，電視機和沙發罩著小碎花防塵套，處處透著家的溫暖，吳麗麗真的很向往，可還是開口拒絕了。

周檸沒有說什麽，只是笑著反問：“你現在租的房子多少錢？”

吳麗麗低著頭，手指不自覺抓著衣角：“三百塊。”

周檸點了點頭：“我家的房子三室一廳，帶廚衛，但我有一個條件，我爸媽的主臥不能住。我的房間和另一個次臥你奶奶都有可以居住，還有就是必須要愛惜和維護我家的房子，因為這個苛刻的條件，所以比較難找到租戶，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按三百元租給你。一個年輕女孩子住在那種流動人口混雜的地方，不安全，就算你不在乎，也要為你奶奶考慮考慮，住在這裏，交通買菜上班都很方便，你還要去讀書不是嗎？”

盡管周檸口中說什麽條件苛刻，包括維護房子愛惜房子……但在吳麗麗看來，分明是周檸姐有心照拂自己。

別人打破腦袋，也找不見地段這麽好，還寬敞，一個月才三百房租的房子。

這一次，吳麗麗想到了奶奶，接受了這份好意：“謝謝你周檸姐。”

周檸樂了：“甭說這些了，鑰匙給你，找個時間帶著你奶奶盡快搬家。”

吳麗麗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我今天就搬。”

把鑰匙給了吳麗麗，跟對方說了一些註意事項，周檸轉身回包子鋪，打印了一份租房合同，雙方簽完字，合同正式生效。

常奶奶說家裏今天準備做豆腐，讓她們回老家吃嫩豆腐。

驅車開往雲嶺村，大黃撒歡兒地跑來，一向矜持高冷的大橘也不高冷，淪為周檸的擦鞋匠，在腳邊蹭來蹭去。

周檸彎腰抱起大橘，往廚房過去。

一方竈臺前，周奶奶往竈堂裏塞著柴火。

鐵鍋裏，小火熬煮著黃豆磨出的豆漿，常奶奶拿鏟子不停地翻攪著，轉頭對周檸說：“想喝豆花還是喝豆漿？”

因為周檸經常給食客們推薦隔壁面館張叔的甜豆花，張叔時不時送幾碗過來，周檸想了想：“想喝豆漿。”

常奶奶握著鍋鏟：“還要等會兒，你先去外邊玩。”

周檸抱著大橘從廚房出來，遇到鄰居李嬸，匆忙拎著一只塑料盆。

瞅見她，李嬸扯著嗓子喊：“村裏魚塘戶今天清塘，還有些小雜魚不要，大夥都去撿魚了，你要不要拿個工具一起？”

周檸放下大橘，回廚房拿了只陶瓷盆，換了雙她奶奶的塑料膠鞋，跟著李嬸過去，準備撿點貓魚。

大黃和大橘一前一後跟著，不一會兒，她們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大池塘，裏面的水都被抽掉，只剩下池塘底沁出的淺淺一層水。

塘子裏已經有幾名村民在捉魚，見到李嬸和周檸，塘主還特意給周檸遞了個篩子工具：“檸檸來了，用這個好抓一點。”

“謝謝伯伯。”周檸腳上套著雙橡膠鞋，拿著篩子和陶瓷盆也跟著下了水。

水草裏，時不時跳出一條鳑鲏魚，頭小，身體扁平寬大，魚鱗五顏六色，看上去特別漂亮。

這種魚處理不好，容易發苦，所以在村子裏普遍沒人會吃，都是拿來熬一熬，餵貓餵鴨子。

除了鳑鲏魚，一般池塘裏還有麥穗魚、蝦虎魚，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小雜魚，都是肉厚刺多，體型小，長不大，卻因生存力強悍，數量龐大，消耗池塘裏的飼料，為養殖戶們深惡痛絕。

周檸手心裏捧著一條鳑鲏，瞅向站在岸上喵喵叫，很著急的大橘，把魚給拿了過去。

大橘低頭嗅了兩下，又擡頭瞅了瞅周檸，發現她沒有危險，亮出利牙，叼著小魚囫圇一口。

周檸又重新回到魚塘，投入到抓魚的事業去了。

大橘坐在岸邊草叢，一臉高貴冷艷，等待投食。

大黃趴下來，擱著下巴，瞅他們一群人捉魚，時不時甩一下尾巴。

池塘裏，周檸把水草扒拉開來，看見七八條長得漂亮的鳑鲏魚，鱗片可好看了，還有麥穗魚，小河蝦，偶爾還能撿到一兩條拇指長的小鯽魚。

把這片草叢裏的躲藏的小魚全部撿完，她開始轉戰水裏，拿著篩子往泥水裏一撮，提起，密密麻麻是活蹦亂跳的小魚仔，其中還夾雜著幾個螺螄。

十二月份的天氣很冷，水也冰得很，周檸雙手凍得有些發紅，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把雜魚和螺螄全部撿到陶瓷盆裏，周檸拿著篩子繼續去捉……

十幾分鐘，她收獲了大半盆，再多也拿不回去，向李嬸說了一聲，把篩子還給塘主家，周檸抱著陶瓷盆回家去了。

大黃在前面撒歡地奔跑，開路。

大橘喵喵叫，寸步不離地跟著周檸，看好自己的口糧。

回到家裏，周父周母還在午休，常奶奶聽到院裏的聲兒，出來查看：“喲，是到老陳家塘裏抓了這麽多？”

打開水龍頭多放了些清水，周檸格外有成就感：“嗯，我給大橘抓了好多魚，慢慢養著給它吃。”

大橘在旁邊喵喵喵，伸出貓爪勾走了一條小鯽魚，慢條斯理地享受著美味。

拿肥碩的錦鯉沒辦法，它對付這種小魚，可是一抓一個準兒。

常奶奶註意到她手凍得發熱發紅，心疼：“快來竈堂烤一烤火，別生了凍瘡，以後每年都要發作。”

周檸找出鞋刷子，說：“等我把膠鞋刷幹凈了，就去烤火。”

還沒做貓飯，大橘率先吃個肚飽。

刷完鞋，周檸老老實實坐在竈堂前烤火，捧著一碗加了白砂糖的熱豆漿，小口小口啜飲，渾身暖洋洋，四肢百骸有了暖意。

竈堂裏的火，映在人的臉上明明晃晃，烤得她臉頰發幹，滾燙滾燙。

還惦記著盆裏的河蝦和螺螄，周檸喝完一碗甜豆漿，拿出一雙橡膠手套，把河蝦、螺螄挑揀出來，用另外的瓷碗盛裝。

等周建邦休息好，瞅見女兒面前一盆雜魚，還挑揀出半碗河蝦，一碗螺螄。

周建邦咂咂嘴：“河蝦炒韭菜，有滋又有味兒。就是螺螄有點少，這麽多雜魚哪兒來的？”

周檸盯著碗裏螺螄，也覺得有點少：“村裏魚塘清塘，好多人去撿，我跟著李嬸撿的，對了，咱們門前的池塘裏好像也有螺螄，要不去多弄點，煮著吃？”

周建邦點頭：“要得，你等我下，我去搞個網兜。”

一根碧綠細竹，頂端用鐵絲繞著網格固定，一個簡易的網兜做好了。

周檸拿著她爸做的網兜，到池塘邊去兜螺螄，一兜一個準兒。

現在的季節寒冷，水下溫度極低，很多寄生蟲，包括令人聞之色變的螞蝗，幾乎都被凍死，正是吃螺螄的最佳季節。

門前的池塘裏，種植著蓮藕，每年五六月的季節，荷葉在水面舒展，荷花悄然綻放，這時節，河面上只剩下枯黃的莖幹，迎著寒風。

河水清澈見底，水草上，河底，到處都是螺螄，周檸視力極好，半個小時，兜了半桶。

父女倆收獲滿滿，時光鬥轉星移，仿佛回到了快樂的童年，那時候捉魚捉泥鰍，可好玩了。

周建邦先把螺螄用清水簡單搓洗一遍，往水裏加入食用油和鹽，讓螺螄吐一個小時的沙。

午飯好了。

常奶奶親自下廚做的一桌豆腐宴，有葷有素有湯。

大家洗手，趕緊去吃午飯。

周檸夾了一塊香油煎豆腐，還未入口，率先聞見一股芝麻油的誘人芳香，讓人恨不得多吸幾口，聞聞香氣。

豆腐外皮煎得金黃，內裏香滑細膩，口感清淡，不需要怎麽咀嚼，特別適合牙齒不太好的老人食用。

相比較起來，周檸更喜歡臘肉燉麻婆豆腐，麻麻辣辣，再來一片四分肥六分瘦的臘肉，幹香的肉質和油脂在口腔裏緩緩暈開，特滿足。

連湯汁她也不肯放過，澆幾勺拌著米飯，麻辣爽，超級下飯。

飯後，再來一碗酸辣番茄豆腐蛋湯，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