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美低頭翻著賬本，雖是看得認真，但是思緒全在這屋裏的人身上。

不一會兒，旺財王福便陸續端上了火鍋。兩個火鍋，和配菜很快就上齊了，滿滿的一桌。

看著這翻滾的火鍋底料，仁德皇帝忍不住讚嘆道：“唔，味道很香。”

“確實。”北陵辰說罷，眸底生起了一抹狡黠，他勾唇笑道：“大哥，聽說這個涮羊肉很好吃，不過我會涮，著實有些羞愧。”

“你都不會，那我更不會了。”

北陵辰笑，“那不如，叫那邊的那個小二哥過來幫我們一下，如何？”他說罷擡眼望向櫃臺內，那裝模作樣看賬本的蘇小美，眸子裏笑意滿滿。

“好主意，在這邊工作的，大都對這些吃食比較熟練。倒也可以請教一二。”仁德皇帝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想罷朝蘇小美道：“那邊的小二哥，過來一下。”

小二哥？

蘇小美擡眸，一臉茫然，隨即才意識到那仁德皇帝在召喚她。她隨即合起賬本，應道：“來了。”

她淡定從容的走過去，禮貌地問道：“不知道客官您還有什麽吩咐？”

“這個叫火鍋的，我和我弟都不太會用，不知道小二哥你是否教一下我們哥倆？”

仁德皇帝說罷，溫和一笑，那屬於成熟男人該有的魅力一下子釋放了出來。可惜蘇小美知道對方的身份，也不敢過多的造次，只禮貌道：“當然，只要是客官想要的，我們有求必應。”

“哦？”仁德皇帝笑著看了一眼北陵辰，感嘆道：“難怪這裏的名氣這般好，還真是名副其實。”說罷，對蘇小美道：“開始吧！”

蘇小美得到應許以後，便開始一聲不吭地涮起了羊肉來。她向來一邊吃一邊涮，這還真是頭一次涮給別人吃，而且還是皇帝級別的，她還真是三生有幸。

她涮完一波羊肉，放入他們的碗中，隨即指著醬料介紹道：“這邊的醬料是按客官您自己的口味放的，您要辣有辣，微辣的也有，不辣的也有，就是大都長得差不多，不好分清。”

“唔，有意思。”仁德皇帝蘸了那碗不辣的，吃了一口，大讚道：“不錯，不錯。果然味道與眾不同，吃在口裏唇齒留香。四弟，你也趕緊嘗嘗。”

“是。”

北陵辰說罷便將蘸好醬料的羊肉放進了嘴裏，“唔……”

本是舒展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筷子，那含在嘴裏的羊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他用拳頭抵著唇，鳳眸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低頭認真涮羊肉的某人，心下哭笑不得。

“四弟，你這是怎麽了？”仁德皇帝見他好似有些異樣，便轉頭看向他，微微有些驚訝道：“你這是……臉怎麽這麽紅？”

“……沒什麽，”北陵辰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口腔裏到處彌漫著辣椒的味道，又嗆又辣，讓他這個不怎麽愛吃辣的人辣得就差流眼淚了，他輕咳一聲，以緩解嗓子的痛感：“火鍋熱氣騰騰，熏得有點熱，不礙事。”

蘇小美極力強忍著笑意，神色淡然，一本正經道：“我們春風度不僅吃的好，喝得也很有很好。你們面前這個是我們這兒最好的涼茶，吃火鍋必備品，可以清熱解毒、還去火。客官可以嘗嘗，不好喝不要錢。”

“哦？如此這般，我可以嘗嘗了。”

仁德皇帝都被她說得心動了，連忙端起一杯抿了一口，眉頭輕皺道：“味道和平時的茶有些不太一樣，有點苦。”他說罷又嘗了一口，這才舒展眉頭笑道：“果然不一樣。第一口清苦，第二口回甘，我還是頭一次喝到這種味道的涼茶，味道有點怪，但是細細聞著有些許香甜。”

“咳咳……”

同樣都是涼茶，北陵辰表情卻有些扭曲，他好似嗆著了，猛然咳嗽了幾下。仁德皇帝見狀，一邊給他拍拍背順氣，一邊滿心疑惑道：“四弟，你今天這是怎麽？不舒服嗎？”

“不……”

北陵辰咳得不僅臉紅，就連耳根子都紅了，可想而知剛剛喝得那個東西真不是人喝的，看來今天有人擺明了要整他的。

“這位公子，是不是我們店裏的涼茶不符合您的口味？”蘇小美見縫插針，繼續裝模作樣道：“不如，小的幫您換一個吧！保證會讓你喜歡！”

“不用……”

還沒來得及北陵辰拒絕，蘇小美招呼一聲道：“旺財，上橙汁。”

“哎哎哎，來了來了！”

旺財動作迅速，不一會橙汁便已經上來了，還給仁德皇帝準備了一份。

仁德皇帝眉開眼笑對蘇小美道：“你這小二哥服務還挺到位的！”

“多謝公子的誇獎，”蘇小美謙虛道：“為客官服務，這本是我們應該做的。”頓了頓，看向北陵辰淡笑道：“這位公子，請吧！”

北陵辰沒想到她正眼看他的時候竟然是這個時候，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明知道那杯叫什麽橙汁有古怪，卻還是不忍心叫她失望，輕聲說了句‘多謝’便將那杯橙汁一飲而盡。

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味蕾，忽然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果香味竄在口裏，滑入了腹間，雖然有點涼，但很好的熨帖了他那燒著了的五臟六腑。

北陵辰意外地揚眉，正好撞上了蘇小美看過來的眸子，但見她明明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偏偏做出一臉諂媚的表情道：“如何？能打五星好評嗎？”

雖然他不知道五星好評是什麽意思，但約莫能猜出具體的，北陵辰不動聲色地點頭，“嗯，很好。”

“錚——”

一聲斷弦的戛止音猛然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蘇小美驀然擡頭，心下不妙，連忙在他們開口前，搶先一步道：“不好意思客官，我們家琴師的琴好像壞了，打擾你們的興致，真是萬分抱歉。”

“沒關系，凡事都會有意外罷。”

仁德皇帝看來挺好說話，蘇小美松了一口氣，眼神示意熊祁將梅若雪帶走。然後就聽到熊祁佯裝責備道：“怎麽回事？怎麽好好的弦斷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掃了我客人的興致？還不快下來！”

梅若雪咬唇，神色隱晦不明，抱著琴便匆匆走下了琴臺。

蘇小美走到仁德皇帝跟前，一邊擋著他的視線，一邊歉然道：“我們掌櫃要求嚴格的很，但凡讓客官掃興的都會被責罵一番，請客官不要在意。”

“無妨。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仁德皇帝放下筷子，笑道：“你們掌櫃做的很對，只有嚴於律己，還能說服於別人。當然，也不能要求太嚴格了，畢竟大家討生活都不容易。”

蘇小美點頭，“公子說的是。”

“只不過……”仁德皇帝擡眼看向那兩人的背影，意味深長道：“那人我好似在哪裏見過。對了，那邊的，請等一下。”

蘇小美聞言，身體一僵。遭了，難道梅若雪被發現了？

北陵辰端著杯子，抿了一口茶，神情不動聲色，全程事不關己。

熊祁和梅若雪身體同時一僵，楞在了原地，不知是該裝作沒聽見就這樣走了，還是該回頭，氣氛一下子就僵持了起來。仁德皇帝見狀，莫名一笑，“你們緊張什麽？我只是覺得掌櫃的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個，掌櫃的能否過來一下？”

蘇小美是緊張，緊張到握著筷子的手心裏沁出了很多的汗，卻不料仁德皇帝竟然說得是熊祁，她不動聲色地呼了一口長氣。

北陵辰見她如此，低眉無聲地輕笑了起來。

熊祁也沒想到仁德皇帝竟然點名見他，低聲吩咐梅若雪下去，這才轉身笑容滿面地迎上去道：“不知道這位客官有什麽吩咐？若是為剛剛的事情，在下向您道歉。”

“掌櫃的有心，不是這件事。”仁德皇帝擡眼上下打量著熊祁，眉頭微擰，“你，認識一名叫熊祁的書生嗎？”

此話一出，蘇小美和熊祁同時一楞，熊祁最先反應過來，連忙作輯道：“正式在下，不知道您……”

仁德皇帝聞言輕笑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他道：“原來真的是你，朕……真以為我認錯了人。”

熊祁和蘇小美兩人同時對換了一眼，不解其意。但聽得仁德皇帝緩緩道來：“今年早春那場院試，我也在。哦，你可能沒看見我，畢竟我只是匆匆看一眼罷了。”

“原來如此，這位客官您的眼力真好。”

熊祁點頭客套，他當然知道當今聖上來過，畢竟那麽多人簇擁著，連那些考官都對他畢恭畢敬，所以不難猜出他是仁德皇帝。那場院試過後還沒到殿試，他就被刷了下來，也就沒什麽機會再見到當今聖上了。沒想到，在這裏，竟然有幸能遇見，而且還被認了出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呵呵，沒想到你在這裏當了掌櫃……”仁德皇帝高深莫測地笑道：“反差太大，反而叫人一下子沒認出來。”

“這位客官您說笑了，”熊祁皮笑肉不笑道：“在下知識淺薄，讀書沒什麽出路，現在承蒙貴人看得起，在這裏打理這春風度也是一件樂事。”

“看來，你挺安於現狀的。”仁德皇帝說罷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後揮手道：“那你可要好好幹，可不要辜負了你那貴人。”

“自然。”熊祁說罷，見這沒什麽事情了，便笑道：“既然客官沒什麽事的話，在下就先退下了。”

熊祁作輯，不卑不亢，神情也十分沈著冷靜，很有做大事的風度，當初蘇小美就是看中他這一點，即便是被人欺負淩辱了，還是這般傲然。

“下去吧！”

“是，客官您慢用。”熊祁說罷轉身對蘇小美吩咐道：“小蘇子，你可不要怠慢了客人，還不快伺候起來。”

蘇小美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跟她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好的，掌櫃的。”

北陵辰輕笑一聲，仁德皇帝側頭，訝異道：“四弟怎麽了？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了？”

“沒什麽。”北陵辰雖是這麽說，眉眼間染著溫和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道：“既然這掌櫃的是有貴人相助才來了這裏，那看來這春風度背後還有一個很大的老板哪！”

“我就說這春風度的風格和熊祁不像，讀書的人向來比較古板，能弄出這麽奇特的食品來的，定然不是他。我倒是好奇這後面的大老板，到底是怎樣一個有趣的人。”

仁德皇帝一邊享受著春風度老板親自服務，一邊卻說著想見她，當真是啼笑皆非。

北陵辰不置可否，“是不是有趣我不知道。我猜她可能是一個眥睚必報，小雞肚腸，心狠手辣的人，不然，沒有這些手段，怎麽撐得起這春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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