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蒸甜南瓜 (一更)冬瓜肉丸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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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散去, 王翠蘭和媒婆面面相窺,本以為周檸是軟柿子,好拿捏, 這一看分明就是惡婆娘,趕緊拉著媒人屁顛屁顛走了。

這些周檸全然不知, 因為鄭曼的出現, 也算間接幫周檸解決了一樁麻煩事。

包子鋪的生意, 一直讓人眼熱,這個月不知謝絕了多少個捧著財富大談特談發展加盟店的人,還有直接想吃軟飯, 介紹自家兒子侄兒親戚等等,通通被周父周母拿掃把趕走。

姚老掃一眼周檸,見她剛跟秦朗通話完,跟人在說話,聽話音兒,是來應聘的。

姚遠年插了一句嘴:“不招人了。”

周檸朝姚老看去,對面前的人抱歉:“不好意思啊,要不先留個電話號碼,回頭再要人了, 我再通知你。”

周檸記錄了電話號碼,送走人, 聽姚老問:“你的包子鋪要招人手?”

周檸點頭:“是啊。”

姚遠年渾濁的眼睛亮了亮:“老頭子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麽,這次厚著臉皮向推薦個人過來, 隨便給口熱飯吃就行, 而且身強體壯,任憑驅使。”

周檸以為是什麽窮苦人家的孩子,反正她家也要招人, 趁此能還姚老幾分情分,她幾乎沒有猶豫,一口應下。

走到包子鋪外墻壁,扯下招聘啟示,周檸提前跟姚遠年打好招呼:“我家包子鋪每天又忙又累,請人洗碗打雜,工資還是要給的,就按照招聘啟示上的工資福利,姚老還有什麽建議嗎?”

姚遠年沈吟:“沒什麽建議,千萬不要看在老頭子的面上對他手軟,多多使喚,什麽臟活累活,盡管扔給他去做。”

周檸花錢請人,本就是來洗碗做衛生,減輕自己和父母的重擔,又不是找個大爺伺候著,聽了姚老的話,徹底放下心來。

然後次日淩晨,周檸和父母過來開店,在包子鋪門外見到了蹲馬路牙子的秦家大少爺,秦朗。

他穿一身名貴西裝,精神狀態看著還可以。

周檸大吃一驚:“鄭曼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也沒生你的氣,其實你不用專程從魔都飛來向我道歉。”

秦朗沈默了下,糾正:“我是來上班的。”

秦朗又重覆一句:“姚爺爺介紹我來上班。”

周檸:???

啥玩意兒?

周父拉卷簾門的時候,不太順暢。

見狀,秦朗自覺跑過去搭一把手。

周檸端了一杯水遞給秦朗,客氣道:“要不你先坐會兒,一會兒等天亮,我給姚老打電話詢問下。”

秦朗不肯接,也不肯坐,脫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來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麽,我不怕苦也不怕累,也會丟掉從前那些脾氣,不管有什麽臟活累活,只管交給我。”

周檸笑著婉拒:“我可請不起你,你可是秦家未來的繼承人,秦老先生的嫡孫。”

秦朗肅了肅面色:“這裏沒有什麽秦家繼承人,秦家嫡孫,周檸,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一個人的天賦不能選擇,但可以選擇要不要努力,我想靠努力在面點上做出一番事業,不奢求如我爺爺那般成就,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一夜之間,那個傲慢的秦大少,丟去了高傲,無比誠懇,眉宇多了堅定。

周檸被他眼中的真誠所感,周母過來勸說:“要不先把他留下,讓他試試。”

她沒有再狠心拒絕,含糊說:“等我見到姚老爺子再說。”

周母瞅著秦朗,雖然秦朗媽媽和表妹一個賽一個討厭,但秦朗沒有長歪,年輕人有點傲氣,品性是好的,輕聲安撫他:“喝點水,別著急。”

秦朗局促:“謝謝阿姨。”

店鋪還未正式營業,姚遠年來得比以往都早,見秦朗撿了塊抹布,周檸在後面追著讓他別動手……

姚遠年重重拄了下拐杖,果然吸引了周檸的目光。

周檸不管秦朗,走來:“老爺子,你說給我推薦個人手,可沒說是秦朗!”

姚遠年白胡子一翹一翹:“好歹秦老曾經指點過你,動過收你為徒的念頭,你就這麽忘恩負義?”

周檸解釋:“不是的,他是秦老先生的嫡孫,怎麽能來我的店裏做洗碗打雜的活兒?而且,為什麽是我?”

姚遠年盯著她,嘆息:“你不應該用這種想法看待他,秦朗除了是秦遠志的孫子,首先是他自己。秦家恰逢變故,我和秦遠志是故交,秦朗想要在面點一途發展,所以老頭子才厚顏求到你跟前。你比誰都清楚,天賦不夠,更需要比常人努力十倍百倍,秦朗在秦家的舒適圈裏,根本不可能有所成長,做到像你這樣,所以只能是你。”

那一刻,周檸覺得姚老看穿了她。

所有人都說她天賦高,只有姚老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周檸直視姚遠年,又移到秦朗身上,他拿塊抹布不倫不類的模樣。

她輕輕頷首:“那就先留下他,如果做不好,就算我看在您的面上,也不好使。”

姚老輕點下巴:“如果是那樣,指定沒救了,老頭子絕不開口替他多說半句好話。”

一上午,秦朗摔破了三個盤子,兩個調料碟。

周檸對他說:“摔壞的盤子,從你薪水裏扣。對了,忘記跟你說福利待遇,每個月基本工資3000,管早飯,不包午飯晚飯和住宿,兩百元餐補,兩百元住宿補貼,一百元全勤獎,暫時先這些。”

“好。”秦朗壓根兒不在意這點工資,他是來吃苦的,親眼所見周檸一天的勞動量,他覺得自己以前的吃苦,根本不叫吃苦。

周檸想了想,問:“你住宿的房子找到了嗎?”

秦朗說:“助理給我找的,在一家公寓樓。”

周檸點點頭,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啊,樸實無華,出行都有專人安排,絲毫不用自個兒操心。

往常結束生意,周父周母還要擦擦洗洗,今天多了一位打雜人員,周父周母被徹底解放,提前去市場買菜,還叮囑周檸一會兒把秦朗帶回家吃頓飯,算是歡迎他加入包子鋪的一員。

周父周母出門買菜,店裏只剩下周檸、姚遠年和秦朗。

玻璃門拉上,溫度適宜的店內,只聽見哢哢切蘿蔔丁的聲音,還有姚遠年玩消消樂的音樂聲……

秦朗挽起白襯衫的袖口,套件碎花圍裙,拿著塊抹布擦拭油汙,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卻咬牙堅持。

每次秦朗腦海裏浮出要不幹脆放棄的念頭,他會看一眼周檸,一想到天賦過人的周檸,即使拿了廚王獎杯和證書,在美食圈子裏頗有盛名,她都能沈心練習三個月切蘿蔔,他又有什麽資格輕言放棄呢?

秦朗還沒有擦洗完,周檸放下刀,對他肯定道:“挺認真,雖然動作慢了點,以後熟練了會快些,我爸媽做了飯菜,今天先去我家吃午飯。”

秦朗受了鼓舞,初來乍到的局促和失落,淡了幾分:“好。”

乘坐姚遠年的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明珠園,環境清幽,鬧中取靜,秦朗還挺喜歡這裏的格局,問:“這裏房價多少?”

周檸回:“不超過一萬一。”

秦朗驚訝:“這麽便宜,回頭讓我助理也買一套。”

周檸:“……”她請的打雜夥計,特麽比她這個老板還有錢啊!

一進入院子,靠在池塘邊睡懶覺的大橘擡起個小腦袋,見到周檸,立時變成了擦鞋匠,毛絨絨的貓頭在周檸腳邊蹭來蹭去,咕嚕咕嚕。

怕踩到大橘,周檸幹脆蹲身抱起大橘。

院子另一角落的樹蔭下,周奶奶和常奶奶在嘮嗑,聽見動靜,伸長脖子看,常奶奶說:“丫頭回來了。”

“是啊奶奶,吃飯了。”周檸踩著石階,往客廳裏過去。

見人都到齊了,周母端出菜來,招呼秦朗入座。

洗完手的周檸,路過瞅一眼,高興:“有蒸南瓜。”

她隨手拿了一塊蒸南瓜,咬一角,感慨:“糯糯的,真甜。”

南瓜有什麽好吃的,秦朗心裏想著,肚子咕咕叫喚起來。

他也拿起一塊南瓜,入口是甜潤的南瓜香,軟糯糯的糊兒,不需要牙齒咀嚼,一抿就化開了,甜津津。

真的好吃。

見周檸又拿起一只白灼大蝦,剝掉外殼,蘸了蘸紅油,吃得很滿足。

周建邦和姚老爺子則是喜愛蘸食醬油,秦朗早就聽過周檸會一手釀造醬油的手藝,他迫不及待也剝了一只蝦仁,蘸了蘸醬油,送嘴裏。

醬油的鹹鮮和醇厚,在唇齒蕩漾,回味又是一陣蝦仁的甜凈,秦朗以為早上吃的一碗薄皮餛飩已經是少見的美味,沒想到一盤看上去簡簡單單的醬油和白灼大蝦,比什麽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蝦仁蘸辣椒油,又是不同的風味,灼熱的辣油在口腔攻城略地,蝦仁的甜,變成一股綿軟的回甘。

太辣,嗓子裏冒火一樣,秦朗扒著米飯,用湯勺舀一勺冬瓜肉丸子湯,冬瓜去火,肥瘦相間的肉丸子又香又嫩,還有醋溜藕片,酸酸的,清脆爽口,特別開胃。

不知道是不是太餓,秦朗扒了兩碗米飯,喝了一碗冬瓜肉丸子湯,才作罷。

吃過飯,秦朗又回包子鋪繼續擦洗的工作,不過他的動作明顯比上午熟練了些,十幾分鐘便清理好。

周檸還要繼續練習刀工,讓他可以下班回家。

姚遠年眼睛沒有離開過手機屏,不客氣開口:“西服、助理、豪車,還想住別墅,你是來吃苦,還是來享福?”

秦朗朝沙發裏玩消消樂的姚老爺子看去,張了張嘴唇,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染了斑斑油漬的白襯衫,的確不太合適宜。

他沒有開口替自己辯解,拿著西裝外套走出包子鋪。

店外,助理早已等候多時。

乘車回到公寓樓,秦朗吩咐說:“從今天起,你不用跟著我,你回魔都去。”

助理哭喪著臉:“秦副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你要辭退我。”

秦朗說:“不是辭退你,我這邊暫時不需要你,你先回去幫我爸爸管理好公司。”

助理只好接受:“那我走了,秦副總要好好照顧自己。”

送走助理,秦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房間,洗漱完,頭腦昏沈地躺在大床裏。

以往他睡前多思多慮,難以入睡的毛病,得到很大改善,沒一會兒,沈沈睡去。

心頭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滿足。

第二天淩晨五點,秦朗準時來包子鋪上班。

周檸特意讓他晚一個小時上班,不是照顧秦大少起不起得來床,是因為昨天秦朗的突然到來,她不敢利用櫥櫃的掩飾,取出太多紅油酸豆角,容易露出破綻,昨天只賣了二十斤左右。

今天周檸拿出四十壇,共四十斤,一會兒功夫就搶光了,沒有搶到的,周檸每位顧客送了一份試吃裝,又賺了一大筆愉悅值。

“一號桌有客人走了。”周母說。

秦朗趕緊應一聲,拿一塊抹布去收拾桌子,手腳比昨天利索了些,起碼沒再摔破盤子和調料碟。

他把桌子擦拭幹凈,碗筷收拾放在托盤裏,轉身,差點撞到人。

貴氣逼人的婦人,打量面前模樣俊朗的青年人,秦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從前意氣風發的寶貝兒子,淪落到給人打雜幫工,鄭綺霞心如刀割:“朗朗,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快點跟我回去。”

秦朗笑笑:“我在工作呢!你不吃東西,就快點離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鄭綺霞眼淚止不住地掉,她有點後悔:“朗朗,就算是我不對,你也不應該這麽懲罰你自己,放著好好的秦副總不做,跑來這種不入流的小店裏打雜,又累又臟,這能有什麽前途?”

秦朗不願再搭理她,偏著身體,擦肩而過。

鄭綺霞繼續追上去,不依不饒。

周檸見了,對秦朗說:“給你十分鐘說話的時間,解決好再回來工作。”

“謝謝。”秦朗扔下抹布,朝包子鋪外走出。

鄭綺霞跟了出去,還不死心地想繼續勸說。

走在前頭的秦朗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問鄭綺霞:“我這身衣服怎麽樣?”

鄭綺霞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回:“你還是穿西裝最好看。”

秦朗唇角掛笑:“昨天我穿西裝來端盤子擦桌子,好多顧客見到了,覺得稀罕,也有顧客說我笨手笨腳。今天換了一身衣服,再沒有顧客說我笨手笨腳,我也覺得穿上這身衣服,做事一點不感覺束縛,昨晚睡覺,我睡得很踏實,一覺睡到天明。”

鄭綺霞聽著心酸:“跟我回去,這種地方不是你呆的。”

“回去?”秦朗輕笑,故意戳她心窩子:“回去能做什麽,爺爺的畢生心血都被你拿給外甥女鄭曼,你心裏只有娘家一眾親戚,何時顧忌我和爸,還有整個秦家?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鄭綺霞自責又難過,解釋:“媽媽不是這麽想的,你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我心裏最在乎的人,當然是你。我拿走食譜只是給曼兒看一看,沒有不歸還的意思,曼兒也說會全力輔助你打理好秦家,所以我才答應拿給曼兒。你不高興,我現在找曼兒要回來。”

秦朗冷冷一笑:“上次爸爸直接報警,什麽也沒搜到,等於兩家撕破了臉皮。鄭曼不會給,她願意送回,必然有條件,其中之一,肯定是讓秦家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她是我爺爺的入室弟子。我不希望爺爺在天之靈不得安生,哪怕不要食譜,也堅決不會讓鄭曼玷汙爺爺的名聲,否則是引狼入室。”

鄭綺霞不信:“不是的,曼兒一向最聽我的話,我現在就給曼兒打電話。”

很快受挫,鄭曼的回答,幾乎跟秦朗說的話一模一樣,鄭曼希望秦家公開在業界宣布,她是秦老的入室弟子,才肯歸還食譜……

一向乖巧聽話的外甥女,突然變了一張臉,讓鄭綺霞覺得陌生,也讓鄭綺霞無顏面對兒子和丈夫。

看親媽臉色,秦朗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故意問:“鄭曼怎麽說?”

鄭綺霞又悔又自責:“鄭曼說,暫時幫你保管。”

“這鬼話,誰信。”秦朗本就不抱希望,打發:“您回去吧,我還要工作。”

鄭綺霞拉住他的胳膊:“現在還能有什麽法子拿回食譜,我都願意去做。”

秦朗一頓:“我有個法子,您回去跟娘家人繼續來往,找機會從鄭曼父母口中套話,說不定能知道食譜被鄭曼藏在哪兒,有機會拿回來。”

關乎秦朗的前程,鄭綺霞沒有猶豫:“好,我一定去做。”

憑一張漂亮臉蛋能嫁給秦家次子,鄭綺霞不算特別聰明,但也不傻,只是因為優渥而安逸的生活環境,因為周圍人的追捧,她腦袋空空,對身邊人沒有了警惕心,容易被欺騙。

目送腦袋空空的親媽鉆進豪車,秦朗回到店裏,就看見周檸在收拾桌子碗筷。

他大步過去,接替了周檸手裏的活兒,身影穿梭在店裏各個角落。

吃完午飯,周檸開車送兩位老太太回老家,在蘇市小住的兩日裏,老太太們總是惦念家裏的雞鴨鵝,還有大黃。

周父剛熬了高湯,撿了連肉的大骨頭棒子裝起,帶回老家給大黃磨牙。

驅車回到雲嶺村,車輛駛來,聽見動靜,院裏的大黃興奮地低低輕吼。

周奶奶摸出一串鑰匙,打開院門,大黃激動地甩著尾巴撲了來。

周奶奶摸了兩把大黃的腦袋:“一邊玩去。”

周奶奶去開屋裏的鎖,大黃又撒著歡兒朝周檸撲來,低低輕哼,又朝周檸懷裏的大橘輕吼幾聲,似乎在輕聲責怪,為什麽帶上大橘,不帶上它?

周檸放下大橘,摸了幾把大黃的頭,捏了捏它軟乎乎的耳朵:“好了好了,別撒嬌,知道你這幾天看家護院的辛苦,特意給你帶了大肉骨頭。”

嗷嗚一聲,大黃叼起骨頭,甩著尾巴,跑一旁啃骨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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