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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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蒙迦德的花園中種植著不少花,從臨池的水仙到阿爾卑斯山常見的雪絨花,從品種豐富的歐石楠至遠從他國移植過來的郁金香,各色艷麗皆可欣賞,但最多的還是各種玫瑰,從奧地利的圖爾恩到美國的卡羅拉,來自太陽王時代的深紫色路易十四,再到路邊最常見的野薔薇,應有盡有,被主人精心呵護。用羅恩的話說就是,往這兒一站就想打噴嚏。

不過此時他們正在這個讓人想打噴嚏的地方慢吞吞地散著步,無論是老年組還是青年組,誰也不想回到城堡裏去。剛才的氣氛讓他們緊張,但現在回想又實在尷尬。

哈利嘆口氣:“誰給我一個一忘皆空吧,我不知道明天要怎麽面對教授。”

羅恩拿出魔杖在他頭頂上點了點,但還是收了回去:“我想教授不會在意的。”他頓了一下,又不確定地道,“他應該不在意吧?”

他們沒有任何人見過那樣失態的鄧布利多,他向來從容,只有別人在他面前崩潰,沒有他被逼到絕境的可能。他似乎總有辦法,總能想到計謀,總會提前做好了一切準備,只要站到他身邊,哪怕站到他身後,一切總會有轉機。

奎妮先道:“放心,他不會介意。大概他只想給自己一個一忘皆空。”她慢悠悠地伸手拂過花叢間嬌嫩的花朵,輕聲說,“這麽多年,有些話他說過很多次,有些話,他是第一次說。”

沒有人問她鄧布利多的哪些話是第一次說,他們每個人都能猜到。羅恩這時候終於道:“所以,他們是,那種關系?”

哈利詫異地看他:“你不知道?你沒看出來?”

羅恩有點無措地提高了聲音:“你居然看出來了,你怎麽不告訴我?”

“我以為大家都看出來了!”哈利也提高聲音,“而且我們天天在這兒,當然,我也是在霍格沃茨戰役的時候才看出來的。我想,赫敏,”他不確定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差不多吧,他們倆說話的語氣不太一樣,但我不知道鳳凰社的其他人有沒有看出來。”赫敏謹慎地道。

羅恩深深嘆口氣:“我打賭爸爸他們肯定沒有察覺到。”頓了一下,“他們難道,還要在一起,還是他們其實沒分手,他們怎麽會……”他一時有點語無倫次,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赫敏看了他一眼,有點心不在焉地摸著一株玫瑰那嬌嫩的花瓣道:“要是我加入什麽黑魔法師的陣營,你會和我分手嗎?”

羅恩一時噎住,他想了想:“我總要勸勸你吧,不過你要真加入,天啊!”他想著,一時有點絕望了,“你真的要加入嗎?那我怎麽辦?”

赫敏白了他一眼:“雖然教授不會像你一樣,但我覺得這種情緒應該是一樣的。”

“他恨的從來不是先生,也許,他恨的一直都是自己。如果能早一點放下,早一點拿起武器,”奎妮無意識地笑了一下,“也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去。他總覺得自己才是罪魁禍首,但先生對這一點,從來沒有體會過,也沒有體諒過。”

紐蒙迦德的政策和溫和妥協從不掛鉤,一直以來它奉行的就是強硬與力量,無論它最原始的目的是什麽,也無論它最終取得了什麽樣的成果,它就這樣碾壓過了一切,將所有抵擋在前的事物一律摧毀,讓歐洲走上了高壇,也讓世界無可避免地進入了險境。

“但我真恨過他。”文達突然道,“當初他和我說,一旦我們統治歐洲,麻瓜不會再存在,我們再也不用躲藏。當我們確實不用再躲藏的時候,他卻和我說,要我考慮一下,怎麽才能和麻瓜相處。你知道,他要和麻瓜相處,可能並不是真的為了他自己,也不是為了未來,只是為了某個人不要躲著他。”

赫敏迅速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巫師對麻瓜的恨是深入骨髓,帶著偏見,帶著歷史上的血,帶著對命運的無力,帶著對世界的憤怒,已經無法改變。她現在可以止殺,已然越過心中的溝坎,赫敏不想再多苛求,但依舊心驚肉跳。

奎妮不置可否,她加入紐蒙迦德的原因不同。但無論出於什麽原因,在紐蒙迦德建立起絕對的權威後,他們最初的目標已經達成。

只是文達顯然還是非常不滿:“一個集團的負責人,代表著千百萬人的利益,在作決定的時候可以考慮每一個人的幸福,也可以憐憫世人,唯獨不能用個人感情來決定未來。我當時真是氣瘋了,和他大吵一架,吵到最後我覺得他可能都想殺了我。”

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繞著玫瑰園轉圈,顯然格林德沃沒有氣到把自己的第一助理殺掉,否則文達也不會站在這裏。哈利聽她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下去:“後來你還是幫他了。”

文達用一種居高臨下看無知小男孩的表情看他:“他說服了我,他和我談了許多設想,雖然我很生氣,但我也很驚訝,因為他的設想很可行。我在想,他在處決了鄧布利多,哦,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沒真的弄死他。把教授送走是他一個人做的,我們誰都不知道,幾年前我假死的時候,他才告訴我,如果計劃不成功,可以去美國找鄧布利多。這是後來的事。當時,就是我們以為鄧布利多死了以後,他快速而幹凈利落地拿出了一個計劃,一個暫時由巫師統治再慢慢過渡到巫師和麻瓜共同生活的計劃,雖然裏面漏洞很多,但居然看著還能用。他和我說,”

格林德沃和她了說什麽?文達微仰起頭,看著阿爾卑斯山下午最後的陽光,深紅色在漸漸向山脈的另一邊下移,餘暉依舊燦爛,但大片的陰影也隨之傾下。

“他說,他要讓鄧布利多看看,世間萬物不會只有一條路可行,這世上不會因為他這樣的人占居高位就會沒有希望。人類,巫師或者麻瓜,就是在這樣的未知與多重可能中,在選擇中博奕,最後走到了現在。就像下棋,從來不是在開局就註定了結局。無論是任由棋局自由發展,還是有人幹預,總會呈現出千萬種變化。我們就是這樣一個變化的創造者,我們在開創別人從來不敢想,從來沒敢做的未來。”文達慢慢地道。

說罷,她突然笑了:“我當然非常震撼,就像我當初被他的一次小規模沙龍吸引,無論他說的話裏有多少誇張的成份,或者有幾分真實,我都毅然決然地跟著他走了下去。直到好幾年前,他被卡羅家族下了毒,命都快保不住了,有一天他居然給麻瓜科技部主任打電話,找了一些節目來作病中的消遣。這些節目不少作為障眼法,在事後都被他送了人,其實他只是想錄下其中一個節目。因為他有天拽著我說:文達,你不敢相信我在電視裏看到了誰。接著,我們所有的部署立刻發生了變化。”

說到這裏,她還是有點忍不住咬牙切齒:“那時候我就想,鄧布利多死後,他和我說的那段話裏,大概只有一句話是真的,就是:他做這一切,都是給鄧布利多看的!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個領導了!我也覺得這輩子真是夠了,不想再和他因為這種事吵,真是覺得太失望了,我就問他: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麽更重要?你別想著年輕的時候把事業拼到手,晚年就還能重贏愛情。你想想你現在坐到這個位子上牽一動百,就別那麽天真了。你這把年紀了,就不能和我說句實話嗎。”

赫敏他們都沒有說話,同時也有點驚訝,如果文達不再支持格林德沃,對紐蒙迦德會是很大的打擊,文達自己就可以帶走一批人。這想必是格林德沃內部最大的危機,甚至比裏德爾的蠶食還要嚴重。

奎妮都聽過她的抱怨好幾回了,此時一邊笑一邊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再生氣了:“先生到現在還有非常孩子氣的一面,就是那種:你不信我,我就一定要做出點成績給你看。就是賭氣罷了。不過也挺好的。你們知道的,男人。”

赫敏看了一眼羅恩和哈利,堅定地點點頭。對,男人!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改方向的原因有多麽幼稚與莽撞。

“只能說好運還是站在紐蒙迦德這一邊的。”奎妮微笑,“以及,先生可能就是,比較聰明。但他的諸多毛病,就像教授說的一樣。”

提到這一段,文達似乎覺得實在無聊:“他大概也很失望,反問我:你覺得我沒和你說實話嗎?我向你許空頭支票了嗎?我沒有把歐洲拿下嗎?沒有讓我們的人不用再躲避嗎?沒有為麻瓜與巫師提供一個新的思考方向嗎?但人的思維不是一成不變的,我以前不認可鄧布利多的許多理念,但我不能不承認他有些想法是對的,但我也想讓他知道,他也不是永遠都對,我想讓他看看另一種可能,這就算私情了嗎?”她垂著頭自嘲地笑了,“我當時非常生氣,就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就是私情!你就是為了私心不顧大局。”

文達帶著他們在玫瑰園裏繞,間或還會在回憶中間告訴他們,哪朵花是格林德沃最喜歡的,同時慢慢地道:“他給我看了一段記憶,是一對麻瓜孤兒,是他在巡查的時候見到的。小姑娘帶著一個弟弟,在見到他的時候,嚇得不敢動,但還是不得不站得直直的。按照宣傳計劃,他要把那個小姑娘抱起來,結果在抱起對方的時候,小姑娘突然說:我小的時候,一直覺得魔法世界非常美好,就算我沒有魔法,我也覺得古老的獵巫組織對會魔法的人不公平,但我不知道,原來你們巫師,是這樣的。”

赫敏不可思議地道:“她打動了他?就這麽簡單?”

奎妮覺得她的話很可笑,一邊笑得如旁邊風中的花枝一樣搖曳,一邊迅速搖頭:“當然不可能是她打動了他,而是長久以來教授在他心中種下一個疑問,而這個小姑娘的話讓這個疑問開了花。”

就算巫師能統治、能管理這個世界,你要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如果你要青史留名,你要的是什麽樣的名?鮮花盛開,假花遍地,亦或者,烏雲遮天。

“雖然他說這不是為了私情。”文達搖搖頭,無奈地扯了一個微笑,“在我看來,依舊是一種私心。只不過,他把私心和公事融合得太好了,太光明正大,反而看不出來。我只是太了解他了。”

赫敏依舊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幾乎要張口,但還是閉上了嘴。

文達卻看出她要說什麽,笑了一下道:“年輕的時候誰不糊塗呢?先生是一個非常讓人傾心的人。就算我知道他心裏掛著誰,但不妨礙我內心有個認定。所以有段時間,我真的很生氣。既氣他胡來,又氣自己。覺得自己真是眼瞎。”

奎妮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玫瑰花笑,直到此時才道:“但你也沒有走啊。”

傍晚的風吹來,吹過最後的餘暉,也吹起了草籽花種,細小的花瓣卷在其中向高空飛起,與偶爾經過的飛鳥卷在一起般,漸行漸遠。文達站定看著紐蒙迦德的風景:“雖然與最初的想象不一樣。但現實中,有多少結局能與最初計劃相同呢?他已經給了我諸多機會和強大的資源,讓我走上了一個和羅茜爾家族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未來。”

赫敏他們也站定,一起看過去。所有的未來,都是從說到未來的那一刻開始。能不能走到夢想中的未來,既要看變化莫測的命運,也要看自己的決心。

“希望以後教授能看著點他,別讓他胡來了。”文達嘆口氣,不想再回憶這些煩心事,“管了歐洲以後,真是覺得太麻煩了!”

麻煩的制造源頭此時正坐在樓梯的一隅,抱著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最近實在是太操勞,又發了一通脾氣再加哭了一通後,鄧布利多實在是有點困了,在向他抱怨著他的過去與現在時,聲音越來越小,竟靠著他睡了過去。

格林德沃讓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確定對方睡得很熟後,試了試,發現自己居然還能抱起來這個不知道算是前男友還是沒分手的男友的人,但再想想,對方也確實是太瘦了。他邊想著,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人抱回了自己的房間。等老年組和青年組終於回到大廳後,松了一口氣地發現,他們倆都不在,便決定今天不再打擾他們,而是自己吃起了大餐。

操勞了這麽久,難道不應該吃點好的嗎?文達理直氣壯地讓小精靈準備了各種美食,作為地位僅次於格林德沃的人,她的話沒有小精靈敢不聽,立刻按吩咐準備好。他們在樓下徹夜聊天,談歐洲這些年的改變與格林德沃的計劃,而樓上的兩個人依偎在床上,等待著山那邊的太陽再次爬上峰頂。

等鄧布利多睡夠了,一睜開眼,就看到格林德沃靠在床頭看報紙。

他眨眨眼,看著格林德沃側過頭瞄了他一眼,又繼續邊翻著報紙邊道:“你醒了?要不要再多睡一會兒?我替你請了假。”

鄧布利多茫然地盯著床幔,這顯然不是他的房間,怎麽到了這兒他卻一點記憶也沒有了。他想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天做了什麽,不由打心底呻吟一聲,想給自己施一個一忘皆空!

都已經把這件事忍下七十幾年,每次談的時候也都不帶私情,昨天怎麽就爆發了?肯定是吃了什麽不對的東西了。難道昨天吃的那塊蛋糕裏有吐真劑?不過那個蛋糕真的好吃,下次記得讓小精靈多做幾塊。

他轉著眼睛,看向格林德沃。見他不準備睡了,格林德沃指指報紙上的某條新聞道:“麻瓜又在做新東西了,自從美國能登月後,他們在那個叫衛星的東西上,就不停地折騰。不過感謝他們的這些技術,要不是這樣,我都監聽不到你的電話。”

你可真敢說!鄧布利多閉閉眼,剛才的羞愧已然拋到腦後,憤怒再次湧上:“監聽我的電話?”

格林德沃折好報紙,越過他,在他那面的床頭櫃裏拿出一個小水晶球:“麻瓜做出一種聲紋鑒定技術,還有監聽與竊聽技術,我把這些技術接到魔法上,它會通過聲紋頻率判斷,只要電話裏有聲音與你的頻率吻合,它就會自動接入這個水晶球來讓我試聽與確認。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活著,但直到雷古勒斯被我派到美國,我才確定下來,當然就算雷克勒斯見到了你,我也不能確定那就是你,畢竟還有變形術。也許美國那邊的巫師專門做了一個你來糊弄人呢?所以哈利他們和你打電話,這個水晶球被激活,我才真正確定你還活著。”

鄧布利多拿著這個水晶球,一時臉上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半晌他終於冷淡地道:“我聽說亞瑟的一對雙胞胎開了一個設計商店,你可以和他們合作。”

“我委托別人在他們那兒投了資,有時候也往裏放點小玩意兒。消遣嘛,你知道。我也喜歡做實驗。”格林德沃瞇著眼睛繼續看起了報紙,“說實話,我建議你多睡會兒,你昨天嚇到我了。”

我嚇到你!鄧布利多哼了一聲,差點脫口道:比得過在校長室你嚇到我嗎?

他閉上眼睛,不想和這個老家夥說話。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為什麽?”他說了一半,沒有再說下去。

格林德沃當然知道他的意思。這個人想知道,到底為什麽,明明對麻瓜深惡痛絕,他卻願意讓麻瓜活下去,讓歐洲走到現在,更不用說其他的政策,比如計劃促進麻瓜與巫師的融合,消除隔離,就像多色人種混居在一起一樣。

格林德沃放下看完的報紙,向下滑進被子裏,盯著床幔上的天象圖,輕聲道:“我不相信。你還在紐蒙迦德住的時候,你說我不能讓這個世界變好,不可能讓她有所改變。你說我已經忘記了真正的愛,只記得自己,只有野心。我不相信。”

你還真把我的話當話!鄧布利多無奈地扯了下唇角,這是他當時和格林德沃爭辯時的氣話。

“當然,管理了整個歐洲以後,我發現這和我想象的確實不太一樣。高壓之下,人們會說假話。甚至欺瞞謊報。”格林德沃懶懶地道,“他們害怕做了錯事,我就會殺了他們。就算不死,可能以後也下場慘淡。尤其是有許多人,假借著能在我身邊說得上話,就對下面胡作非為。裏德爾是個典型。這會直接導致失敗。我不喜歡失敗。”

“包括我不愛你了,是嗎?你也把它算到失敗裏了?”鄧布利多突然道。

沒想到格林德沃居然沒有反問一句類似你怎麽可能不愛我的話。他反而想了想,困惑地道:“這個,不算吧?”他轉過頭看向鄧布利多,“唯有這種事,沒有什麽失敗不失敗吧?感情不能強求。而且你愛不愛我,和我沒什麽關系。我要愛你,繼續愛就行了,不是嗎?”

確實。這件事上,他理得很清。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沒想到格林德沃說完,卻又盯著他道:“那你不愛我了嗎?”他頓了一下,皺眉道,“不要在這件事上撒謊,麻瓜有測謊儀,我早就把它用到魔法產品上了。”

我們能討論點正經事嗎?麻瓜現在蠢蠢欲動,巫師各派勢力間又很緊張,各國政界都不平靜。但鄧布利多還是忍不住在愛與不愛上面糾結了幾秒,最終放棄地道:“沒有以前那麽愛了吧。”他說著,又想了想道,“我們都九十多歲了。”

格林德沃悄悄松了口氣,嘴上卻道:“當然,那當然,我們都老了。”他說著,卻在被子下摸到鄧布利多的手,無視他的掙紮,扣在自己掌中。鄧布利多拽了拽,也就任他楔進指縫裏。

鄧布利多試圖轉回話題來:“說實話,你這樣就說轉過彎來,我真的不太相信。”他苦笑著說,“我對你的信任,你自己明白。”

他的信任早就耗幹了。

格林德沃滿在乎地道:“我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說的哪一句話是真的,總有隨機應變的時候。何況說不定隨便說的一句話就實現了,但認真說的話反而永遠不成功。關鍵是,最重要的那件事,”他說著,轉頭看向鄧布利多,“還在做。我也想試試,你說的未來,和我設想的未來,能不能融為一體,我們能既不逃避,也不殺戮。”

鄧布利多看著他,突然像回到十八歲,他們躺在山谷裏的草地上,白雲高掛,不斷變幻,在他們身上投下光斑與影子,他們也是這樣手牽著手,討論著“更偉大的利益”。

這世上什麽更偉大?從來沒有定論。比起螻蟻,人類或是奇跡。但比起探索開發中的浩瀚宇宙,人類則不值一提。那他們是不是就什麽都不用做了,只要等著萬物自然變幻?那當然不可能。無知著,卻又好奇著,人類才會繼續找到自己的未來。

而此時,他們居然還有機會,繼續討論世間最艱難的理論,本就是莫測世界中的一環。

格林德沃溫和地道:“我得讓你知道,我在這個位置上,有些事不得不做。尤其我們曾經與世界完全背離,世界根本不能理解我們在做什麽,為了效率與成功,我會用點過激的小手段。別打斷我,我知道,我們對這件事的定義有很大的不同。但聽我說完。”他微喘了一下,“對於我的所作所為,給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

鄧布利多眼睛幾乎又要濕潤,他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偏過頭去:“你不用向我道歉。我說過,你只要對得起你自己的心。如果你要道歉,你應該對歐洲的人民去說”

“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看鄧布利多不滿地轉過頭來,格林德沃嘆口氣,“我不是為了自己的臉面!你想多了!你自己在歐聯部,看到麻瓜的管理者和巫師上層的嘴臉了吧。那群,怎麽說來著?既得利益者?蝗蟲一樣!”

鄧布利多也忍不住嘆口氣,當初在山谷格林德沃能和他一拍即和,不乏魔法部太無作為的因素。不過想想這幾年的鋪墊,鄧布利多非常確信,讓自己回來只是他這段布局中的一角而已,他還有更大計劃。他有點有氣無力地道:“你又想做什麽?”

“在裏德爾引起的一系列矛盾中,為了保護麻瓜,不少巫師都做出了貢獻,麻瓜也有目共睹。”格林德沃摸著下巴道,“如果逐漸讓所有人意識到,麻瓜和巫師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一個用的是科技,一個用的是魔法,都可以為世界的,嗯,”他頓了一下,顯然讓他說出這個詞來很困難,他快速地一溜而過,“美好,作貢獻。再讓他們意識到,歐聯部是由一群官僚把持,而你和我,受制於他們,空懷一腔美好的夢想,無法付諸行動。”

鄧布利多再次想把手拽出來,然後對他說再見!

感覺到了他的反抗,格林德沃握緊他的手,不讓他逃脫:“你有更好的建議你說就好了,跑什麽跑!再說,政治本來就是包裝在美好之下的混亂交易。要讓它更符合大眾的利益,又能代表真理,前提是大眾也要有所作為吧?不要跑了!我心臟疼了我和你說!”

鄧布利多咬牙切齒地看他捂著心臟,但他很快就皺起眉,僅握著對方的手都能感受到他脈搏速度不太正常,這讓他有點緊張,但過了一會兒,格林德沃似乎又恢覆了過來。鄧布利多眉頭緊皺:“你身體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被卡羅家族下毒後,我心臟一直不太好。”他頓了一下,又忙道,“人老了不都有點小毛病嗎?我打扮成麻瓜去他們的醫院做過檢查了,試驗了他們的新科技,那個CT掃描還有心電圖。我有段時間不太相信巫師的治療師,怕他們是裏德爾的人。不過麻瓜醫生說我心臟血管有點硬化,我不太懂,完了我會找個醫生商量一下的。”

過勞及生活習慣不好。比起格林德沃,鄧布利多更了解麻瓜的醫術。他抿起唇,沒再動。

格林德沃緩過來了就又道:“你看,我可能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十年,或者再多點,二十年。但我想,這足夠我們把世界帶上一個新臺階,不是嗎?我還是希望,能多做點。這一次,我們可以商量著來。”

鄧布利多沒有動,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格林德沃也沒有多說,他需要給鄧布利多更多考慮的時間。當然,他想,自己的計劃可不會那麽溫和,但這次不能把人嚇跑了,不是嗎?再也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躲起來了。

讓他們在生命最後一段時間,還能劈開這個世界,意略縱橫!

後記

後記:

事實上,這個文的初版大綱,我是有動過寫死老蓋的念頭。理論上,最後一章就是教授發現他確實是行之將木,而這也是他為什麽要努力把教授從美國帶回來,因為他要交待遺言,把歐洲的未來交到一個更可靠的人手上。教授會非常迷茫地發現,他將面臨著一個混亂的,不知道該如何更改的世界,他甚至找不到誰能和他在一起。

其實這個會更符合我想寫的反烏托幫的感覺,不過修大綱的時候,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然後會到這個合集。這是一個戰敗系合集。從寫第一個系列,命運飄搖的時候,我就在想,無論是哪一邊戰敗,那都不是一個甜美的未來,他帶來的是勝利者,尤其是這個群體的不可克制的利益變化,尤其是戰勝者其實是強權者,他帶來的可能就是無比的控制欲。但無論是哪一邊戰敗,如果給格林德沃一個機會,讓他和教授在一起,哪怕一天,他會做些什麽。

戰勝者想獲得更多的勝利,而戰敗者想獲得對方的銘記。

大概是基於這樣一個想法,才創造了兩種不同結局的戰敗。但這還是不能滿足我對這個系列的探索,我們可以試一試一個更新的世界。如果不但格林德沃贏了,而且他確實建立了一個能統治麻瓜的世界呢?

這是一個一有機會就會獨裁的人。羅琳在介紹這個系列的時候,曾經這樣定義過他。我想,這個系列就想圍繞管個主題來寫。

正好寫的時候,甘茨去世,去重溫了一下《帝國的毀滅》,這個劇本裏的臺詞真的非常戳人。你們會發現元首日常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開頭他在招聘秘書的時候,他的秘書打錯了字,他溫柔地過去道:我們可以試試再來一次。平常對普通人也都很客氣。但他不容反駁,他有很多借口,有很多甩鍋的方式,這就是個“一有機會就獨裁的人”非常典型的形象。尤其在他快要戰敗時,下屬的人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報道,極盡欺瞞的樣子,真是,讓我想起了所有的專制王朝都是這麽死的。其實這類電影還推薦一個叫《獨裁者》的,也非常好看。

至於反烏托幫,倒不是1984,事實上,我看過的反烏托幫小說也還不少,基本上排得上名的都看過:1984,動物莊園,祖國,高堡奇人,美麗新世界,鋼穴,娛樂至死。我就是沒看過三部曲裏的《我們》,理論上銀翼殺手也算,不過我也沒看完過這個電影。

西風整體致敬的是《祖國》,這個小說是假如軸心國贏了,德國會如何的一個典型。開頭就是一個懸疑局,然後漸漸揭開這個看上去有序的世界下的謊言,不讓大家娛樂的人在偷藏達文奇的畫,因為知道核心機密曾經元首的人,也會面臨追殺。即使向美國開放了,但每一個外國人都會接受審查。所以老蓋向美國開放的政策能讓赫敏他們回來就來自於此,而羅恩到了美國就走向了鳳凰社這個情節其實比較接近美麗新世界,關於完美政治的解釋,則又似鋼穴。

這個故事真的放飛自我,尤其是開頭用的是亞瑟,而不是其它人,是因為他是鳳凰社裏看上去最平凡但最鋼韌的家庭成員,我們對亞瑟經常不會留下太大的印象,但他這個人能對麻瓜的技術進行改造,而他們家其實是哈利最結實的後盾。這就是大背景下的小人物。掙紮,退卻,又堅忍前行。

西風這個名字是來自西風頌:像狂野的西風,枯死的落葉也被你橫掃,破壞者兼保護者,你唱出了葬歌,為了你,大西洋的洶湧的浪波,把自己向兩邊劈開,我若能像在少年時,淩風而舞,便成了你的伴侶,悠游天空,把昏睡的大地喚醒吧!哦,西風啊,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浪漫派的詩人真的比小說家寫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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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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