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完天已經快要九點, 葉惟和陳思楊告別。

她不敢把剩下的蛋糕提回去，兩人硬是在江邊吹著冷風把兩盒一共八個吃完了。

陳思楊轉身一個人走在冷清的大街上，走回那個沒有亮燈也沒有人的家裏。

她站在小區門口看陳思楊走遠, 陳思楊走到一半像是有所感應, 回頭看了她一眼, 又朝她擺了擺手。

她很想和他繼續呆在一起，但是不可以。

他們還沒有長大。

葉惟又一次對“時間過快一點”的執念加深了。

聊完天以後，她回家的時候心情感到尤為輕松。

周一返校的下午，班委組織換座位。

雖然鄧麗要求的是，挪書不挪桌子, 但是大多數人還是挪桌子。

下午自習下課的時候，教室一陣桌子和地板摩擦的刺耳聲音。

葉惟還在收拾桌上的書，陳思楊就已經把桌子搬到了她旁邊。

葉惟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坐這？”

陳思楊點頭。

葉惟想起之前陳思楊問她的問題，她裝作為難：“怎麽辦, 其實我和我前桌關系還挺好的。”

“好也沒辦法，這是鄧老師安排的。”陳思楊挑挑眉, “而且上個星期的時候, 你不是連人家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你怎麽放棄你最後一排的寶座了？”

“我近視了, 看不清。”

葉惟歪頭瞇眼看了他的眼睛一眼, 懷疑道：“你戴眼鏡嗎？真的假的？”

“一百度。”

陳思楊幫葉惟把她的桌子移到第二排, 然後把自己的桌子移到了她前面。

“這樣的話, 你就一直一個人坐, 沒同桌？”

“那這班上人是單數，也不能給我變一個人出來啊。”

張婕婕洗手回來，看到陳思楊坐在葉惟前面, 有些吃驚。

她安靜地坐到陳思楊的斜後方, 在紙上寫著什麽遞給葉惟看。

“什麽情況？”

葉惟也寫：“我也不知道。”

張婕婕頗為不信地看了她一眼：“小氣鬼, 沒情況我就不信張。”

她坐下後，看了陳思楊這個新前桌一眼，突然捂住了嘴巴。

張婕婕傾身到葉惟耳邊：“你有沒有發現...陳思楊後面缺了一塊頭發啊。”

葉惟沒憋住，也笑了出來。

兩人在後桌忍得辛苦，陳思楊聽到後轉過頭來，張婕婕硬生生地憋住了，葉惟臉上的笑意還是沒有消散。

“笑什麽。”

葉惟拿起水杯，在經過陳思楊的時候丟下一句：“沒什麽，就是覺得少爺的發型太酷了。”

雖然籃球賽過去，但班上的氣氛還是有些浮躁。

鄧麗在課上講的，月底會進行的期中考的消息，才徹底讓大部分人的心又安分下來。

葉惟也按部就班地一天天準備著這次考試。

自從陳思楊變成她的前桌，她觀察他變得輕易而又自然。

陳思楊籃球賽後翹課的頻率明顯少了很多，不過還是一樣無所事事。

聽得最認真的是語文課，睡得最香的是數學課。

英語的聽寫還是一塌糊塗。

李雪華聽寫的頻率很頻繁，幾乎是每節課都要聽寫。八十分以下的不用重新聽寫，只需要改錯。

八十分以下的需要把錯的抄三遍，然後去小組長處重新聽寫。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李雪華是葉惟的媽媽，所以陳思楊對於聽寫的態度謹慎了很多。

葉惟幫他批改的時候，翻他最開始的聽寫，不改正也不重抄，愛咋咋，李雪華也不管他。

但是最近，陳思楊偶爾還會改正一下，甚至還會上個八十。

陳思楊找她聽寫的時候，看著葉惟臉上看著他的聽寫本，泛起詭異的微笑，感覺背後發涼。

即便他們和好了，葉惟的桌上也時不時會出現兩瓶草莓牛奶。

她也還是分一瓶給張婕婕，不過不再給王翰林了。

葉惟覺得陳思楊的學習態度在變好。

即使他聽歷史課聽得比數學課認真，可能是因為歷史課對他來說跟聽評書沒什麽區別。

陳思楊作為理科尖子班裏上歷史政治地理最捧場的人，得到了任課老師們的喜愛，簡直是課上指定互動人選。

“你想轉去文科班嗎？”葉惟有一次很認真詢問他的意見。

陳思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想什麽呢。”

“要是你對文科比較感興趣...”

“我都不怎麽感興趣。”陳思楊打了個哈欠，趴下睡覺，“學霸趕緊看你的書吧，別操心了，你比我門衛還操心。”

葉惟起身，將本子卷成筒，一棒子敲到他的腦袋上。

即便陳思楊態度還是隨便得很，但葉惟還是有一種他在向好的錯覺，這就是“養成系”的快樂嗎？

特別是在看過陳思楊的初中成績單以後，更覺得陳思楊不該如此。

她覺得陳思楊需要一根繩子，綁住樹幹和木板。

木板不一定是正確的，但是陳思楊之前的生活態度顯然有些失真。

她走的未必是正道，但是是大多數人認可的道路。在這條路上走，遭受到風險的可能性會小很多。

她也希望他也能走風險更小的道路。

她不希望別人看到他就跟自己第一次見他時一樣，留個不算好的印象。

陳思楊可能不在乎，但是葉惟覺得自己有點在乎。

念及此，葉惟在周四晚上約陳思楊在隨晉那兒吃早飯。

她到的時候，看到了隨晉在早上向她露出的笑容，葉惟第一次感受到了vip待遇。

葉惟在陳思楊的對面坐下：“今天我請你吃早飯吧，你要吃什麽？”

陳思楊點點頭：“該的。我已經點好了。”

“今早上陳思楊特意...”

“咳咳！”陳思楊打斷隨晉的話，瞥了他一眼。

葉惟看看隨晉又看看陳思楊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笑笑沒追問。

陳思楊點的不是面，是餛飩。

葉惟沒想到陳思楊這麽別扭，又有點可愛。

她以為陳思楊會是那種擺在明面上告訴別人，如果不被接受就會生氣的類型。

結果是那種不熟的時候你去貼近會被兇巴巴地喊走開，不管他又會貼上來的，生怕你走的類型。

葉惟看了看陳思楊的臉上和手上有沒有面粉。

沒有。

這可不好辦了。

她吃了一口餛飩。

餛飩的皮很薄，入口即化。

這樣的皮在鍋裏煮的時候不會煮壞，也是很神奇。

餛飩雖然個頭不大，但是陷特別好吃。吃進嘴裏有點麻，混著香油，聞起來就很香。

而且煮餛飩的湯是骨頭湯，有淡淡的肉香。

葉惟擡手倒了一點醋進碗裏。

“你喜歡吃醋啊。”

“不喜歡。”

“那你還倒？”

“想試試。你不想試？”

“不想。”陳思楊立馬拒絕了。

葉惟問：“你說，一個人要是之前很喜歡吃醋，後來因為一些原因不喜歡了，他還有可能重新喜歡嗎？”

陳思楊一臉難言的表情，他皺眉思考了一下：“也許吧。你每天都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

葉惟喝了一口湯，換了個說法：“這餛飩的陷真好吃，我以前來從來都沒有點過，沒想到這麽好吃誒。”

陳思楊馬上搖尾巴：“這陷是我...”

說到一半就立馬打住了。

“是你？”葉惟接過話，陳思楊再次閉嘴。

她只得故技重施：“陳思楊，你臉上有面粉。”

“放屁，我剛剛出來的時候照過鏡子的。”

沈默。

陳思楊的臉有點紅，他扭開頭，又氣鼓鼓地扭回來，低頭喝了一口湯。

“葉惟。”陳思楊咬牙切齒，“你非要提起這茬是吧？”

葉惟無辜地眨眨眼：“哪有啊。我只是想讓你自己說出來，只不過你一直不上當。一直不說的話，我怎麽好道謝？

陳思楊聽到這話，勉強地接受了這個說法，擡起頭來看她。

“真的特別好吃，謝謝你啊。”葉惟真誠地盯著陳思楊道謝，“你今天起得很早嗎？”

陳思楊眼下有淡淡地青黑，他有點不好意思：“還好啊，就早了半小時吧。”

葉惟點頭，吃了最後一顆餛飩，擦擦嘴：“那真是對不起你了，我今天其實是來要封口費的。”

陳思楊沒想到話題轉換的這麽快，他一下子明白了葉惟之前套他話的原因。

他不可思議地盯著葉惟：“你兩秒前才說謝謝我的飯，馬上就要封口費了是吧，有點忘恩負義了吧！”

“這是兩碼事嘛。”

陳思楊把勺子一丟，一臉“我看你要幹什麽”的表情。

他倆吃完了，也不好一直占著位子。

葉惟學著陳思楊之前的，往盒子裏丟了錢，又自己找了錢。

走到外面騎上自行車，葉惟清清嗓子：“今天是周五，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麽嗎？”

陳思楊茫然地搖搖頭。

“你都沒有把我的話放心上。”葉惟難得的矯情了一回。

“我哪有！”陳思楊嚇得直接捏了剎車，在路中央停了下來。

葉惟也被迫停車，回頭看他，好笑：“我開玩笑的！”

陳思楊長呼一口氣：“我靠，嚇死我了你能不能少點套路，多點真誠？你從認識到現在到底騙我多少次了？”

“那也是因為你容易被騙。”

“我那是！”陳思楊咬了咬後槽牙，“算了，我懶得跟你說。”

“別扯開話題。”葉惟及時把話題糾正過來，“你周五，要不要跟我一起到鄧麗那裏補課？”

“哈？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到鄧麗那裏補課。”

“我看起來很...”陳思楊自己也沒找著形容詞，他回頭看路，表情有一絲沈悶，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想去。”

葉惟也楞住了。

她從沒想到陳思楊會拒絕她。因為之前陳思楊沒怎麽拒絕過她，讓她有點得寸進尺了。

但是她這樣算是在逼他嗎？這樣好嗎？

葉惟也回頭看路邊金黃的樹葉，順著秋風飄下來落到地上，一時沒找到話說。

兩人之間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樣的沈默了。

“如果...”

“那個...”

騎了一會兒，兩人突然同時出聲。

“你先說。”

“你先說吧。”

葉惟看著陳思楊明亮的眼睛，嘆口氣：“我想說，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陳思楊沒說話，他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地，最後才問葉惟：“你為什麽要我去？”

“......”

葉惟想過他再直接一點的拒絕，想過他爽快地答應，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

是呀，為什麽呢，提出的那麽理所當然。

她也只不過是和陳思楊多吃了兩頓飯、比其他人稍微了解他一點的普通同學罷了。

葉惟頭一次對自己有些迷茫了。

她想幹嘛？拉陳思楊回正道？督促陳思楊好好學習？一時興起想找個人陪？

她走的就一定是“正道”嗎？

陳思楊呢，他願意嗎？他的想法是什麽？他想被“拯救”嗎？

就算是姑且愚蠢地稱之為“拯救”，自己又有什麽資格這麽做呢。

作者有話說：

狗系與貓系雙雙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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