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惟當晚回家, 仔細地觀察了李雪華的臉色和行為，感覺一切正常。

她長呼了一口氣，給陳思楊去了條短信。

“報告, 暫時安全！”

陳思楊回了個“？”, 葉惟沒理他。

她看著自己的手機通訊錄, 想了一下，為了保險起見，把陳思楊的名字改成了“田冉學姐”。

“田冉學姐”又發過來一個“怎麽不回我？”

看起來非常好笑。

葉惟本想回他，但是想起上月超出的短信費，還是忍住了。雖然上一次沒有被發現,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她決定嚴格的控制自己回信的頻率，平均3-5條再回一條。

陳思楊的那些“好無聊啊”“今天數學作業第七題選什麽”“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吃早飯”之類的，完全可以一起回覆，省得一條條的回, 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錢。

自己平時做作業的時候更也可以更加專註, 四十分鐘再看一次手機。

葉惟還去手機的安全設置功能裏, 把手機的密碼打開了。清理了一些短信內容, 留下了一些正兒八經討論題和還算正常的閑聊。

這種手機的儲存功能相當有限, 刪掉也很舍不得。本來手機裏留的短信就是已經被清理過一次, 剩下的都是一些很喜歡的對話。老年機的信息都是存到手機上的, 也不能導入導出, 根本沒辦法存下來。

清理完，她把那個淺藍色的熒光圈珍而重之地放進了自己的抽屜。

本來想把這熒光棒還給陳思楊，但是被嫌棄說太幼稚不要, 葉惟就自己留下了。

這麽特別的顏色, 而且就當是給今晚上留個紀念了。

第二天醒時, 感覺渾渾噩噩的，本來以為只是鼻子不通，到學校才發現嗓子啞得很，不僅說不出話來，連吞咽東西都疼。

多半是因為昨天晚上，進進出出的吹風，著涼了。

陳思楊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中午跑去校醫院給葉惟帶了一袋子感冒常用藥，顯得有些愧疚。

葉惟的這場感冒持續了將近半個月沒好。她雖然不愛運動，但是身體一直不錯，也是很久沒有體驗到過這種連續兩個星期還完全沒好的感冒了。

離期末考試越來越近，她每天頭昏腦漲地學習，都已經要忘記自己的生日這回事，還是張婕婕提醒她才想起來的。

葉惟一向不把生日當回事。

她不怎麽熱衷於過生日，往年的生日大多就是請朋友吃頓飯，再和父母一起吃頓飯罷了。

名義上是和父母一起，但李雪華是不會去的，所以是葉慶單獨和葉惟吃飯。

葉惟的生日是在星期三，葉慶果然提前幾天準時打來了電話，問她是要在這周末還是直接元旦在吃。

葉惟翻過日歷，今年過年不算晚，一月底就是除夕。在這種情況下，她通常會拒絕生日的這一次，等過年再和葉慶完成這一年一度的會面。

但今年或許是和陳思楊聊過些七七八八的，葉惟對吃飯這件事沒有那麽排斥了。

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所以賞臉去吃頓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和葉慶定的是生日前個星期的周末。

當天，她隨便穿了件休閑外套，背了個小包就出了門，從來沒有心情這麽輕松地赴過約。

葉慶派了車在樓下等她。

司機在看到葉惟的時候就下車幫她開了車門，葉惟對他微笑點頭，坐進車內。

這個司機跟了葉慶也有好多年，葉惟每年也會見他一兩次，她對他印象還不錯。葉惟話少，司機也只是會禮貌地和她聊幾句，然後就打開車載音樂不再強行找話聊。

車來到一個中規中矩的中餐廳，在新城區。

因為平時的學習很忙，葉惟也很少來這邊。

餐廳的大門的樣式是雕花鏤空的古樸樹枝，進門就是一個大約2米高的假山瀑布。服務員穿著偏現代化的漢服，微笑問她是在哪個包間。

雖然外面看著不大，但是裏面別有洞天。

服務員帶著她左拐右拐地走過石板路，拐了好幾個彎，才走到包間門口。

葉惟撩開門口的簾子，推開木門，葉慶正在打電話。

他朝葉惟招了招手，葉惟走過去坐下，沒打擾他。

她轉頭打量這房間裏的陳設，右手邊有個低矮的石頭方臺，上面有一套看起來非常名貴的茶具。

葉惟對茶一點也不感興趣，她只是覺得那茶具的花紋很好看，就多看了幾眼。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葉慶還在打電話，他指了指面前的菜，示意葉惟先吃著。

葉惟也沒跟他客氣，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的。

葉慶聽起來是在聊什麽工程類的項目，雖然一直在應著，但大多都在說場面話，沒有真的承諾什麽。

他們見面的機會很少，葉惟以前都當和葉慶的會面是例行任務，敷衍了事，這次她難得有閑心觀察了一下，葉慶確實老了一頭。

她生理意義上的父親，臉上的皺紋多了幾條，但是頭發還是黑的，少有白發，大概是及時染了。

李雪華的白發比葉慶多很多，葉惟決定有空和李雪華帶一起去理發店染染。又覺得李雪華多半會拒絕，還會覺得自己不務正業，撇撇嘴壓下念頭。

葉惟吃了好一會，葉慶才總算掛了電話，忙朝葉惟笑：“小惟來啦，趕緊吃吧，這裏的菜味道還不錯。”

葉惟夾起一筷子菜：“爸，你最近工作很忙嗎？”

或許是因為以前都是葉慶主動找話題，所以葉惟的這句隨口問的問題倒讓葉慶楞了一下，他的笑容又放大了幾分：“都是老樣子，你呢？最近學習怎麽樣？”

葉惟笑了一下，原話回他：“你知道，都是老樣子。”

葉慶認同地點點頭：“你的學習確實沒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倒覺得你媽管得太嚴了，一點放松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你。”

葉惟也覺得李雪華管得嚴，但是葉慶這個幾乎不管的人說李雪華管得嚴，葉惟心裏居然還有點不樂意。

她沒回，低頭吃菜。

葉慶從自己的背後提出來一個盒子，放到葉惟面前。

“瞧我，都差點忘了。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葉慶推給她，“看看吧，喜不喜歡，畢竟是18歲的大姑娘了。”

葉慶每年都會給葉惟帶禮物，之前大多是手表、鋼筆之類的她這個年齡段能用的。送這麽大的盒子還是第一次。

葉惟拆開外面繁覆的包裝，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裙子。

縱然葉惟平日裏對衣服不甚在意，在看到這麽漂亮的裙子時眼睛還是變亮了。

這是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觸感柔滑，像是一團柔柔的白雲，隱有暗紋。

“之前去沿海那邊出差，那邊有個繡娘在本地特別出名。喜歡嗎？”

葉惟把裙子小心地放回盒子裏，朝葉慶點頭：“謝謝爸爸。”

葉慶沒怎麽吃，他只時不時給葉惟夾一兩筷子菜，安靜地看她吃。

“你吃過了嗎？”

“你先吃。”

“你也吃呀，又不是不夠吃。”

葉慶像是對葉惟突然不那麽冷淡的性子很受用，忙又趁著這機會問她的其它打算。

“你明年暑假的時候，想不想去S市補一個月課？”葉慶擡手把手機上源源不斷的來電掛斷，“是省上的名師的小班課，名額不多，全封閉式授課，聽說效果很不錯。”

S市是省會，離屏山大概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葉旻竹就在那裏讀高中。

葉慶在葉惟初三畢業的時候跟李雪華商量，想把葉惟也弄去省會的重點高中讀，李雪華不放心葉惟，怕她學壞，就沒讓她去。

這是多麽明智的決定，葉惟現在覺得，要不是李雪華把她綁在身邊，自己絕對比現在更“壞”了。

葉旻竹讀高中的成績也確實沒有初中那麽出色了。

葉惟想了一下：“我們高二暑假學校好像會安排補一個月的課。”

“對，我知道。補課應該會安排在另一個月。就算會占用一點學校的時間，我覺得也很值，你說呢？”

葉惟有點動心，反正她暑假也會被強制在家學習，待在李雪華身邊還不如自己出去學。

“那我住哪裏？”

“那邊會統一安排住宿，這個你不用擔心。”

“爸，”葉惟放下湯碗，“能不能幫我多留一兩個名額，我想問問我要好的同學想不想去。”

葉慶和李雪華離婚以後，葉惟幾乎從沒有再和葉慶提過什麽請求。

一是她自己說不出口，二是本來也沒什麽特別需要的。

這次葉惟隨口提出，也沒抱什麽希望，發現也沒有那麽難啟齒。

特別是為了別人的時候。

讓她沒想到的是，葉慶想也沒想地答應了，甚至連“盡量”都沒跟她說。

她心情有點覆雜。

葉慶在外面怎麽也說是別人求著他辦事的人，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卻有些沒辦法忽視他的小心翼翼。

她心裏的剛軟了下來，另一個想法又迫不及待地冒出來。

-本來我可以在一個和諧的家庭長大，如果不是和他離婚，說不定媽媽就性格不會變得這麽偏激。

-這是他欠我的。所以不要心軟，這僅僅是一點補償而已。

這麽想心裏總算平衡了一點。葉惟沒法完全原諒他，也沒法完全沒心沒肺的不當回事，同時心裏又有點因為利用他人的虧欠心理的心虛。

吃完飯後，葉慶說送葉惟回去，但是她站在路邊沒動。

她站在路邊看著葉慶上了車，彎腰透過車窗道了聲謝。

“謝謝爸，這個餐廳很好吃，生日禮物我也很喜歡。你不用送我了，我正好走回去消消食，我還沒怎麽看過新城區呢。”

葉慶看著葉惟提著盒子走遠，難得嘆了口氣。

葉惟最後那句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沒有從小養在身邊，葉慶對這個女兒多有虧欠。偏她又懂事、又疏遠，從來沒跟他提過什麽要求，他也不知道她到底需要什麽。所以她這次的請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以前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幾乎不說話，自己問一句才答一句，這次整個人變得活潑一些了，也柔和了一點。

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葉慶想到這個，又立馬否認。李雪華管得多嚴他是知道的，而葉惟單純懂事得不像藏得住事的人。

葉慶的車掠過葉惟身旁，葉惟舉起手朝他揮了揮。

走到樓下，葉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禮物盒放進了樓道旁的一個隱蔽的角落，打算等李雪華不在家的時候再帶上去。

她不喜歡葉惟接觸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會動搖葉惟心態的東西，李雪華都不希望她接觸。

葉惟甚至覺得，考個好大學，比起對葉惟自己，對於李雪華來說更重要。仿佛她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就昭示著她已經成才了。

上樓以後，李雪華雖然知道她今天是去和葉慶吃飯，但是一句都沒問。

葉惟也樂得清閑，進房間自己看書去了。

作者有話說：

為了談x愛被迫成年。

有獎競猜 ：陳思楊送葉惟什麽生日禮物，第一個猜到的送..還沒想好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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