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顧府與蘇府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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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只覺得後脖頸疼, 隨後悠悠地醒了過來,眼前映入一片金色錦綢緞的簾子,立即坐了起來。

他四處看了看,這才反應出這是他以前的房間, 如心中所預料的一般, 他連忙掀開被服急匆匆地要去開門, 卻發現門被鎖住了。

顧庭急了,大喊:“阿娘——你這是做什麽啊?!放我出去啊, 我大師姐她們呢?”

外頭有下人道:“少府主, 夫人有令,您不能再離開。”

顧庭在原地來回踱步:“那我師姐她們人呢?你們不會……”

“您的師姐已經有要事離開了, 她們不會回來了, 夫人叫你好些待在這兒, 忘了她們。”下人一本正經地道。

“放屁!”顧庭左手拍桌:“她們不可能丟下我,一定是我娘把她們趕出去了。”

顧夫人本就不待見修仙行道, 認為那些都是虛無縹緲荒謬至極,看來他此次回來, 他們肯定是想把他牢牢捆住了。

一想到風清邪眼睛還沒好,幾個人又不認識路, 顧庭便憂心忡忡,他往後退了兩步, 鄭重其事道:“既然如此, 就莫怪我不客氣了,爹娘……正好讓你們看看我修煉的本事!”

他可是空間系,想要房間關住他?

顧庭使出全身力氣, 想要穿過門前這道屏障, 心中暗念咒語:“四層, 穿面!”

他往前奔去,突然間被一股巨大的氣流彈開,摔倒在了地上,“哎呦餵我去。”

他重新坐了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是我四層空間不行嗎?我又退步了?”

時間刻不容緩,他又站了起來,抽出腰間的短笛,開始吹了起來,隨著音樂的律動,一顆又一顆珠子開始顫抖,蓄勢待發。

一秒,兩秒,三秒……

停了。

顧庭一臉問號:“?”

他晃了晃笛子,又使勁拍了拍門,納悶了:“什麽情況?這不應該哎。”

顧夫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庭兒,別白費力氣了,你看看,修仙什麽的都是假相,那些都是夢一場。”

顧庭貼著門道:“您騙我!怎麽會是夢?”

年年下雪的山頭,淡香的木劍,溫熱的酒,師父的諄諄教誨,大師姐偷偷做魚湯,和師弟師妹們堆雪人……怎麽可能是假的,他早把這些記在了骨上,心間。

“阿娘,我真的學會很多東西了,今天應該是有什麽意外,您把我放出來我展示給您看!”顧庭不甘心喊道。

顧嘯在一旁咳嗽道:“庭兒啊,只要你這要修仙的病一好,我們就會放你出來的。”

顧庭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怎麽想也想不通,明明自己已經修行了這麽多年,卻還是會被困在一隅。

他擡眼,語氣正然道:“我不修仙了,你們放我出去吧,我餓了。”

顧夫人眉頭微挑,顧嘯在一旁道:“夫人啊,你看庭兒已經明白了,咱們就放他出來吧,總不能一直關著孩子吧。”

顧夫人向站在一側的顧墨使了個眼色,隨後揚了揚下巴,道:“放少爺出來。”

下人上前將鎖打開,顧庭捏了捏手腕從裏面緩步走了出來,顧氏夫婦看著他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顧庭立即逃跑:“我不可能放棄修道的!”

顧夫人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顧嘯則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了,不遠處傳來顧庭的喊聲:“我去什麽情況餵餵餵你要做什麽哎呀!”

自由的時間沒出十秒,他便被逮了回來,被顧墨按在了她們面前。

顧庭轉頭看向這個長的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眼神中滿是驚訝,他剛剛用的所有本領全被這個男人化開了,並且掙脫不得,就像是會天生敵對他的功法一樣,絕非常人。

“謔,這是新人啊。”顧庭冷嘲熱諷道。

顧夫人則上前嘆道:“你走了這麽多年,東西都舊了,總要換點新的來。”

顧墨面容微動,沈默不語。

“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的貼身侍衛了,顧墨,看好他。”顧夫人吩咐道,隨後將顧庭扶起:“寶貝兒子,走,娘帶你去吃飯。”

於是,顧庭就這樣在顧府待了兩日,其間顧夫人每天都要拉著他說好些話,什麽東街的某家子弟娶了一個娘子,西街的姑娘也快到婚假的年齡了,甚至連街頭的王婆抱了幾個孫子都同他說。

顧庭雖然心有不悅但也不想掃她的興,便一一應和著她,除了吃飯聊天的時間,就只剩睡覺的時間了。

但無論是什麽時候,這個顧墨總是寸步不離,他睡覺時他都會在旁邊打地鋪,還不愛說話,比起謝鹽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餵,你每天看著我不累嗎?不厭嗎?”顧庭忍無可忍道。

顧墨惜字如金道:“任務。”

“你究竟是什麽人?”顧庭坐起來直直地盯著他。

“凡人。”依舊冷淡。

“我信你個鬼,就你那兩下怎麽可能是凡人,我警告你離我家人遠一點少打鬼主意。”顧庭指著他威脅道,顧墨點頭:“好。”

“……”顧庭直接下了床,坐到了他面前:“所以你為什麽來我家?”

“吃飯活命。”顧墨道。

顧庭道:“你是我的貼身侍衛,是不是應該聽我的?”

顧墨:“不是。”

顧庭全身無力,索性攤倒賴在他床上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顧墨看著他,突然道:“修仙真的有那麽好?無非就是活的比凡人長,終歸結局一樣,反而還要面對父母親人故去的悲傷。”

顧庭聽他這麽說微微一楞,隨後坐起來想了想道:“不一樣,說是修仙,其實我修的是道,師父常教育我們,人心之所向,為蒼生為黎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倘若皆是凡人,天下妖魔四起,也會出現領頭的人去打破它,這便又是修了一個道。就像仙門始祖白玉夫人一樣,她在領悟仙道之前,也不過是一個凡人。”

顧墨的瞳孔微縮,抿了抿唇低下了頭,半晌,他道:“你是不是想見你的師姐她們?”

顧庭立即道:“那是當然。”

顧墨翻了一個身,枕著胳膊閉上了眼睛:“夫人最近頻繁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明白她的意思吧。”

顧庭一楞:“她說的……姑娘孩子?”

顧墨依舊閉著眼睛,顧庭驚道:“她想讓我娶妻,以此來拴住我?不行不行我不可能答應的!”

“一物換一物。”顧墨最後說了這一句話,便將被服蓋住了頭,不再同顧庭談話了。

獨留顧庭沈默在原地思考。

天紅雲,滿海金波,晨霧撲浮在低處滲透進泥土裏,一片濕氣散開,聞起來則是塵灰,也格外的涼香。

這早上,顧庭正在同父母們一起用早膳,心中滿是躊躇。

顧夫人親自給他盛了一碗蓮子羹,笑容嫣然:“來嘗嘗這個。”

顧庭木訥地接了過來,食之無味。

顧嘯嘆了口氣,理了理袖子正色道:“庭兒啊,你這次回來爹娘都很開心,爹知道你不願同官宦權貴打交道,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吧,只要你留在爹娘身邊,做一輩子的紈絝爹也認了。”

顧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說什麽。

顧夫人緊接著說:“庭兒,不繼承家業,但也要成一個家啊,我給你物色了不少姑娘,準備後日辦一場大選,到時候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盡早定個婚約啊。 ”

顧嘯弱弱地拉了一下她:“你說這個幹什麽啊,庭兒都緩不過來了。”

顧夫人理不直氣也壯,白了顧嘯一眼:“怎麽我說還不能說了?”

顧嘯立即認慫附和:“能說能說,夫人說的對。”

顧庭一口氣把蓮子羹都喝完了,然後把碗按在桌上,發出了響聲。

“回來這麽久,帶我去看看太爺爺吧。”顧庭冷不防道。

他家三代為官,這第一代便是太爺爺顧岱,至於他的爺爺年輕時因為做官做的厭煩了,便去求仙問道,結果死於途中且死因不明。這也是他家裏人如此反對他求仙問道的原因,怕他步了爺爺的後路。

提到太爺爺,顧嘯拿著筷子的手一滯,隨後嘆了一口氣,將筷子放了下來:“孩子,不是不讓你見太爺爺,只是他現在的狀況愈發嚴重……已經誰也認不出來了,但凡見到一個人,他就拿東西砸他,餵飯都已經很難。”

顧庭也有些愧疚,心中焦急又不知所措。在他的記憶裏,顧岱在他還小時就已經開始慢慢變得誰也不認識了,偶爾清醒時還會給他講故事,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已經忘了那些故事了,而顧岱也不會再記得他。

“我不怕也不管,我要去看他!”顧庭執拗道。

顧夫人嘆道:“別犟,你是知道的……”

顧嘯第一次跟她唱反調,顧夫人疑惑又說不出話來,顧嘯又惆悵道:“讓他去試試吧。”

石板上布滿了恍惚的青苔,踏過歲月遍布的路徑,顧庭推開了那扇舊而幹凈的木門,在悠悠地吱呀吱呀聲中,這才感覺到,時間過了很久很久。

屋內的輪椅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眼窩下陷,勉強能看見一雙深褐色的眼眸,渾濁中盡顯歲月滄桑,嘴唇也深深地癟了進去,全然老態龍鐘之樣。

他仿佛聽不到推開門的聲音,一旁的侍女退後,手裏端著飯菜,臉部有被砸出來的傷。

顧庭緩緩走了過來,跪在了他面前,嗓音顫抖:“太爺爺……”

老人眼中茫茫然,楞著看向他,隨後就抓東西要打他,顧夫人要上前阻攔,顧嘯一把拉住了她。

顧庭抱住了老人家,同他額頭相抵,眼中盈滿霧氣:“是我啊,我是小庭。”

他耳朵上單只的紅耳墜搖搖晃晃,時不時地碰到老人家的臉,冰冰涼涼的,老人家的眼中卻像是有了光,打人的手在空中一頓,然後慢慢地移到了顧庭的耳墜上,輕輕觸碰著這耳墜。

裏面頭的壞壞似乎略有不適,耳墜搖搖晃晃著。

老人家突然喃喃道:“蘇……蘇,小蘇……”

聽到“蘇”這個字,顧夫人忍不住用帕子擦拭著淚水,顧嘯亦無言沈默,唯有嘆息。

因為這個紅色單耳墜本是他親選送給蘇禦史長女的壽辰禮,後蘇府的大小姐在顧庭滿月時摘下來一只送給了顧庭,意為互相扶持,永結同心。

蘇家與顧家是世交,顧岱和蘇禦史既是師生更是知己,可就在那之後不久,蘇府慘招滅門無一人存活。

顧岱上奏請皇命徹查此事,大理寺一開始確實接受了,只因所管之人皆暴斃,事出蹊蹺,便停止再查下去了。

蘇禦史在世時,曾多次彈劾端親王,後端親王謀反被捉拿後,皇帝便將此事順推在端親王身上,這樣一來人心得以安定,滅門事出有因,得以解釋。

當時顧岱早已經願乞骸骨,根本無法在朝廷上提出疑惑,寫給皇帝的奏折也都被不了了之,就此留下了心病。

顧嘯上位時更是因此被敵對,打拼了好些年才保留了今天的這個職位,便再也不提這一事,後來蘇府拆遷之令出來了,沒過多加又出詭異靈怪之狀,眾人也開始懷疑蘇府滅門的真相,但新帝即位,暴虐無常,那是無人敢問敢管,只落的一個滅門死因不明的結果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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