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他不想說就不想說吧，別追問了。”風清邪道。

顧庭嘆道：“再看下去也看不出什麽名堂啊，這仙門百家都不來查的事，我們怎麽可能一天就查出來。”

牧杏遙重覆了四個字：“仙門百家……這瓊州城是三神闕的管轄地域, 人間的皇帝不分妖魔就算了, 這修仙的也不來, 真夠蹊蹺。”

風清邪抱著謝鹽站了起來，目光滯留在那

塊被挖過的石板空處半晌嘆息道：“也許是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或者說這個兇手他得罪不起。”

“我看兩者皆有。”百曉生將大石板抗了起來作出結論道。

幾人打算再查找一番, 門外突然出現了腳步聲，風清邪立即揮止：“停。”

空氣瞬間冷沈了下來, 門外也忽地靜如死水, 隨著月光慢慢地轉移映射, 蘇府的大門晃悠悠地從外面推開，吱呀吱呀……

眾人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了, 這個時候會是誰來？

一只淡色的靴子首先入了大家的眼，然後一個姑娘悄悄把頭一探, 目光對上了她們的視線，周圍一片寂靜, 雙方都陷入了沈默。

那姑娘一驚：“哇嘞，嚇我一跳, 這麽多人, 怎麽是你們？”

風清邪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笑著打招呼：“端木道長，好久不見, 你怎麽在這裏？”

端木雲也稍微放寬了心, 緩步走到她們面前, 正要開口，百曉生道：“姑娘們，這裏可不是一個敘舊的好地方。”

牧杏遙聳肩道：“反正我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端木雲一笑，招手道：“跟我來，我看見城中通緝你們的畫像了，大概了解了一點，得虧這兒有三神闕的驛站，有我那裏沒人敢抓你們。”

眾人一喜，還能這樣，然後緊緊跟著端木雲走了。

見到認識的人，即便之前不是那麽的愉快，也總有一股親切的感覺，她語氣緩和道：“你們怎麽搞的，還被人通緝了？”

牧杏遙將顧庭一推：“咯，這位就是顧府的貴公子。”

端木雲：“哈？”她有看向百曉生，心中有一大堆疑問，風清邪簡單說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端木雲一驚：“什麽，原蟬衣也在顧府？”

顧庭嘆道：“這個時候能不能放一下你們三神闕和他的私人恩怨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瓊州城似乎在暗地裏屬於三神闕的管轄範圍，那當年的蘇府滅門慘案你們沒有調查嗎？”

端木雲沈默了：“我那時候還小，並不知道這件事，即使到今天，上面都沒有讓我們來查，還是我自己覺得不對勁來的。”

顧庭雙手松軟無力失望道：“就你還三神闕的大師姐呢。”

端木雲又一陣沈默，然後道：“我現在也不是三神闕的大師姐了。”

牧杏遙一楞：“嗯？怎麽回事？”

端木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第一，我實力不行；第二，上次西極山我有過錯；第三，我……發現宗主，唉。”

牧杏遙催促道：“說啊怎麽不說了？”

端木雲道：“怎麽說呢，也許一直以來我所被灌輸的信息都是錯的，諸位……上次回去之後，讓我很不理解的是父親沒有繼續調查血樹妖一事，反而閉關修煉了起來，我想自己查清楚這件事，偷偷去了禁地，無意間發現裏面全是有關於月妖王的研究，無論是書籍還是咒法，甚至有如何控制月石等等之類的東西，然後我被發現了，後來父親從天虛府回來後便撤掉了我的位置，現在我屬於無業游民。”

顧庭沒太明白：“不是，我不太懂你這個邏輯，你重新表達一下你的觀點？”

端木雲支支吾吾道：“可能月石本就該屬於原蟬衣，父……宗主他口口聲聲說是先代月妖王給的，想來端倪太多，也無證據，只是給我們一個心安理得的說法去奪月石罷了，三神闕權力很大，但做的事不太光明磊落，我心中有愧。”

顧庭翻了個白眼，頗有感悟：“你終於清醒了啊，這還用發現？很明顯好吧。”

風清邪打斷道：“不能妄下定論，這些都得等我們處於其間才能夠評判，現下魔頭將出，四大靈器皆散，人人都想要做最偉大的救世主，自然要去爭奪靈器。”

端木雲低頭：“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又說不上來。算了算了不說了，驛站到了。”

她們走進房子裏，坐在臺前的人掃了她們一眼，端木雲拿出腰間的令牌，那人挑了挑眉，便起身招呼人帶她們去休息的房間。

牧杏遙從來不知道仙門還能在人間駐紮驛站，來到休息的地方，她可算是能好好躺一下了，便整個人往床上一趴，風清邪輕輕敲了敲她的頭：“註意形象。”

牧杏遙一笑，拉過被服蓋住整個身子：“我累死了，現在好啦。”

顧庭和百曉生等人也開始翻天覆地地找自己睡覺的床，百曉生樂呵呵地嘆道：“我這輩子也沒想過能光明正大地進仙門百家，包括這個驛站哈。”

風清邪將劍放在桌子上，端坐好身體同她說起話來：“之前去白牙谷那邊，也路過它的管轄地域，每個仙門都有驛站嗎？”

端木雲給她倒了一杯茶，熱氣騰騰暖和了許多，道：“或多或少都有，但三神闕不一樣，它受皇帝親命，同凡間的鎮妖司、欽天監大理寺相輔，是仙門的審判一把手，也是皇帝的得力幹將。”

躺在床上的牧杏遙一翹起來：“鎮妖司？凡間還有這樣的東西？”

端木雲點頭，牧杏遙曾在三神闕聽學的時間不過短短十幾天，自然是不知道的，她道：“鎮妖司是人間專攻那些靈異的案件的團隊，必要時會請仙門中人輔佐探案，裏面的高人比起修仙界中的不遑多讓，少惹他們，人家仙魔兩道通吃。”

“這麽厲害，當年蘇府的案子他們不也還是沒查出來嗎？”牧杏遙努嘴不屑道。

端木雲真被她給問住了，一時間無語凝噎，當初查案雖然說是端親王報覆所為，但那在她們行內人看來不過是個糊弄百姓的答案，假的交代。

風清邪站起身來，替謝鹽蓋好被子，也無力地躺下了：“時候不早了，大家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眾人應了下來，各懷心事，月光皎潔，一夜不安。

————

顧府。

風微微吹拂著，樹影婆娑，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屋頂又瞬間移至橋上，朝對面的房間走了過去。

顧墨已經在這兒守了一天了，他本就打算風清邪等人不會來，只是沒想到另有來客，他將刀拎起，出了牢門，倚在了墻邊。

來的人一襲青綠色衣袍，微綠的腰帶系的松松垮垮，一步一步間卻顯出了纖瘦的腰形，男人面容俊美，只是臉色不太好，停在了顧墨的面前。

顧墨是認識他的，玉靈秀，浮玉山的掌門，九歌中最受寵的暮歌。

“你來做什麽？”顧墨道，他並不想管玉靈秀和他徒弟的那些破事，也知道他不會屠戮無辜事情並非他所做。

玉靈秀道：“我想見一見蘇青青小姐。”

顧墨挑眉：“你確定那就是？”

“就是不確定才來看一看。”玉靈秀如是說道。

顧墨放下了刀，突然笑了：“真是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些什麽，勸你早日帶著那幾個小崽子回山頭上去吧。”

“我也要勸你回千機谷，那裏現在很需要你，現在世道大亂，四靈器不可少，眾志成城的人也不可少。”玉靈秀不緊不慢道。

顧墨一楞，沈言道：“我回不去。”

玉靈秀則言：“我也有必須做的事情，墨變，也許蘇府一案真的和我有關，至少有一個人，肯定與我有關。”

顧墨的指間捏出了響聲，同他的話一樣悶：“蘇青青？”

玉靈秀點頭，半晌，顧墨嘆了口氣，側過身讓玉靈秀進去了，好心提醒道：“只能說話。”

玉靈秀：“多謝。”

原蟬衣正在打坐，朦朧間好像看見一個綠色長衣袍的人走進了單獨關著蘇青青的密室，再一睜眼仔細看，又什麽都沒有。

顧墨走了進來，朝他伸手：“把壞了的月石拿過來，我現場給你修。”

原蟬衣一楞：“你同意了？”

顧墨不耐煩：“話不說二遍。”原蟬衣立即將月石遞給了他，即使它已經染上了邪祟發黑了，還是有股淡淡的光輝流動在其中。

房間內。

乞丐女看向面前的男人，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容。

玉靈秀擰眉道：“你不是蘇青青。”

乞丐女道：“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我的目的達成了，現在你們天秀門可是在風口浪尖之上，如此一來可以鍛煉你的徒弟們，看她們有沒有資格護住浮玉山，而且我也幫大家回憶起蘇府的滅門慘案，這不好嗎？”

玉靈秀失望搖頭，眼色淩冽：“說的冠冕堂皇，你是什麽人？”

乞丐女冷笑：“不要管我是誰，你不就是想知道蘇青青現在在哪兒嗎？我告訴你便好。”

玉靈秀皺起眉頭，乞丐女卻湊到了他的耳邊，口中輕輕說出了讓玉靈秀難以置信的話語。

看著他痛苦的表情，乞丐女很是滿意，玉靈秀持劍就要指向她，她退後笑道：“別不信，你親自去問問，問他，或者……問她，看誰會先告訴你。”

她心裏很有把握，無論問誰對玉靈秀來說都沒有好處，這是一場死局。

玉靈秀持劍的手緊了又松，最終垂落下來，他轉身離開，走的時候淡淡說了一句：“藍音仙子還如從前那般為鬼為蜮，真是枉費吾師當年對你的一片用心。”

他的身影消散在空中，乞丐女的笑容卻停滯在臉上，眼中閃過了一絲悲涼，惘然若失。

她兀自嘲笑了一下：“不客氣，我給瓊州城的水已經好了，還差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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