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淺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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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還是在聊一些日常, 突然聽到這話,葉惟有點沒反應過來。

腦子還沒有進入戒備模式,她迅速辨別了一下李雪華說話的語氣, 覺得還沒到在質問自己的程度。

“我今天交話費的時候, 說是短信費超了, 還讓我多交了一筆錢。”李雪華像是隨口一提,“我記得我們的套餐每個月包含了300條短信?”

葉惟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心臟緊縮。

她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看了一眼,接著立刻強迫自己擡頭,直視李雪華的眼睛。

葉惟很快鎮定下來,朝李雪華做出一個有點驚訝的表情。

“居然發了這麽條, 我都不知道。我上個月和一個學姐,你還記得嗎,我高一的時候參加英語競賽認識的外校那個高三的學姐,我問了她點數學題, 她現在畢業在做家教。”

“是嗎?數學題發短信怎麽講的清楚?還不如打電話。”

“對,效果不太好, 而且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擾人家。”

李雪華看著葉惟, 帶著點探究和揣摩。

她開口勸道:“你如果需要數學補課, 我給你找老師, 學生講得清楚個什麽。而且發短信一來一回的多費時間。”

“我知道了, 媽, 我也覺得效率不太高, 直接問學校的老師。”

李雪華讚同地點點頭,騎上車:“我走了,你回去吧。”

葉惟乖巧地站在路邊看著李雪華的背影, 直到看不見了, 才長呼出一口氣。

她像是脫力一般, 仰頭靠在電線桿上,也不管上面有多臟。

李雪華相信了嗎?她不知道。

這個謊言不太高明,主要是靠自己過去聽話懂事的形象在強撐。

她想起之前逃課的時候陳思楊說的話,覺得要是最後爆發的話,不會輕易簡簡單單地揭過。

她其他的後果其實都不怕,就是怕李雪華發瘋。

想到這裏,心情略微有點低落了起來。

葉惟轉身,一擡眼就看見陳思楊的目光。

他一直註意著這邊?

陳思楊問:“怎麽了?”

葉惟定了定神,朝他搖搖頭:“沒事,你們選好了嗎?”

“剛剛你媽跟你說什麽了嗎?”

陳思楊有些不依不饒,葉惟意外地偏頭看了他一眼。

陳思楊和自己都是屬於分寸拿捏的很好的人,她剛剛已經轉移了話題,表明自己不想說。按理說,他不會再追著問。

但他居然還是問了。

張婕婕在店內朝他倆招手。

葉惟擡步走過去,沒理這個問題,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討論這個問題,莫名地感覺有些難為情。

陳思楊看著葉惟從他身邊走過,她低著頭,嘴角微抿著,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她媽媽跟她說了什麽?是看見自己跟她在一起了嗎?

陳思楊跟在她的身後回到擁擠的文具店時,又問了一遍。

“怎麽了嗎?”

葉惟扭頭向他搖了搖頭,勉強扯出個笑容,回了句:“真沒事。”便不再言語。

幾人接著挑熒光棒,最後每種顏色都拿了一點,亮黃色拿得尤其多,因為這種顏色在黑夜裏最顯眼。

自葉惟撇過陳思楊沒回答他的問題以後,陳思楊就一直安靜地走在王翰林身邊,也沒再和葉惟說話。

高三的學生坐看臺上,學校體諒他們不用搬凳子。但是高一和高二得自己搬凳子到大禮堂。

他們四人回教室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將桌子收拾的幹幹凈凈,沒什麽人在學習,大家都熱火朝天地聊天,等著今晚的表演。

張婕婕坐在一邊,招呼著他們幾個把手裏的熒光棒掰碎。

“為什麽這麽早就要弄亮啊?”王翰林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這個亮起來,本來就需要一段時間,待會走到禮堂的時候,肯定時間剛剛好。”

陳思楊有點心不在焉,他隨手抽出,象征性地掰了幾根。

“你這個藍色好特別啊。”張婕婕看到陳思楊手裏的熒光棒,感到好奇,“為什麽跟我手裏的其他藍色都不太一樣?”

陳思楊的那根熒光棒淺很多,是淺藍色,確實在一眾深藍色裏非常顯眼。

“肯定是廠家質量把控不夠嚴格,偷工減料。”王翰林在一旁猜測,逗得張婕婕哈哈大笑。

葉惟把桌面上的書收進抽屜,廣播裏已經開始喊高二年級有序進場了。

她彎下腰剛碰到椅子,就有一只手從她手裏一點也不溫柔地搶過了。

擡頭,陳思楊左右手各擡了一把椅子,一個人獨自走在前頭。

葉惟趕緊跟上去,她本想走在他的右側,但他的左右兩邊都有椅子橫著,她也不好近身。

於是她又慢下腳步,跟在他的後面。

陳思楊走了一半,好像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把兩把椅子都轉移到了左手上,用一只手拿著,回頭看了她一眼。

葉惟稍一猶豫,放慢了腳步,在原地停下來。

陳思楊走了兩步,見她沒跟上來,也停下來,回過身看她。

周圍的人都擡著凳子朝禮堂的方向走,就像一滴滴的水珠,最終都會匯入大海和河流。

他們行進的方式和速度都不太一樣,但是都是走向同一個方向。

舉目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就只有他們兩人停了下來,像是動態畫面中兩個靜止的小點。

那麽不起眼,但是又引人註目。

所幸他們停下來的地方靠著路邊,不怎麽擋著其他人。

路上隔著十幾米的白色路燈,並著學校布告欄頂燈透出的微弱光線,葉惟能稍微窺見陳思楊的臉。

他的表情沒有困惑,也沒問她為什麽停下來,就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做出什麽裁決。

葉惟握了握自己微涼的手指,看著眼前垂頭盯著自己的少年。

她得說點什麽,但是她現在無話可說。她頭一次不知道在他面前沒有心情說話,原因不詳。

就像她不知道陳思楊為什麽生氣,自己又為什麽停下來一樣。

於是葉惟有些無措,沖陳思楊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放在他身邊的凳子,被陳思楊擋開。

陳思楊又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兩秒,擡起凳子,大步朝禮堂走去,沒等她。

葉惟站在原地,好一會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她頭一次對自己最近做的事產生了懷疑。照現在這樣下去,順其自然是好的嗎?

她想逃課,但是連上課時間走在校園裏都畏畏縮縮;她和陳思楊發短信的事還沒被揭穿,但是一想到可能會被媽媽發現,她就渾身如墜冰窖,引起自己這麽大的心理波動。

想要逃脫掌控想要叛逆,但是遇到一點挫折就想退縮。自己好像太天真了。

今晚李雪華望向她的眼神和到現在也沒有平穩的心跳都似乎在提醒著她,她又一次高估自己了。她很膽小,很軟弱,很怕受到傷害。

如果是因為想要憑借陳思楊掙脫枷鎖這樣自私的理由實在是太可笑了,應該快點停止這種無微地、可能拖累他人的舉動?

畢竟都只是對方可有可無的消遣的話,就不應該再橫生枝節。

她深知李雪華發起瘋來是什麽樣。她甚至能預想到這個場景。

她的媽媽會為了八字沒一撇的事、為了她覺得會影響自己前途的事,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別人。

葉惟想起小時候,她拽著李雪華的褲腿,在她爸爸的單位哭叫著求她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平時教師育人的母親,在眾目睽睽之下撕心裂肺地破口大罵。

“你個沒良心的!你媽是來討公道!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什麽人!你倒好,一直喊我回去!你就這麽偏心你爸,你跟著他過去啊!人家已經有個女兒了!你看他要不要你!”

男方就像隱身了一樣。只要不現身,這就是一場令人津津樂道的獨角戲。人們會帶一點惋惜同情、帶一點看熱鬧的興奮。

你越是撕心裂肺,越是可笑。你要是冷靜,他們又會像是買了票沒看夠本的顧客一樣,猜測這場演出情緒不到位的原因,還會在心裏嘲笑這人故作灑脫。

所以李雪華帶她去的第一次,她們倆一起哭。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葉惟已經學會了站在一旁冷眼看著路過的人,包括自己的母親。

她那時不同情自己的母親,只是覺得丟臉。

真是愚蠢,為了一個不再在意自己的人,還值得這樣傷自己的臉面嗎?

雖然錯得是他,但是最後丟臉的卻是我和你。

事已至此,還不如落下最後一點好,瀟瀟灑灑地走人。

可是人心啊,總是不甘心的。

自己不要變成這樣,再也不想看到別人這樣。

她一想到陳思楊可能會被李雪華指責,就感到頭皮發麻,比自己挨罵還要難受一萬倍。

自己被罵無所謂,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可是陳思楊不能被這樣說,明明大多數時候是她自作主張,怎麽能讓陳思楊背黑鍋。

可是自己能護得住他嗎?

葉惟突然就諒解了自己今晚的不勇敢。

不是她知難而退,是怕陳思楊知道未來可能出現的情況後知難而退。

所以她邁向他的腳步遲疑了。

這件事很微妙。

她思來想去,覺得簡直是要去確認心意一般,但他倆之間好像又沒到這個地步。

...

葉惟走到大禮堂的時候,大多數人已經落座了。

烏壓壓的人群,揮舞的熒光棒,臺上的第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了。

葉惟貓著腰,瞇著眼睛極力辨別著自己班上的人在哪個位置。

在經過別人的位置時,點頭哈腰地說抱歉。幸好天黑了,看不清人臉,不然葉惟自己都掛不住臉面。

她退到出來,走到後排,預估了一下高二年級的位置,正搜尋著,眼睛突然捕捉到一個特別的顏色。

跟所有的顏色都與眾不同,果然顯眼得很。

比所有的藍色都要淺,正舉起揮舞著。

是那個嗎?那是不是陳思楊熒光棒的顏色?

葉惟像是看到了救星,她往那邊走去,定睛一看,果然是六班。

葉惟總算安心,她好不容易擠過去,看到了戴著那根熒光棒的張婕婕和她旁邊的兩個空位。

座位靠方陣邊上,不用過人,葉惟趕緊坐下。

“你怎麽才來啊。”張婕婕問。

“剛有點事。”葉惟一筆帶過,“陳思楊呢?”

張婕婕把熒光棒取下來,掰成一個環,套在她手腕上,還帶著溫度。

“他不是出去接你了嗎?還把這根熒光棒給我了,說是怕你找不到。你來的時候沒碰見他啊?”

作者有話說:

你們玩過這種熒光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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