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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小山童啊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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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靈秀倏然像被抽盡了力氣, 她看見風清邪眼中的漠然,緊接著,風清邪一掌穿透了楚朝的心臟,睫毛上顫著血, 楚朝看向玉靈秀, 眼中盡是留戀與後悔, 最後倒在了海面上,手中緊緊攥著破舊的平安符, 獨屬於浮玉山的平安撫。

天邊的人群堆擠在一起, 為首的是三大仙門,個個面色覆雜, 神情怪異, 目光聚集在風清邪的身上。

牧杏遙驚地捂住了嘴巴, 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師姐……”

上一次她也體驗過差點入魔的情況,那滋味真的難受, 中計之人是會忘記本性濫殺四方的。

謝鹽攥緊拳頭無所畏懼要朝風清邪走過去,風清邪一個眼神看了過來, 夾雜著警告和禁止的意思,他的腳步便頓在了腳步。

風清邪看著她們渾身是傷, 頭發淩亂,便知道剛剛怕是已經經歷過邪祟破海了, 只是現在海面平靜, 這幾個人真的用風花雪月靈器封印住了邪祟。

只是,沒有風珠啊,還有, 風葉憫和紫衡呢。

顧庭大喊道:“大師姐!你是清醒的吧!你還記得我們吧!”

他這句話是眾人都想知道的, 端木雲徐常恒他們心中的弦繃緊, 如果風清邪還有意識的話……

此時人群中有人發話:“就算有自己的意識,她已經成魔了啊!各位,你們要寬恕一個魔嗎?”

“可是她救過我們啊。”

“那也是以前的她了,現在的她只會傷害我們!”

“大家警惕!”

牧杏遙聽到她們嘴中如此冰冷的話語,氣的大喊:“你們放屁!我師姐才不會傷害我們!”

丹丘長老作為現場最有地位的前輩舉手讓他們不要說話:“都安靜!”

眾人閉緊了嘴,又將目光看向一動也不動的風清邪。風清邪此時雙眼泛紅,整個人如破碎一般淩然飄在空中,雙手無力的垂落,發絲遮擋住她的半張臉,看不清是如何表情。

但玉靈秀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眾人只顧著眼前的景象,完全不知一縷紅色的細煙飄渺在附近,鉆入了人的鼻孔裏。

不一會,人群中便響起了聲音:“傳說這風清邪還未修仙時,家中因楚朝所害而亡,如今看來,她是非殺這楚朝不可了。”

“楚朝禍害人間,死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啊,誰人不知,風清邪就會成為下一個楚朝,仇恨只會蒙蔽人的眼睛。”

風清邪循著聲音看了過去,天眼忽然間或一輪,察覺到那幾縷紅煙,她便飛身一個閃現來到了說話的幾人面前,徒手捏住了幾人的腦袋,分別蓄力將紅煙絲抽了出來,可那紅煙絲一出人體又變成透明無色的了,風清邪此刻意識本來就不夠清晰,還未反應過來,那幾人便瞬間魂飛魄散化為黑煙了。

這一下周圍的人都看呆了,有些人立即抽出劍將她圍住,大喊道:“她已經失去理智本性了,是魔,是魔啊!”

風清邪腦袋迷迷糊糊,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嘶喊,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她使勁晃著腦袋,嗓子卻幹的發疼,剛剛那些紅煙絲應當是血如來搞的鬼,她在同楚朝對打時大概知道了一些關於血如來的信息,是他沒錯了。

她雙眼幾乎滴血而出,明明想喊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血如來!可她就是發不出聲音,好像身體裏有什麽東西牽引著她的行動,她剛才攻擊完全是出於本能,也沒有料到那紅煙絲是故意把那些人殺至灰飛煙滅的。

可是沒有人知道她想的,他們只知道她的行為在此刻就是個魔,濫殺無辜的魔!

為首的丹丘長老皺緊了眉頭,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已經有一群人直接提劍圍攻了上去。

還有一群人在旁邊煽風點火:“大家不知道吧,這風清邪是玉靈秀的大弟子,玉靈秀雖然是白玉夫人的小徒弟,但也是當初九歌煉魔祭祀中的魔種,魔種包庇魔種,否則靈秀上人為何遲遲不前來對付?!”

底下的顧庭和牧杏遙等人簡直要炸了開來,顧庭捕捉到一絲奇怪的信息道:“你放屁,你又是怎麽知道的,又為何現在才說!在此信口雌黃!”

“當年楚朝為了滅口可是殺了不少人,但百密總有一疏,還是有人活下來了,如果說了,我們還有命嗎!”

牧杏遙此時眼睛已經哭紅至發澀了,她死死拽住玉靈秀的袖子:“不是的,師父,你不是魔種,師姐也不是的,該怎麽辦啊…”

另一邊,那些人哪裏是風清邪的對手,而風清邪又在發狂的階段,直接將他們全部擊倒散落一片,她的劍已經斷了,細長的手上卻沾滿了血,一滴一滴墜入海裏,將其染成了一片紅色,這無妄海瞬間變成了血海,那些尾魚也都躁動了起來。

顧庭飛到她前面,雙手攔住她往前的去向:“大師姐!我是顧庭啊,你冷靜一點!”

風清邪捂緊了額頭,似乎在控制著什麽,她連連道:“滾,滾……”

風清邪一拳揮向顧庭,好在原蟬衣撲了過來將顧庭帶開,兩人躲過一擊,原蟬衣叫道:“她已經認不得了。”

周圍的人更是大肆喧嘩:“連同門都殺,比楚朝更甚啊!”

風清邪一直說不出反駁的話,玉靈秀察覺到了不對勁,那種感覺就好像被人控制一般,從剛才起,她好像就在被人牽著走一樣。

玉靈秀盯著風清邪的眉心,非常疑惑天眼為何此刻緊閉不開,反而跟隱沒了一般,倒是有些金色的圖符若隱若現閃爍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種圖符讓玉靈秀心頭一涼,那是牽機契,這是浮玉山的禁術,旁人絕不可知,是楚朝嗎?可是要想真正操控牽引人,需以己血為引,而那牽機契必須得種植個十年左右啊,風清邪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人下了這個。

場面一度混亂,人數傷亡慘重,突然天降白光照亮了整個血色無妄海,一個長發飄飄的男人便從天而降了。

他此刻的身體近似透明,不難看出是個靈魂之體,已經死了。

眾人卻是毫不在乎,驚疑的同時充滿了欣喜,有人在史冊上看過他的畫像,道:“那是……天下第一禦器師!墨席!”

看見他,眾人仿佛看見神仙一般,皆跪地而喊:“墨席,救救我們啊!”

玉靈秀擡頭看向那在空中的人,卻是和墨席一模一樣,成為靈體也情有可原,但他為什麽現在出現在這裏。

墨席很快做出了解答:“我與塵世本無糾葛,奈何天下大難,縱使我死矣,尚且留存一絲魂魄,就算身處黃泉也不得不以靈魂體的模樣重回人間,再不管,這世間可真得毀了。”

他袖手一揮,便有數百根器物立於他的身後,劍,槍,刀,刺針,個個發亮充滿光芒。再一下壓,那些器物便悉數以劃破長空之勢奔向風清邪。

謝鹽要奔上前卻被徐常恒拉住了,牧杏遙和顧庭更是驚搖頭:“不!”

風清邪反應很迅速,雙腿雙手並地宛如猛獸般跳躍著躲開,可知她現在怕是連自己是個人都忘了。

玉靈秀敏感地捕捉到,風清邪雖然速度很快,動作也一直在向前,可時不時地手臂被迫往後拉,而她怕是拼盡力氣重新擡起才得以保持速度的。

墨席神力無雙,氣定神閑又是當空引出紫雷朝風清邪劈下,萬數紫光閃爍,發出陣陣刺人的光芒,緊追著風清邪身後擊起了幾十丈海浪。

眾人都感嘆:“我們有救了!”

牧杏遙喊道:“墨席師伯祖,師姐她是被人陷害才變成這樣的,還請您高擡貴手,我們可以將她暫時關押,弄清楚情況再說!”

墨席穩而不動,思索了一會道:“有道理。”

那邊風清邪漫無目的地逃跑,手臂和腳腕時而抽搐往回一拽,又迅速轉了回來繼續往前,墨席突然雙手一展,天空中便出現了一張巨大的金網,鋪天蓋地朝風清邪盤旋著追去。

風清邪雙腿忽地一滯單膝跪地,墨席的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猛地將金網壓下,那道金網瞬間將風清邪裹住,緊緊捆住使其動彈不得。

風清邪仰天痛聲呼嘯,在原地不斷扭動,那些金網不斷被撐大,可每到掙脫之際,風清邪的雙腿雙手又自動並起。

墨席眼中滿是心疼,嘆息道:“真是世事無常啊,沒想到你如今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正準備將其壓回,玉靈秀突然上前開口道:“等等。”

墨席眼睛稍微一動:“師侄,你好像也是魔種在身。”

玉靈秀拱手道:“靈秀知道,但不同於小徒,晚輩尚且並無被其影響。”

墨席點了點頭:“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消滅你的魔種的,至於風清邪,此刻已經無力回天了。”

顧庭看了看玉靈秀,又看了看墨席,眉尖微蹙,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玉靈秀點頭:“是啊,已經無力回天了,就不必再花費精力浪費時間在小徒身上了,一切的罪孽都開始於我,就由我來終結她吧,讓她不必再如此痛苦了。”

顧庭,牧杏遙還有謝鹽以及當場的人皆是一楞,牧杏遙難以置信道:“師父……你在說什麽啊?!”

墨席凝視著玉靈秀,嘴唇緊閉,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玉靈秀禦劍而起,上前再次肯定道:“魔就是魔,命就是命,怎麽也改變不了的,她是,我也是。等了結完小徒之後,師伯也不必在為我煩惱了,將我封在這無妄海,還是藏骨於浮玉山,都無所謂了。”

墨席眼中閃過一絲動容,視線是陣陣雪涼,不受控制喃喃自語道:“自古浮玉出無情。”

顧庭耳朵一動,他的面色更差了,一直在兩人之間徘徊,正欲說話時,墨席道:“那便如此,終得一果,你去吧。”

牧杏遙急了:“不是,師父 ,你們在說什麽啊,不可以啊——”

玉靈秀一揮手,直接將他們隔絕開來,不讓他們插手,又只留了句道:“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萬事萬物皆有盡頭,你我終會相見。”

牧杏遙奔向前撲打屏障不停地搖頭:“師父這個時候就不要再念這些文縐縐的詩了,你不能殺大師姐,我們回浮玉山吧,做魔種就做魔種,我們都回浮玉山,做我們自己的魔!”

顧庭一把捂住牧杏遙的嘴:“三師妹,別說了,別說了……”

玉靈秀留戀地看了他們一眼,忽然釋懷地笑了,然後毅然決然地走向風清邪。

風清邪此刻處於一種混沌之中,每一次掙紮都會被迫束縛回去,全身又被金網纏著,受到攻擊狀態下的她已經分不出對方是敵是友了,不斷地發出低吼,看著玉靈秀提著劍走過來越來越狂躁。

玉靈秀緩步走上前,半蹲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撫摸著風清邪的臉頰。

風清邪立即歪頭一把咬住了他的手死死不放,有鮮血滲露往下滴去,玉靈秀也不反抗,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溫柔地一下一些摸著她的頭,就像她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一樣。

風清邪整個人都被玉靈秀緊緊擁在懷裏,這種像母親一樣的慈愛和溫和讓她慢慢恢覆了平靜,玉靈秀邊順著她額頭的雜毛邊哄道:“沒事的,沒事的。”

周圍的人不明白他在做什麽,有人催促道:“餵,快動手啊!”

墨席擰起眉頭,微微將手蜷起。

風清邪將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玉靈秀突然唱起了歌:“小山童,掃落花;小鳥啼,要回家;山童背著小掃把,也和師父歸家家~~”

此時的風清邪眼慢慢恢覆成灰藍色,淚珠掛在了眼眶砸落在海面之上,她呢喃道:“師父,你當初為什麽收我為徒。”

玉靈秀笑的潤和閉上眼睛,加重力度撫摸著她的頭道:“因為師父想要給你一個家。”

風清邪的眼瞳顫抖不歇,流光宛轉在其中呼之欲出,玉靈秀突然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就像當初他傳她天眼一樣,默念了幾句咒語。

風清邪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玉靈秀又附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墨席正心有不悅要上前,眾人更是議論紛紛,便看見玉靈秀突然緩緩舉起劍,就像馬上斬去風清邪頭顱一般。

端木雲覺得很難過:“他應該是想讓風清邪死在愛中,不那麽痛苦。”

眾人也都同意她的說法,有些人直同情嘆息,有些人痛罵多此一舉。

風清邪只覺得額頭一熱,脖頸之間傳來寒風涼意,心中卻是無限的惆悵,她不明白師父接下來要做什麽,心中卻湧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只見眨眼之內,寒光一閃,玉靈秀瞬霎間將劍鋒一轉劈開金網,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玉靈秀又以星奔川騖之勢將劍柄塞到了風清邪手中,只身撞了上去。

劍穿過身體,那抹綠色的身影被血紅染了一片。

墨席瞪大了眼睛,周圍的人連連驚呼疑嘆,就連牧杏遙等人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

玉靈秀的身影緩緩倒了下去,看向風清邪的眼中充滿愛與溫柔,誰年少時沒有學過一點禁術,這浮玉山牽機契之所以被稱為禁術,不是因為它下術,相反,它的下術非常簡單,只是需要時間長久,而難的是解法,那就是以至親至愛鮮血生命為引,周身血息浮動,再結合額間所碰貼近,才能破除已身所受之控。

這樣解契的代價,太過於沈重,才被白玉夫人廢除。

沒有了金網的束縛,也沒有了牽機契的控制,風清邪重新回歸了自由與無拘無束,她整個人僵硬著看著玉靈秀在她面前緩緩倒下,連忙赴上前接住他,淚水奪眶而出:“師父——”

玉靈秀微笑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浮玉山的掌門。”

“聽話,現在,跑。”

作者有話說:

還會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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