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歡迎來到浮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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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門派,叫天秀。

天秀有個仙人,叫靈秀。

仙人風姿綽約,鶴起煙渺,筆鋒勾勒間,便在山門立石上寫下了訓誡:天上天下,唯我獨秀。

對此,作為靈秀上人的開山大弟子,風清邪十分讚揚。

說起師徒倆結識的原因,是因為風清邪幼年貧寒,走投無路間順走了靈秀上人的錢袋,結果裏面只有兩文錢。

她沈默了一會兒,主動把錢袋還給了靈秀上人,還在裏面多放了一文錢,美其名曰:劫富濟貧。

靈秀上人大嘆此子難能可貴,日後必能扶搖直上,鵬程萬裏。

他咳了咳嗽,面帶微笑道:“小姑娘,想不想跟著我成為一代大能,名滿天下啊?”

風清邪一臉鄙夷:“管飯嗎?”

靈秀上人摸了摸她的頭:“管的。”

就這樣,風清邪成為了他的首徒。

其實當時她也沒有太相信他的話,只是想著以後能有個人帶她一起討飯生存,什麽天秀啊,門派啊,修仙啊,純當這中年道人只是坑蒙拐騙,瞎編胡扯了。

沒想到,還真有這麽個野雞門派。

待兩人行止山腳處,仰首便觀蒼峰翠岳,兩旁崗巒聳立,滿山樹木碧綠,舉目顧盼,諸峰如笑如眠,紫蒼暮色,雲浮之間,風及至山巔,空谷傳響,鳥鳴綠野。

青山困瘦夾霧雨,似有似無洗俗塵。

風清邪楞在了原地,眼中又空又奇,靈秀上人哈哈一笑:“傻丫頭,真以為師父誆你呢?走吧。”

靈秀上人領她入了山門,門前赫然立了塊潤澤的黑石,上面用朱砂刻著兩個大字:天秀。

風清邪帶著敬畏的心情摸了摸石頭,回頭欣嘆:“師父,原來你在裝窮啊。”

靈秀上人得意一笑,又帶她穿過了長廊,入了主堂,端坐在案前,倒了兩杯茶,一杯在已,一杯在她。

“繁縟禮節什麽的,都是虛無,但流程得走一遍,咯,喝了這拜師茶,我就是你真正的師父了。”

風清邪畢恭畢敬地端起了茶,深深鞠了一躬。

靈秀上人接過茶抿了一口不作動彈,似在回味,水汽蒸騰而上,風清邪看不清他的表情,目光炯炯滿懷期待。

半晌。

“徒弟,這茶水著實…有些燙嘴。”

風清邪的微笑瞬間凝滯,出於禮貌,她拿過茶杯使勁吹了幾口,再次畢恭畢敬端了過去。

靈秀上人心中一嘆:都進口水了。

“無妨,禮已經成了。”他揮了揮袖袍,回歸正經,面色微冷,真誠又嚴肅地盯著風清邪。

“我玉靈秀從不收徒弟,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入了我天秀,便一輩子是天秀的弟子,為師將傾盡全力,將畢生所學傳授於你,助你青雲直上,有所大成,往後餘生,請多指教。”

風清邪的瞳孔中微瀾四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從未曾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踏上修真之路,有一個愛她的師父,何況是唯一,這世上能有幾人,許諾唯一,想著想著,風清邪便感動地淚珠嘩嘩往下流,重重地朝靈秀上人磕了個頭:“弟子定不負所望!”

至此以後,清靜的山頭,多了一份人氣。

但,這修真之路,和她想象的好像不一樣。

浮玉山上下,五千臺階,落葉滿地,風清邪掃。

浮玉山內外,藏經書閣,塵埃四起,風清邪擦。

日出之時,風清邪煮水燒飯。

練劍。

日立之時,風清邪煮水燒飯。

練劍。

日落之時,風清邪煮水燒飯。

練……練個屁的劍!!去你媽的玉靈秀怎麽這麽能吃!!

對於她的暴躁,玉靈秀也只是嬉笑道:“稍安勿躁啊,為師做的一切,都是在助你修行。”

風清邪:“呵呵。”

平日裏他除了吃,就是講一些書裏的大道理,偶爾興起才教她幾個劍法,不僅如此,偌大的浮玉山,響當當的天秀!連米都吃不起,風清邪只能在業餘時間種種地,傍晚再拖到鎮子上賣,以此補貼家用。

玉靈秀不是裝窮,他是真的窮!

而他本人只會畫大餅:“等你學有所成,就可以下山除妖魔邪祟,賞金就不來了啦!”

唉,攤上這麽個師父,風清邪還能怎麽辦?為了賞金,她幾番下山除妖,差點丟了性命,次數多了,她也機靈了起來,摸爬打滾中跟著名士後面撿漏,然後跟沒事人一樣拿著頭去討懸賞,畢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遇到大事保命要緊。

就這樣,三年後。

風清邪看著眼前這個比她矮上一頭,衣著華麗的男孩陷入了沈思。

“師父,這是從哪兒拐過來的貴公子?”

玉靈秀訕訕一笑,腆著臉皮道:“清邪,這是你師弟。”

!!!

說好的只收她一個徒弟呢?!

許諾過的唯一呢?!

玉靈秀看著她五味雜陳的表情,把她偷偷拉到一邊小聲道:“丫頭,這孩子逆的很,一個人上山,死活不回家,我是無奈之舉受他家人所托,這才將他帶回來,其實師父心裏最喜歡的還是咱們邪寶啊!”

風清邪一臉陰鷙地盯著他。

玉靈秀隨即低聲道:“他家人給了一萬兩黃金。”

事情變得情有可原了起來。

一番交流之下,風清邪也妥協了,玉靈秀笑著拍著她的肩頭,沖那孩子招了招手:“過來。”

“清邪,你帶他逛逛,從今往後,他就住你旁邊那屋了。”玉靈秀扔下這句話後,便大搖大擺地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兩人大眼瞪小眼。

風清邪端起了架子,墨發隨風而動,嗓音清冷:“我叫風清邪,天秀大弟子,你可以稱呼我為,大師姐。”

“我叫顧庭。”男孩眼中充滿對修真之路的向往。

風清邪依舊盯著他,沒有回覆。

顧庭有些疑惑,比劃道:“顧盼生輝的顧,庭院的庭。”

風清邪一身冷氣,風吹起她的衣袂,此時依舊沈默,外加尷尬三分。

“呃………”,顧庭嘗試著喊道:“大師姐?”

“嗯。”風清邪這才轉身,領著他往山中走去:“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二師弟了。”

顧庭偷偷翻了個白眼,跟在她的後面。

“作為二師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些道理,首先,我不在乎你家有黃金萬兩,修真之路浩蕩漫長,你要記得家門並不能護你一輩子,只有大師姐,能護你周全,當然,你要變得強大的話,自己也可以。”

“其次,我不在乎你家有黃金萬兩,行走江湖,命要硬,臉要厚,想要不掛掉,就得鍛煉體力逃跑,所以,浮玉山五千臺階,就由你來掃,藏經書閣由你來擦,師父的飯由你來燒。”

“呃,我不會啊。”

“那就學,不要打斷大師姐講話。”

“呃嗯。”

“最後,我不在乎你家有黃金萬兩,世態炎涼人心險惡,有黃金萬兩反而只會迷失雙目,既入師門,就該拋卻繁華,返璞歸真,以後,你的零花錢由大師姐保管。”

“餵!你就是在乎那黃金萬兩吧!”顧庭忍無可忍了,什麽狗屁大師姐?

風清邪腳步一頓,轉過了身。

她明眸皓齒,風吹碎發微動,一張臉如畫般精致,此刻渾身散發冷氣讓人不敢靠近。

“你為何修道?”風清邪突然道。

顧庭一楞,為何修道?他好像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拜玉靈秀為師,只不過是厭倦了俗世繁華,那些官宦權貴,令他作嘔,他想歸隱山林,做個清閑人。

“我想避世。”

“呵。”風清邪不屑一笑,“你這般年紀何曾入過世,又談何避世,若真要避世的話,你隨便找個山頭做個木屋得了,何須修道?”

顧庭被她說噎住了,一時竟不知作何回答。

這個大師姐看起來不靠譜,沒想到別有一番心得感悟。

風清邪背著手繼續往前走去:“罷了,每個人修道都有每個人的理由,避世這一說也未嘗不可,只不過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凡事你要自己把握,既入我天秀,那一輩子都是天秀的弟子。”

看著風清邪挺立的背影,顧庭心中湧上一股熱血。

風吹白衣,樹葉簌簌,他突然開始期待了。

“記住了,我天秀修真,就是可勁兒秀!我們的口號是,天上天下,唯我獨秀!”

顧庭:“……?”

他收回前面的話,大師姐看起來不太聰明。

於是,清靜的山頭,再加了一份人氣。

浮玉山五千臺階,顧庭掃到第一百層,動彈不得,風清邪嘆氣,幫他掃完了。

藏經書閣九樓,顧庭擦到第二層,動彈不得,風清邪嘆氣,幫他擦完了。

日出之時,顧庭煮水燒飯,飯糊了。

顧庭練劍,風清邪和玉靈秀吃糊飯。

日立之時,顧庭煮水燒飯,鍋破了。

顧庭練劍,風清邪修鍋,玉靈秀喝水。

日落之時,顧庭……被兩人趕去練劍了。

練……練個屁的劍!這是人能過的日子嗎?!

於是顧庭把劍一扔,賴著風清邪要她帶他下山除妖,風清邪一臉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你地掃不好,書擦不好,飯煮不好,連劍都練不好,你除妖還是妖除你。”

實際上,有顧庭家提供的黃金萬兩,誰還去討那除妖的賞金啊!

於是,顧庭開始鼓足了勁鍛煉體力,日覆一日,終於能掃完五千臺階,擦完九層藏經,煮好……呃,飯依舊會煮糊,但是劍法的確長進了不少。

玉靈秀非常欣慰,拉著兩個人的手感慨道:“為師這一生,有你二人足矣啊!”

顧庭感動地熱淚盈眶,風清邪心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三年後。

顧庭站在門口,看著眼前一身粉裙,可愛的面容也掩不住傲氣嬌俏的姑娘陷入了沈思。

玉靈秀沖他兩人打哈哈:“這是你們師妹!”

顧庭:“?”

不是此生二人足矣嗎?

玉靈秀搭上他的肩低聲解釋道:“此女來自仙門大世家,是千古難遇的奇才啊,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為師想給咱們庭寶找個師妹伺候。”

顧庭默不作聲,實際上,天秀幾百年沒出過什麽名士了,也難怪師父求才心切。

風清邪則熟能生巧地領著姑娘開始逛起了山門,纖細的腰配上月牙白的紗裙更顯得亭亭玉立,她的嗓音依舊清冷:“我叫風清邪,叫我大師姐便可。”

小姑娘揚著下巴:“牧家,牧杏遙。”

風清邪不為所動,自言自語道:“好名字,莫信謠,不信謠不傳謠。”

牧杏遙看她並未感嘆她的家世,有些氣急敗壞:“是牧!仙門第一家!”

“哦,很牛逼嗎?”

“你!”牧杏遙眼睛都瞪圓了,但初次見面就對這個所謂的大師姐動手的話,就是她不懂禮數了,想來便收住了手。

風清邪則冷眸微瞇,一身白衣蹁躚,“不管你是誰家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三師妹了。”

牧杏遙別過臉:“哼。”

風清邪沒有理會她。

“作為三師妹,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些道理,首先,你的家世不代表你的本事,不要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來炫耀,除了大師姐,你還可以炫耀一下,其餘的東西都要憑自己的努力去爭取。”

“其次,行走江湖,就要收斂脾性,凡事能躲則躲,要上就上,要想不被欺負,就要鍛煉自己,所以,浮玉山五千臺階,就由你來掃,藏經書閣由你來擦,師父的飯由你來燒。”

牧杏遙攔在她面前趾高氣昂道:“本小姐才不要做仆人的事!”

風清邪面色冷凝,背著手毫無感情:“那就滾回你的牧家吧。”

她語氣極為冷淡,饒是一旁看了半天熱鬧的顧庭也微微怔住了,這可是師父拐回來的牧家小姐哎,風清邪真是……但他還是偷偷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你!你找死!”牧杏遙從未這般被人羞辱過,當下就是一掌擊了過去,周圍的樹被掌氣震地晃動,可見她的靈力之強。

顧庭卻不以為然,他是見過風清邪練劍的,化解這招對她來說並不算難。

誰知,下一秒,風清邪卻毫無防備地被擊倒在幾米之外,後背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印。

顧庭直起了身子:“?”

牧杏遙揚武耀威地哼了一聲:“現在知道本小姐的厲害了吧!”

風清邪卻沒有回應,宛若死了一般。

牧杏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些心不在焉:“餵,我沒下死手啊。”

顧庭向來了解風清邪,見她睫毛微顫便知道她在裝死,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他還是很配合地咳嗽道:“哎呀!三師妹!你有所不知,大師姐是個廢材,空有其表好吃懶做無所事事就會耍嘴皮子,受不了你這一掌的!”

風清邪:“……”

牧杏遙畢竟還是個小姑娘,心智不夠成熟,被他這麽一下頓時慌了神,跑到風清邪的身邊去探她的氣息,發現她真的氣息微弱,急道:“我不是故意的,那,那現在怎麽辦啊?”

顧庭歪嘴一笑:“浮玉山不留對天秀沒有用的人,不聽話的,廢材的都不需要,不如我們把她埋了吧,你放心,你這麽優秀,除了不太乖這點,師父不會怪罪於你的。”

“啊?這怎麽行?”牧杏遙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伸手就要給風清邪輸靈力,就在這時,風清邪顫抖著伸出一只手捉住她道:“不用了,我一介野民受不起,反正天秀弟子一直都沒用,尤其是旁邊站著那個。”

顧庭:“?”

“師父把你領回家,本來就是盼著你光宗耀祖立起我們天秀的牌坊,但是你若心高氣傲與天秀不合,執意離去的話,我們也不會強留。”

牧杏遙眼睛水汪汪的,委屈又茫然。

“你為何修道?”風清邪突然問道,目光真切堅定。

牧杏遙楞了楞,是啊,她為何修道?她知道自己的脾氣不好,在家裏雖說有父親慣著但是姐妹兄弟並不喜歡她,即使靈力強大也被好幾個門派勸退,她若一直這樣我行我素,豈不是辜負了父親的囑托,辜負了靈秀上人的希望?

她擦幹凈眼水,道:“我要成為一代大能!我要讓天秀這兩個字,名揚天下!”

“好!”風清邪突然坐了起來,“三師妹,有志氣!”

牧杏遙又是一楞:“你不是受……?”

風清邪面不改色的吃了顆糖丸:“九轉續命丹,清涼無懈可擊。”

顧庭翻了個白眼。

風清邪趁熱打鐵道:“但是,成為一代大能談何容易,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強者,往往從最小的事情做起!掃地,擦書,做飯……”

“我可以!”牧杏遙連連點頭。

顧庭心服口服,風清邪忽悠人的能力,日漸上升!

風清邪站了起來,背著手,青絲飛舞,白衣紛飛,宛若仙人,“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凡事你要自己把握,既入我天秀,那一輩子都是天秀的弟子!”

顧庭無力問道:“餵,我真的很想知道這風特麽到底從哪兒來的。”

沒有人聽他的話,牧杏遙看著風清邪挺立的背影,此刻滿腔熱血,胸懷天下。

“記住了!我們天秀修道,就是可勁兒秀!我們的口號是,天上天下,唯我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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