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出教室拐個彎就能看到。籃球場正中心就是他們剛剛打球的場地，周圍三三兩兩地站著看客，中間扭打的和拉架的糊成一團分不開。

葉惟跑過去，又不敢貿然上前，只得站在近處看著混亂的人群。

她看到一個同班女生站在不遠處，急忙跑過去問道。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那女生顯然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她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剛剛有個其他班的男生過來找陳思楊說了幾句話，我站在球場邊根本沒聽見。然後他們就打起來了...”

陳思楊被一堆男生圍在裏面，葉惟根本看不見。而且不止他在打，六班經常打籃球的另外兩個好像也在動手。

有人在拽有人在拉，許多莫名其妙的人被拉入戰局挨了兩下，火氣也上來了，看到不是本班的就一拳招呼過去。

葉惟甚至聽不見一句完整的話，她只能看見不知道是誰的拳頭落在誰的身上。

混亂也就持續了幾十秒，被拉開了。

葉惟得以看見陳思楊的臉。

他一只手提著對面的男生的領子沒松，一只手被王翰林一等人拽住掙不開。

陳思楊眼周通紅，用空的那只手又給了那個男生一拳，打在臉上。

周圍發出一陣驚呼。

“你他媽再說一句！老子今天讓你走不出這個校門！”

陳思楊朝他怒吼著，兩邊胳膊都被架住，他就像是一頭被套住的獸，只要再一放開就會不管不顧地沖上去。

“來，你有本事弄死我！”那個被打了的男生繼續陰陽怪氣，“光說算個什麽意思，沒媽就是沒教養！”

聽到這話，所有的人都楞了一下。空氣好像都靜默了一秒，葉惟看見陳思楊的手臂因為太過用力而顯現的青筋，和他帶有恨意的眼神。

拉架的人也就楞怔了一秒，陳思楊得以再次撲上去，把對方撲倒在地，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鼻血流了出來，糊了滿臉。

那個男生沒陳思楊高，但是比他壯一點，也不是全沒反擊。

他不打陳思楊的臉，打他的肚子。

兩人都不防守，只抓住機會狠狠地招呼在對方身上。

陳思楊更狠。他毫無顧忌，就像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的仇人。

陳思楊再被拉開的時候，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葉惟覺得那個男生臉都白了一分。

“幹什麽！幹什麽呢！給我放開！全部給我散開！”遠處的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跑過來，站在中間分開兩個隊伍。

“打架是吧！哪個班的！啊？在學校裏面打架，想被開除了是吧！？”

體育老師看了看對面被打的滿臉血的男生，緊皺著眉頭對周圍的人吼：“你們是一個班的吧？去把你們班主任喊過來！快點！”

或許是葉惟是站的最近的女生，他指著她：“快去！”

葉惟嗯嗯地答應下來，轉身朝體育老師背後繞去。

陳思楊被體育老師攔著，他死死地瞪著還躺在地上的男生。

她悄悄拉過站在陳思楊旁邊站著的王翰林，拽著他朝辦公室走去。

“怎麽回事？怎麽打起來的？你挨打了嗎？”

王翰林看起來也是很氣憤的樣子：“十四班的那群傻x！就是他們挑事！”

“我們打球打得好好的，他們那個隊長帶著那群傻x過來，說陳思楊...”

“什麽？”

“說什麽他媽媽...”

葉惟本來是疾走著，聽到這話突然停下來，回頭望王翰林。

“原話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王翰林努力回想了一下：“就是‘前段時間你媽的忌日有沒有給她燒紙啊？’之類的。”

他說到一半，頓了一下，才把這話說出口，煩躁地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

“這些人真惡心，靠。”

“他們還在那笑，是我我也忍不了，一群傻叉。”王翰林不常說臟話，但是一路上他罵罵咧咧就沒停。

葉惟一直沒說話，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他們先挑釁的是吧？”

“沒錯，但是是陳思楊先動的手。”王翰林回想了一下，“而且感覺他們被打的比我們慘，我們是不是不占理。”

“對，”葉惟向他點點頭，“但我們是實驗班。”

“你回去吧，回去讓我們班那幾個出手了的，裝虛弱。”

“哦還有，你。”葉惟怕了拍王翰林的肩膀，“你必須被打得最慘，待會校領導和老師一來，你就說身體不舒服，頭暈要去醫院檢查。”

王翰林目瞪口呆地看著葉惟說出這些話，楞在原地。

“傻站著幹什麽！趕緊去！”葉惟朝他揮揮手，轉身朝鄧麗辦公室跑去。

還沒跑到，就看到鄧麗從辦公室急急忙忙地出來，應該是接到了電話。

“鄧老師，王翰林李鑫他們跟十四班的打起來了！”葉惟氣喘籲籲地朝鄧麗告狀。

“我聽說了。”鄧麗邊走邊向葉惟打聽情況，“怎麽回事？”

“之前我們班就跟十四班不對付，我經常聽王翰林說他們打球就經常吵架。這次是因為十四班罵我們班一個同學罵的特別難聽，大家氣不過才打起來的。”

“有人受傷嗎？”

“十四班有個被打得挺慘的，好像流血了。”葉惟的擔心是真的，“我們班有幾個同學沒外傷，看起來都有點不舒服的樣子，王翰林和李鑫也是。”

鄧麗聽到葉惟的描述更著急了，她們加快速度往籃球場跑去。

到的時候，參與的男生全部被勒令分開蹲在地上，就跟被抓的罪犯似的。

葉惟遠遠地看見陳思楊，他低頭看著地面，看不到表情。

那個被打的滿臉血的已經被送去醫院了。

體育老師看到兩方的班主任都到了，說明了一下情況就離開讓他們自行處理。

十四班的班主任是一個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葉惟對他沒什麽印象，好像是個文科的老師。

“鄧老師，哎喲，鬧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聽我們班的孩子說，是你們班先動的手呀。”

“那是因為你們班的先碎嘴！就該挨揍！”六班籃球隊裏一個脾氣火爆的男生出聲。

“劉易成你給我閉嘴！”鄧麗給了那男生一眼刀，又笑著說：“這樣吧，陳老師，咱們先回辦公室，聽聽他們怎麽說再...”

“鄧老師，我頭暈，我想去醫務室。”

王翰林在被葉惟瞪了好幾眼以後終於出聲，他從來沒幹過這種事，苦著個臉，倒還真像那麽回事。

鄧麗瞥了他一眼：“不舒服的都給我趕緊去。”

這話說完，六班蹲地上三分之二的人都站起來了。

“哪有這麽誇張，你們是不是虛啊。”

十四班一個剃著寸頭的男生聲音不大不小地跟身邊的人起哄，“學習好的就是不一般哈，架還沒打完就不行了。”

十四班剛笑出聲就被他們班主任吼停了。

葉惟站在陳思楊面前摁住他的肩膀，向鄧麗自告奮勇：“鄧老師，我去醫務室看著他們，看有哪裏需要幫忙的。”

鄧麗朝她點點頭，葉惟拽起蹲著的陳思楊和六班的幾個人一起朝醫務室走去。

陳思楊從始至終未置一詞。

劉易成從背後勾住陳思楊的肩膀：“楊哥我挺你的！你別跟那幫傻逼一般見識。”

陳思楊沈默地不經意間把劉易成的手從肩上撇下：“你們去醫務室吧，我沒什麽事，去轉轉。”

他說完朝操場旁邊偏僻的地方走去。

葉惟跟在他們幾個的最後，看到陳思楊離開隊伍，猶豫了一下。

最後，她還是朝王翰林使了個眼神，自己則跟著陳思楊走去。

她離他大概有20米遠，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陳思楊走得很慢，他腳步有些虛浮，就像沒有力氣所以擡不起來了似的。

他一直沒有回頭，也沒有趕她。

他們走到葉惟上次碰見他抽煙的小林子裏。

本來天還很亮，但是樹林裏就像提前進入了傍晚。

陳思楊進林子裏後，葉惟站在外面猶豫了一下，沒有跟進去。

她覺得陳思楊現在需要獨處，但是她又不是很放心他一個人待著。

葉惟在心裏狠狠地唾棄了一下自己，然後找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今天例外，今天陳思楊情況特殊。

她在外面隨便找了一棵樹斜靠著，時不時回頭看著他的背影。

陰天的雲跟天氣一樣灰沈沈，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樹林裏傳來很輕的“啪”的一聲，是打火機的聲音。

葉惟回頭，看見男生點燃了一根煙。

他蹲在地上，也不抽，就看著那根煙，直到它全部燒完，落下一堆煙灰。

陳思楊靠著樹坐下來，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葉惟看他一時半會兒沒有動靜，她跑到小賣部買了兩瓶草莓牛奶，跑了一半，又跑回去讓小賣部的阿姨幫忙加熱了。

回去繼續坐著，她拆開一瓶牛奶喝了起來。

葉惟吃東西很慢，但是能一直吃，所以吃的也不算少。

她喝完一瓶牛奶的時候，陳思楊還是沒動。葉惟沒有催他，她就安靜地坐外樹林外發呆。

下課鈴響了，上課鈴響了，下課鈴響了。

葉惟不記得響了幾次鈴聲，她只慶幸這個地方太偏僻，再加上自己坐在外面顯眼的地方。

一有人走近她就盯著他們，跟個門神一樣，所以沒有人來打擾。

天漸漸地黑了，不是因為晚，大概是因為要下暴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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