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生訴說完自己的千辛萬苦旅途奔波後, 問道：“怎麽就你們幾個人？風清邪呢？”

他一提風清邪，四個人的表情都失落落的，周圍空氣都冷沈了下來，顧庭道：“那日之後, 我們一直在尋找大師姐, 但都沒有結果。”

牧杏遙抱著腿將頭埋在上面：“花姑姑繼續退隱游歷了, 也在幫我們探查消息，我們一邊躲避著仙門的追殺一邊打聽, 才逐漸發現事情的詭異。”

百曉生：“什麽詭異？”

原蟬衣搖開了扇子：“如你所見, 有人在故意制造輿論引出風向，將罪名安在我等之身, 大力地誇仙門行事之妥當。”

顧庭接過他的話嚴肅道：“而且, 你們不覺得墨席有問題嗎？”

牧杏遙應道：“從進地獄眼時, 我就發現師姐對於墨席的態度就是不冷不熱的，仿佛是不怎麽喜歡他, 師姐為人處世細心有禮，這樣一定是有她的原因。”

顧庭點頭：“墨席的出現很突然, 他之前從不離開地獄眼，我們明明就說過要去無妄海鎮壓無妄海邪祟, 他明確表示自己不去，卻又在師姐入魔後出現。”

謝鹽靠著墻, 看著外面的月光, 道：“就好像，是他沖破了某種束縛，直奔目的而去一樣。”

他們這麽一番推理, 百曉生被驚的個目瞪口呆, 舌頭都打結了：“可可可那是墨席啊, 至少之前在世時他真的是心懷天下的一個大好人啊！”

顧庭往篝火裏扔了點樹枝：“誰知道他是不是裝的，又或者他是不是真的墨席。”

謝鹽聞言一動，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那邊牧杏遙還在碎碎念：“大師姐也真是的，總是一個人承擔……”

謝鹽突然道：“人死化靈魂，操控靈魂的，還真不一定是他本人，我曾與白玉夫人去過黃泉，得知一種秘法，叫做以身入魂，非同於尋常的魂控身，而是身控魂，思想則在身，魂則是假象。”

牧杏遙不理解，她一聽到這些理論東西就頭疼：“都是些什麽啊？盡說些虛的，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大師姐在哪兒？大師姐要做什麽？”

顧庭抿了抿嘴，瞳孔忽明忽暗：“四師弟的尚且是個猜測，我們稍後再說，今天倒是有個值得註意的點，那些說書的說墨嵐也失蹤了。”

原蟬衣點頭：“他極有可能和風清邪在一起。”

牧杏遙道：“千機谷，瓊州城，白牙谷，三神闕，我們一路上都找過了。可是他不在千機谷又能去哪兒，我們還是沒地方可找。”

空氣回歸了沈默，眾人都嘆了一口氣，眼下局勢不容樂觀，他們四處碰壁不得其解，除了沈默只能是沈默。

顧庭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們還是回浮玉山吧，也許沙之銀圖會指引我們的。碎嘴的和百曉生，到時候你們在外面住一會吧。”

畢竟山門者才可見山，他們兩個是進不去的。

幾人正準備休息明天好趕路時，一朵桃花飄零旋轉落在了牧杏遙的發尾上，她拈起那朵花瓣，喜道：“是花姑姑。”

花瓣越聚越多，花間澈便落在了地面，只不過她神色嚴肅，不似平日無所謂的姿態，道：“第一消息，血如來被墨席捉拿住了。”

“真假？你親眼所見？”顧庭連忙起身，有些難以置信。

花間澈搖頭：“見到他們押送其回天虛府了。但誰見過那血如來長什麽樣子，不管是真是假，不用多久整個天下都會知道這樁美事。”

顧庭繼續追問：“墨席打算如何？”

“十日後，於誅邪臺剿殺，邀天下能者仙門百家，一同見證。”

她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百感交集，牧杏遙問道：“顧庭，我們還回浮玉山嗎？”

顧庭明白她的意思，如此輕巧捉住血如來，又大張旗鼓地告知天下人，召集於誅邪臺，哪裏都不對勁。

原蟬衣提議道：“離這兒去誅邪臺還有五日，要不別回浮玉山了，先去誅邪臺附近打探一下。”

百曉生則道：“對對對，沒準兒風清邪也會去。”

他此話不是沒有可能，顧庭看向謝鹽：“你怎麽看？”

“我想單獨行動。”謝鹽冷不防道。

顧庭一楞，牧杏遙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謝鹽重覆道：“你們先去，我得弄清楚一些事，之後與你們匯合。”

“是關於白玉夫人的事？”

謝鹽不說話，算是默認了，顧庭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速度要快，註意安全。”

一陣雪卷過，謝鹽便不見身影了，百曉生結巴：“他，他這是……”

顧庭道：“無妨，也許師弟的調查對於某些事情來說很重要，我們也即刻出發吧。”

——

三個月前，浮玉山。

寒冰的泫然冷氣彌漫在洞內的每一處，冰床上躺著的綠衣男子在冷光的映射下臉色更加發白，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捧了一籃子剛采的鮮花放在了冰床旁，這千機谷的冰床效果甚佳，尚且能夠最完整地保留人的所有，千機谷已經不能回了，浮玉山則是最好的去除。

玉靈秀的胸口的血已經不再流淌，衣服也換成了嶄新的絲綢，墨嵐替玉靈秀理了理頭發，最後鞠了個躬，轉而走向另一個山洞，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等待著風清邪的出關。

那日風清邪跌跌撞撞地奔回了浮玉山，墨嵐看見她抱著滿身鮮血的玉靈秀吃了一驚，得知事情經過後心中大起大落難以平靜。

玉靈秀確實是在風清邪的計劃之外了。

在去黃泉那幾天，尤其是準備進無妄海之前，風清邪就已經在算了，而在墨纓早期存在時，她就為了地獄眼此事做出了相關的通話器，因此在地獄眼那幾天，風清邪是與墨嵐保持著聯系的。

她覺察出墨席的異常，又得知了白玉夫人與血如來對戰的事情，了解過以身入魂的秘法之後，心中隱隱約約有個猜測。

她所看到的墨席根本就不是墨席，不然她當初將聚靈鐵帶出地獄眼時墨席也不會毫無感覺，而作為靈體的墨席還割破手掌餵風清邪以立契約，那時候的風清邪尚且很疑惑，可再次來到地獄眼時，一次又一次的夢境都與白玉夫人的經歷息息相關，她就逐漸明白了。

白玉夫人鎮壓在無妄海下的是被地獄眼所困的血如來，血如來曾小人得志偷取了墨席的死後破損靈魂，將自己的肉身潛藏進去蟄伏多年的，利用這具身體插手人間，將藍音，顧無忌紛紛收於麾下，等待著封印破除重生的那天。

其中有段夢境至關重要。

白玉夫人未能夠將血如來交給那些尋仇的人後，成功跟隨著血如來查得出血域的老巢，就是在這無妄海之下的無間地獄中。

她幾番涉險，深入血域，在得知這裏的人恐怖的生存理念後倍感震驚，正在猶豫不決是感化還是消滅時，她發現了血域尊者的實驗。

那就是往一個血域魔人身體中註入仙力，而往仙童體中註入魔氣，看二者能否共融。

這種實驗完全不顧人本來的生命，無論是魔孩還是仙童，都活不過一天，白玉夫人忍無可忍，最後決定征戰血域。

也是通過這一小段，風清邪推測出“墨席”同意讓他們去往無妄海的原因了，也明白“墨席”為何如此看重她。

因為她的純白靈魂體之身，再加上那些邪祟傾出之魔氣，無論如何，“墨席”都會想盡辦法繼續進行那個實驗。

這雖然只是一種猜測，但並非毫無道理。

風清邪在賭，“墨席”會重歸於世，將矛頭指向人不人仙不仙魔不魔的自己。

倒是賭對了一半，確實是這樣的，但她沒有想到的是邪祟被封印住了，而煉魔祭祀發動了，玉靈秀為了解開她被“墨席”所下的牽機契借她手自戕了。

借著賭對的那一半，風清邪早早特請墨嵐用聚靈鐵為她打一把劍，劍名——破邪。

然後就是轉移陣地於浮玉山，等待她回來。“墨席”也就是血如來必定借著正道的名義追殺她以及師弟妹等人，而師弟妹有自保的能力，不必擔心，她如今狀態不穩定，相見先放在後頭。

那血如來一邊想得知仙魔共生的她的情況，一邊要得到天下人的信任報覆作害。

而這些，風清邪也一一做出了對策。

她完全可以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銷聲匿跡，至於後者，只是等待一個時機罷了。

墨席在洞外有一下沒一下扔著石子，他很擔心風清邪的狀況，畢竟出了玉靈秀這樣的事情，她還能有精力應對接下來的持久戰嗎。

就這樣等了快十天，墨嵐等的心理快崩潰了，終於聽見洞內一聲驚醒的嘆息。

他急忙推開洞門，瞳孔瞬間睜大。

風清邪就那樣躺在地上，將那把名為破邪的聚靈劍插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滿地血跡幹涸，就像從第一天開始就那樣了。

若不是看見風清邪的眼睫毛顫了顫，此刻毫不慌亂地望著天空，墨嵐真的是要魂都被嚇出來了，他叫道：“小仙女，你沒事吧！你這是在做什麽？！”

風清邪說過，除非他聽到自己的嘆息，否則不能進來。

只見風清邪單手握劍，將它整個拔了出來，然後正了正身體坐了起來，墨嵐這才註意到那劍並非插在她的額頭上，而是眉間的天眼。

隨著最後一絲黑息消散，風清邪又嘆了口氣：“做了好長的夢啊。”

墨嵐不明白：“什麽意思？你沒事吧？那魔種沒有影響你的心智吧？”

風清邪站了起來搖了搖頭：“已經解決了。”

墨嵐有好多問題要問：“解決了，方法誰告訴你的？你現在……”

風清邪輕飄飄地掠過他的身旁：“現在是半仙，也是半魔。”

她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沮喪，只是不聲不響地走到玉靈秀的屍體前，道：“師父，等我回來。”

墨嵐追了上去，知道她有打算了，他現在能做的，便是跟隨她相信她。

他問道：“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風清邪的手劃過沙之銀圖，指向了一處——無妄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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