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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如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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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祁這個人雖然常年苦讀詩書,但是身姿挺拔,一點兒都沒有彎腰駝背的樣子,而且他容貌秀逸,渾身泛著才子之氣,即便是這樣,他的眉眼裏卻泛著精光,藏著一絲狠勁,比那些呆頭呆腦的書生好太多,所以她才將春風度交給他打理。只見他站在原地,眉頭一擰,嗓音略沈道:“催菜。”

“啊,熊祁大哥,你就別催了!我們這兒已經很趕了!”

那廂廚房忙得熱火朝天的,聽到熊祁這般說,十分哀怨。

蘇小美聞言哈哈一笑,卷起袖子,動了動胳膊做了幾個伸展運動,這才一甩身後的馬尾道:“我來!”

“哇,老板,有你加入,我們事半功倍啊!”

“那是當然,那可是我們的老板呢!”

“……”

熊祁見狀,垂眸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豪放的女子,卷袖子露胳膊這件事情無論他看幾次都覺得不妥,即便是她穿著男裝,那也十分不妥,畢竟她是女兒身。他連忙上前幾步,隔著她的袖子,他握住了她纖細的胳膊,低頭一邊說一邊將她的袖子放下來道:“老板,每天來花大價錢買我們食物的人又來了。”

蘇小美一開始不明所以,見他從腰間拿出了兩根絲綢帶子,給她的衣袖綁在了手腕上,這樣不嫌礙事,還不用露胳膊。蘇小美這才恍然,聽他這樣一說也不意外,只懶懶地問了一句,“今天是男的還是女的?是老的還是少的?”

“女的,一個小丫頭。”

熊祁低頭給她細心地綁好另一只,然後打結系好,這才微微擡眸,剛好撞上了她思緒覆雜的眸子,好像有那麽一瞬間,眸子裏閃過了一絲悲傷。他臉不紅,氣不喘地退後幾步,只低低問道:“你是不是又將我看作了誰?”

“咳,沒有。”

蘇小美輕咳一聲轉身,剛剛他低頭認真給她綁帶子的一瞬間,確實讓她想到了白凝風……在熊祁的身上,能看到他的影子。

熊祁認識她這麽久,雖沒有親耳聽她提及過去,但是從第一次見面起,她看向他的眸子裏總是閃著別人的影子,雖然他也不知道是誰,但是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在她心裏一定有著不可磨滅的傷痕。

春風度開業時間,只限白天,上午一個時辰,下午兩個時辰,其餘都是休息時間和準備時間。傍晚,夕陽斜下,他們的店也要打烊了。

這裏的每一個員工,大到掌櫃,廚師,小到端盤洗菜的,都有專門人負責,每到打烊後蘇小美便將他們拉過來開會,對於今天的業績做一下報告,以及今天的食材準備的夠不夠充分等等,還要對於今天的菜進行評比,然後看看哪裏還不足。

為了第二天的食材,以及客人欣賞的曲目,蘇小美每天晚上都會熬到最後一個去休息,當然陪著她的還有就是熊祁,但是每次都被她趕回房睡覺了。他們都是白天忙活,她晚上忙活,哪裏用得著他們在這熬夜?這不是虐待員工嗎?

她對這些人也是十二分的好,大家一起有酒吃酒,有肉吃肉,感情十分和睦。只不過,她對他們的好,也僅限於待遇上,是那種老板對員工的好,而不是那種交心的好。一年前的事情,她不會再重蹈覆轍了,所以這一年來,她的心思從來都沒有跟沒人說過,只小心翼翼地藏著。

夜半三更,蘇小美還在忙著試最後一道菜。說起來,自從有了春風度,這漫漫長夜終於有她可以做的事情了。

她伸了伸懶腰,這才擡頭看了一眼窗外,此時萬籟俱寂,烏雲遮月,尋不到半點的月光。借著屋檐下的燈光,外面草木上不知何時凝結了一層白霜,在燈光下泛著絲絲寒光,她哈了一口氣,白氣縈繞在空氣中一會便消散不見了,她這才反應過來,已經霜降了,冬天又要來了,今年可能也是最冷的一年吧!

蘇小美提著燈回到了房裏。她的房間都是她一手布置的,裏面布置什麽的沒有那麽雅致,反而堆滿了很多的書,比較雜,大都是關於古人食材的書以及草藥書,本來挺大的房間,被她這裏一堆書,那裏一堆書堆得空間小了很多,只容納下腳之處。她還有一個書案,上面文房四寶什麽都有,都是她平時沒事趴在上面看書,抄寫草藥是來提高自己毛筆字水平的。

她坐在床邊,倚在身後的床柱上,伸手勾來了放在床邊的那一摞書,那是最近在看的,那是關於古人做甜點的一本書,上面詳細地寫著畫著那些甜湯的制作過程。看了幾頁,便覺得乏味,她伸手又將它丟到一邊,這才從懷中拿出來那支玉蘭簪。

她之前不知道這玉蘭簪中暗藏著玄機,若不是她以前無意中拿在手裏把玩,也不會發現這其中的奧秘。如果不仔細看,是根本看不出來玉蘭簪子那頭處之間的細微縫隙,只要輕輕一擰便開了,那裏面有一張薄如蟬翼的黃色紙,看起來十分老舊,那紙張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上面有很多的細小裂紋,打開以後也就她手掌的寬度,上面什麽也沒有,就只有幾個字:曾經滄海難為水。

她每次看幾個字,都在想,這確定是藏寶圖嗎?除了這幾個字,怎麽沒有傳說中的地圖呢?

曾經滄海難為水的下一句是除卻巫山不是雲,這是他們那兒的古詩,這個架空的時代怎麽會有呢?

有的時候她就在想啊,這個留藏寶圖的人說不定和她一樣,是穿越來的,而這個根本不是什麽藏寶圖,說不定是寫給某人的一封信,然後被當做了藏寶圖。所以,璇璣宮歷代宮主這麽多年來得到藏寶圖,早就該挖盡了,之所以留到現在,就是因為它其實不是藏寶圖?

如果她的推測是真的,那麽之前那些為藏寶圖爭奪的人們到底算什麽?白凝風死了,又到底算什麽?

想罷,蘇小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這四下無人的半夜裏,她不再掩飾那磨人的哀愁,也不再掩藏著眸子裏的悲傷,這麽長時間以來,這些事情就像是無法愈合的傷口一樣,一直在反反覆覆的提醒著她。

即便是她知道每天來春風度那人背後的主子是誰,她也裝作不知道,沒有交集,就沒有傷害。或許,就這樣帶著她的春風度過一輩子也好。

春風度這家飯館在這汴城僅僅半年來就打下了不小的知名度,而且名氣一直在往外擴散,引來了很多慕名而來的外地人。他們只知道這家店東西新穎又好吃,琴師還貌美如花,彈奏的曲子也十分動聽。就是不知道這家店的老板是誰,或是男是女,反正是從來都沒有露面過,裏裏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大都是掌櫃的熊祁在掌管。

蘇小美早上起得比較晚,一般等她起床穿戴整齊後,春風度裏老老少少為了今天的開業早就忙活開了。如往常一樣,她梳洗好後便會到後廚走一圈,看看大家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但是大多時候,掌廚的陳師傅和李嬸都會將她攆出去吃早餐。

忽然閣樓裏傳來陣陣渺渺琴音,如汩汩泉水般叮鈴作響,十分悅耳動聽,蘇小美理了理袖口,瞧了一眼閣樓那處,想來他們的梅若雪姑娘已經在開始練曲子了。蘇小美向來只會唱,不會彈樂器,春風度雖然是一個飯館,以食為主,但是古人向來都喜歡情調和雅致,她便找來了琴師,在客廳裏擺上琴臺,掛上簾子。

而梅若雪彈的這些曲子,一是自己創作,二是從蘇小美口裏聽出來的,她只要唱一遍,那她便能給她彈出來,兩兩結合,彈出的曲子定然受眾人追捧。而梅若雪,在這若隱若現的珠簾背後又唱又彈,自然引來了不少一睹芳容的客人,這點,絕對是蘇小美故意的。

蘇小美是什麽時候碰見梅若雪的呢,大約是她剛到汴城沒多久,比認識熊祁還早些。那時她一直猶豫做什麽生意才能紅火,所以目光放在了青樓上。青樓嘛,男人的溫柔鄉,一定會有很多多才多藝的美女,所以她便去瞧上那麽一瞧了。

而梅若雪初進青樓不願意接客,鬧出了好大的動靜,那個時候蘇小美也在。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蘇小美就在想,看起來這麽正經的一個大家閨秀怎麽會在青樓這個胭脂氣很重的地方呢?是被騙進來的吧?

這種戲碼小說上電視上經常上演,蘇小美也沒覺得稀奇的,只是沒事多看了幾眼,就是這幾眼,她呀就看上這姑娘了。怎麽說呢,大概就是她那冷靜的態度,倔強而不服輸的神情吸引了她。

面對著這麽多人圍堵著她的去路,她抱著琴,冷冷道:“我可以賣藝!但是我不賣身!嬤嬤你答應過我的!”

“哎喲,瞧你說的,這今非昔比呀!”那嬤嬤徐娘半老,韻味還在,細長地眉眼瞟著她,尖著嗓子道:“你剛進我們這青樓,我也是讓你安心才這麽跟你說的,你還當真了?進了我這青樓,哪有賣藝不賣身的道理?”

“你騙我?”梅若雪似沒有多大的驚訝和怒氣,只挑眉看了那嬤嬤一眼,“所以,今夜是非接客不可了?”

“那是當然!你出手打傷了陸公子,今天怎麽的也不可能饒過你的!來人了啊,把她帶到陸公子的房裏去!”

那嬤嬤說罷便無情地轉身,但聽得梅若雪淡淡道:“不用你們帶,我自己走!”

“呵,早這麽聽話不就好了?非得鬧的這麽難堪,走吧!”嬤嬤說著便示意讓那些打手給她讓道。

梅若雪低眉抱著琴,神情一片死寂,擡腳向前走了幾步時,頭也不回地冷哼道:“想讓我接客,做夢!”

說罷忽然朝柱子那邊沖了過去……

“來人!快攔住她!”

嬤嬤尖叫一聲,那些打手們便沖了上去。

蘇小美就是那個時候,救下了她。梅若雪那個時候是一心想死,所以撞柱子的力道很大,她擋在她與柱子中間,被她這麽一撞,疼得臉都變形了。她悶哼一聲,抱著這瘦小的姑娘,語不成句道:“年紀……輕輕的……幹什麽尋死……”

“放手!誰要你多管閑事?”

梅若雪此刻神情才算得上怒氣騰騰,她紅著眼看著她,她也回望著她,伸手順了順她的頭發,將她淩亂的衣服整理好,這才擡眼含笑地看向走過來的嬤嬤,道:“這小姑娘,我買下了!你出個價吧!”

“喲,這位……姑娘,”那嬤嬤上前兩步,上下打量了蘇小美男裝一眼,搖著扇子道:“你一個姑娘家家的,買個青樓女子回去做什麽?”

“這位姐姐,你也是好眼光!”蘇小美欽佩嬤嬤的眼光毒辣之餘,也不忘塞給她一顆糖,她上前一步,笑道:“姐姐,我是看上這女的琴藝了,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再這樣下去怕是擾了你客人,你何不將她賣給我,多少錢,姐姐說了算!”

一聲聲‘姐姐’將那嬤嬤叫得暈乎乎,她勾唇一笑,“可以。當初買她的時候一萬兩,在我這裏白吃白住白用了好些日子,還得罪了我的客人,五萬兩,一口價,你買現在就可以帶走!”

“成交!”

蘇小美對於銀票沒什麽概念,但是用腳指頭想想也該知道這是多大一筆錢,但她還是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了。

“你瘋了?她這是趁火打劫!”

蘇小美轉身看了一眼慍怒的梅若雪,她笑了笑,“啊,我知道啊!沒關系,我有的是錢!只不過……”她回頭看了一眼嬤嬤,從懷裏掏出了一沓銀票,遞過去道:“這是定金,兩天後我來帶人。”

“好咧!”

嬤嬤見這人人傻錢多,忙不疊地應聲,心想著剛剛應該再多要一些的,卻不料,手指頭剛碰到銀票一角,銀票被飛了,她擡眼看過去,正好看見那女扮男裝的小姑娘揚著銀票笑瞇瞇道:“姐姐莫急,我話還沒說完呢!首先,在這幾天裏,這位姑娘要好生伺候,不可怠慢,也不可動她一分一毫,更不能讓她去接客!姐姐你若是答應了,我便可以放心地將這個交給你!當然,如果姐姐你違約了……”

蘇小美低頭思考了一陣子,這才擡眼奸笑一聲道:“怕是不好收場。”

嬤嬤臉色一凝,這小姑娘好大的口氣,到底是什麽身份?雖是這樣想著,也不敢得罪金主,忙點頭哈腰道:“我徐娘在這裏做了這麽多年姑娘的生意,你出去打聽打聽,看看我的信譽如何?”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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