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帳篷裏，正好趕上士兵將午餐送了過來。

蘇小美看了一眼盤中的大塊肘子肉，頓時胃裏各種翻湧，感覺下一秒就要嘔吐了出來，她連忙捂唇撇頭。

伏波見狀，連忙吩咐那士兵道：“把所有的肉都撤走，弄些蔬菜來。”

“啊？”那士兵微微一楞，無肉不歡的大將軍居然說要把肉撤走？他沒聽錯吧？

伏波上去就踹了他一腳，道：“趕緊的，別發楞！”

那士兵從地上爬起來，連忙唯唯諾諾地將所有的肉都端走了。

蘇小美等胃裏不翻騰了，這才開口：“你不必這樣，看了那麽血腥的東西，我反正是吃不下飯了，你吃就好。”

“怎麽？”伏波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坐下，揚眉看著她道：“還在生我氣？”

蘇小美在心裏冷哼一聲，表面上就跟置氣的小孩子一樣說：“我哪敢啊！這裏是你們的地盤，你們愛咋咋地，我就是想管，也沒那個本事管。”

“就沖你這句話，你都死好幾回了。”

蘇小美撇嘴，“我知道，是您伏虎大將軍英明，不計前嫌的收留小女子，小女子這才大難不死，作威作福。”

“噗——”伏虎忍不住了，他笑道：“阿姐都說我是小孩子，為什麽你比我更像小孩子？啊？說話陰陽怪氣的，好玩嗎？”

“好玩啊！”蘇小美理所當然道：“不好玩，你怎麽笑了？”

“成吧，你這個女人真是……”伏波指著蘇小美，真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她，黑眸倏地落在了她頭上的發簪上，他神情一閃，笑道：“你這女人什麽時候戴上了發飾？”

蘇小美本能目光躲閃了一下，隨即裝作不在意道：“哦，這個是奶奶留給我的，我一直放在身上沒有拿出來，好看嗎？”

“還行吧！”伏波給出了模棱兩可的答案，他摸著下巴，盯著蘇小美思忖片刻道：“回頭我讓阿姐給你換一身我們這兒的女兒裝扮，應會更好看一點！”

“我才不要”蘇小美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被那麽多人跟看猴子一樣看著。”

“你這女人……哎，成吧！”伏波哭笑不得，隨後後只丟下一句，“隨便你！”

晚上，蘇小美依舊沒有什麽胃口吃飯，那真不是她作，白天那樣血腥的場景歷歷在目，一想到那個她就想吐，更別提吃了。無奈之下，伏波只好命人做了一些羹湯，她這才勉強的吃了一點。

是夜，蘇小美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是不敢睡，二個是一閉眼假寐腦海裏便傳來白天那個畫面，所以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怎麽？睡不著啊？”伏波的聲音在這黑夜之中清脆的響起，想來他也是沒睡著，要不就是被她吵得睡不著。

蘇小美望著頭頂一片黑暗，應了一聲，“能睡得著才怪。”

“你們女人……真是麻煩！”伏波微嘆一聲，“說吧，你想怎樣才能睡著啊？”

“聊天吧！”

“聊啥？”

蘇小美想了想，她有很多問題想問，是關於老虎吃人這方面的，但是她不想在言語上激怒他還是怎麽的，便問：“你多大了？”

“這個問題……”

“怎麽？不方便回答？”蘇小美嘀咕。

“不是不方便，而是沒想到你會問這個問題。意外罷了。”

蘇小美撇嘴，“所以呢？”

“我二十，怎麽著也應該比你大吧！”

“唔……是比‘我’大。”要是那個世界她的年紀可比他大五六歲。

“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隨口一問。”蘇小美雙手枕在腦後道：“你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大將軍，我就好奇，你幾歲上戰場的？”

她剛說完，黑暗中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屋裏燈熄滅了，蘇小美不知道伏波什麽表情，大概是有什麽事情是難以啟齒，她又道：“不方便，也可以不說。”

“很小的時候……”

伏波突然開口，蘇小美‘啊’了一聲，又聽他道：“從記事起，就開始嘗試殺人了。”

蘇小美忍不住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伏波反問。

“不是，為什麽你那麽小就要……殺人？”

“你也聽說了，我們北丹人比較野蠻。都是從小鍛煉到大的，沒有為什麽。”

蘇小美聽著這句話怎麽像是自嘲，只是讓她更郁悶的是他那句‘從小鍛煉到大’，她靜默片刻，問：“你……殺了很多人麽？”

這話問出去，純屬是廢話了，但是蘇小美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嗯，很多。”伏波的聲音很輕。

蘇小美又問一句，“你害怕嗎？”

伏波那裏傳來一陣嗤笑，只聽他反問：“你說呢？”

“我是說，小時候。”

蘇小美說完，伏波那兒便沒聲了。

過了許久，久到蘇小美以為對方睡著了，冰冷濕潮的空氣裏冷不丁防地冒出一句，她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你很煩。”

“你……”蘇小美聞言氣呼呼，轉身側臥朝裏，“大爺的！”

“現在該輪到我問你了吧？”

蘇小美輕哼一聲，“你想問什麽？首先事先說明，我不是奸細，對你們構不成威脅！”

她的話剛說完，對方又嗤笑一聲，他說：“女人，你是豬嗎？”

“豬有我這樣的腦子嗎？”蘇小美反駁，隨即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群外國人看我們的眼神都帶著隔閡。”

伏波輕笑，“你要是連豬的腦子都不如，那得多蠢啊！”

“哼。”

“也不是所有擎國人都殺光的啊！”伏波說，“部分衷心聽話的，還是可以用的，比如你。再說了，你說我就信嗎？你可是擎國人啊！”

說到‘擎國人’，他故意咬重這三個字。

“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那有什麽不信的？誰會找一個跟豬差不多智商的人來當奸細？這人腦子怕不是有坑。”

蘇小美發現了，她這是挖坑給自己埋了，她輕哼一聲，拉起被子氣呼呼道：“睡覺，不想跟你說話了。”

空氣中傳來陣陣低笑聲，只聽他又道：“你想知道本大爺為什麽想留著你嗎？”

“難道不是因為我比較可愛嗎？”

“噗……你能要點臉嗎？明明是女孩子，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要臉幹嘛？能在這裏刷臉吃飯嗎？”

伏波問：“刷……臉吃飯……是什麽意思？”

“就是看臉吃飯。”

“有這樣的地方？”

“有啊！”

“哦，你還沒問我為什麽想留你呢！”

蘇小美問：“為什麽？”

“因為你可愛。”

“大爺的，你說跟沒說有區別嗎？”

低低的笑聲再次蔓延在空氣裏，伏波突然覺得這樣逗她真的挺有趣的，他說：“我們軍營裏混進了一個人。”

就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句平常話，蘇小美腦子倏地‘嗡’了一下，隨即握緊手指裝作沒聽懂道：“什麽？”

“算了，這本來就跟你沒關系，睡吧！”

蘇小美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全身都緊張到發顫，他說他們軍營裏混進了一個人，這個人除了北陵辰還有誰？他指得不就是他嗎？難道北陵辰被發現了？身份也被識破了？然後關於今晚的約定，難道他們也知道了？就等著甕中捉鱉？

一想到這些不確定，蘇小美哪還有什麽睡意，早就嚇得一身冷汗了。

過了不久，空氣中便傳來伏波一深一淺的呼吸聲。

蘇小美躺在被窩裏，一動不動，就維持著剛剛側臥的姿勢一直到現在，她咬唇在想：如果伏波這句話要是白天問她的，她這個反應估計早就被識破了。雖然她本來就不是什麽奸細，但是這樣一個反應肯定會給人一種心裏有鬼的錯覺。

只是伏波突然說出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在警告她嗎？告訴她，她的事情他們都知道，讓她不要輕舉妄動？可是，如果她今夜不去的話，那麽北陵辰會落入怎樣一個危機裏？

想到這，蘇小美睡不住了，就連假寐都裝不下去，她聽著伏波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心下緊張，跟做賊似得開始輕手輕腳的穿起衣服來。這件事情，她得去確認，如果伏波和那些人都布好陷阱在等她的話，她也要去。

她穿好衣服好，躡手躡腳地下床，再確定床上的人沒有動靜以後，這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往外挪。期間伏波翻了個身，嚇得她大氣都不敢出一下，見他翻個身繼續睡了，這才摸索著走了出去。

外面巡邏隊剛過去一支，蘇小美趁他們從這邊走過去後，便朝著他們相反的方向跑去。

前面又來了一支巡邏隊，蘇小美慌忙躲在了帳篷一側，將自己的影子淹沒進陰影裏。她擡眸看著陰沈的夜空，呼呼地寒風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可能是緊張的，也有可能是冷的，她只覺得身心都在顫抖著。

搭建營地的地方，每走一丈基本都有一個火盆，將這裏照的格外亮堂，所以蘇小美不敢太過行動，等巡邏隊走了以後，再仔細查探了一下周圍，這才走了出去。

蘇小美本打算去炊事營地等北陵辰的，但轉念一想，如果伏波說那句話是為了詐她的話，那她現在過去豈不是和北陵辰自投羅網？

北陵辰說他會辦完事情就跟她會和，他會去辦什麽事情？會不會有危險等著他？

伏波的一句話，蘇小美簡直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只是，她現在這個時候去哪兒找北陵辰呢？

到底什麽東西是他需要去辦的呢？

蘇小美腦子裏飛快地掠過各種可能，比如軍事地圖，比如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又比如他會不會去刺殺小王爺或者誰誰誰？

蘇小美這樣一想，也顧不得什麽了，趕緊往回跑。

忽然，前面一支巡邏隊舉著火把走了過來，她剛想要回頭，卻不曾想後面也來了一支巡邏隊，蘇小美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是好，一只手倏地從帳篷裏伸了出來，將她一把拉了進去。

蘇小美的嘴巴被人捂住了，她沒吭聲，帳篷裏一片漆黑，身後人的身體也是緊繃，心臟靠在她耳邊跳動的比她還厲害。

待外面巡邏隊交錯離去，那人便松開手，隨即一抹微弱的光從他手裏的火折子裏跳躍了出來，蘇小美這才看清了對方的臉，不禁驚嘆道：“白……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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