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黑衣人也不進去了，坐在了船尾將面罩摘了下來，露出一張青年冷峻的臉來，他神情冷淡，似和白凝風有幾分相似，他一言不發地低頭將面罩綁在了一直流血的胳膊上，全程表情沒有一絲多餘的痛楚。

那清冷的女聲沈默半晌，這才開口道：“能將你傷了的人，在這江湖裏找不出幾個來，即便是……那個人，也不是你的對手，所以，將你傷了的那個人是誰？”

“不清楚，看不出什麽門路。”

“呵~”

那女聲嘲笑一聲，也不知道在嘲笑什麽，恨恨道：“那小丫頭真是好生厲害，失憶了還有這麽多人維護她，也不知道是上輩子積了多大德，這輩子讓她死都死不掉！”

那黑衣男子握著劍的手一頓，隨即望著不遠處夜市燈火通明，面無表情道：“她都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了，你還嫉妒她什麽呢？”

仿佛是戳中了對方的肋骨，那女聲陡然拔高道：“連你也這樣說我？難道你後悔了？”

“……沒有。”

那黑衣男子將目光移到了蓮蓬裏，看著船頭那邊被夜風撩起來的紅衣，眸子裏醞釀著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哼！反正你我早已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死你也別想好過！”

那黑衣男子聽著她尖銳的聲音，可以想象她此刻的表情是怎樣的猙獰，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洩露出了一點點無奈的淡笑，他說：“嗯，我知道。”

而這邊，索性小白沒有生命危險，劍離心臟偏了幾分，只是失血過多，再加上傷口比較深，所以他昏迷了幾天。

而這幾天裏，蘇小美日夜守著小白，任由蘇亞古歌勸說都沒有用。蘇亞也是第一次見她這個樣子，說起來他還有些後怕，她的樣子太可怕了，跟丟了失魂癥一樣，不言不語，不吃不喝，整個人又狼狽又憔悴不堪。

畢竟她把小白當親人看待，而小白竟然為了她這樣奮不顧身，即便是他若是為她擋劍，恐怕她也會這樣，帶著負罪感，心懷愧疚地等對方醒來。

只是，蘇亞看著她這樣，實在是太心疼了，可是她又不聽勸，一連兩天了都這樣，小白還沒醒，她都要倒下了。

古歌見他唉聲嘆氣，便道：“要不要我將她劈昏？”

蘇亞搖頭，他覺得這樣做太殘忍了，可是任由他怎樣勸她喝水休息，都一動不動，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最後示意古歌，“動手吧！”

蘇小美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昏倒的，只覺得脖子一痛便沒有了知覺。她渾渾噩噩間，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小白渾身是血地來找她，跟她說：“姐姐，我好疼啊！好疼……”

而她一邊哭一邊問：“哪兒疼啊小白？告訴姐姐哪兒疼？”

“姐姐，這兒……這兒疼……疼……好多血，姐姐，好多血……”

“小白！別怕，你別怕，沒事的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小白！！”

蘇小美猛然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捂著疼痛不已的頭，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在床上了，可是小白呢？小白去哪兒了？

“哎哎哎，蘇小美！蘇小美！我在這兒，你看看我，我在這！”

一直守著蘇小美的蘇亞見她猛然驚醒，這剛醒就要下床找小白，連忙走過去將她推坐在床上，這還沒用力，她便一下子跌坐在床邊。

蘇亞無奈道：“誰讓你起這麽猛的？你知不知道你三天三夜沒吃一口飯，沒喝一口水了？好不容易睡了一天的覺，還起這麽猛，再加上受了風寒，不頭暈才怪呢！你給我坐著別動，好好休息吧你！”

“小……小白呢？”

蘇小美一張口，嘶啞的聲音簡直跟破鑼嗓子有的一拼了，蘇亞有些不耐煩道：“你張口閉口‘小白’的，你能不能為你自己想想啊？”

見她無動於衷，即便是沒有力氣也要掙紮著起身，蘇亞無奈地將她按在床邊道：“我真是服了你了蘇小美，小白他沒事了，在你昏迷的時候已經醒來了，而且古歌已經找人給他看過了，他已經沒事了OK？你不要自己嚇自己好不好？你能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啊？”

逮著機會，蘇亞跟竹筒倒豆子一樣倒了一大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數落她幾句道：“我知道你心裏害怕、難受、愧疚，但是他已經沒事了，所以你得養好身體，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這樣才有力氣去照顧他啊！你看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怎麽去照顧他？啊？你說你怎麽照顧他？”

“……”

蘇小美終於安靜了下來，思緒也因蘇亞的一席話漸漸地拉了回來，她不僅僅是害怕、愧疚，更多的是自責和後悔，如果她當時沒有拒絕小白的禮物，那麽他也就不會一氣之下離開，而她也不會跟過去，然後遇到了黑衣人。說起來都怪她，如果不是她招惹那個黑衣人，小白也不會突然出現給她擋劍。

忽然回想起那天驚心動魄的場景，蘇小美有些痛苦地抱著腦袋，忍不住鳴咽了起來。她是真的害怕，自己死不足惜，幹什麽拉上個無辜的人做墊背？所以她害怕，害怕小白就這樣死掉，人命太脆弱了，之前曹大當家殺他們的時候，她也沒覺得害怕恐懼，可是這次不一樣……小白那樣一個活蹦亂跳的人，就在那剎那間，就這樣如風中的落葉一樣雕零，而她竟這般無助。

蘇亞見她終於有了激動以外的反應，他也是松了一口氣，他老姐看著大大咧咧，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一樣，但是她啊，最怕欠別人的，何況這次還是一條人命呢！

他唉聲嘆氣了一番，上前幾步走到她跟前，輕聲道：“老姐，我的懷抱永遠為你敞開。”

“……”

蘇小美鳴咽了片刻後，隨即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前繼續無聲地哭了起來。

而這邊小白醒了以後就要嚷著見蘇小美，古歌負責照看他，本身就有點不爽，忍不住說他幾句道：“你還是好好養傷吧你！你那個好‘姐姐’都快被你嚇死了，你昏迷了幾天她守你幾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能讓她休息一會不？”

小白一聽，斂下眸子怪異的情緒，低聲道：“喔……”

古歌抵靠在窗戶旁雙臂環胸，見他低頭一副小媳婦委屈巴巴的模樣，神色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深意來。他換了一個站姿，問：“你為什麽會跑去那個巷子裏？”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好似在他無辜的神情裏找出一絲破綻。

“那是因為我生氣，”他回想起姐姐拒絕他的禮物，他神色黯然，微微撅嘴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跑了進去，然後迷路了……”

“那你是怎麽知道有人要殺她？”

“自然是聽到了聲音啊！”小白擡眸，鳳眸裏一片純凈。

古歌一臉似信不信的表情，看著他的眸子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哦？”

“哼，我不想跟你說話，”小白撇過頭去，如同孩子一般置氣，“你是壞人！”

“……”

古歌咬牙，他很想揍他怎麽辦？

為了去看小白，蘇小美特地換了一身衣裳，洗了一把臉，饒是如此也掩飾不住她眼中赤紅的血絲。

蘇亞想讓她再休息一會，吃點飯什麽的，她依舊十分倔強要去看小白才能放心，他也是十分無奈，只好隨她去了。

蘇小美過去的時候，古歌正逼著小白用餐，她一出現，小白立馬委屈巴巴，鳳眸蓄滿淚水地叫道：“姐姐，你終於來了！嗚嗚……他是壞人！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蘇小美一個狠厲的目光朝古歌掃了一眼，他百口莫辯，“我……我讓他吃飯，他不吃我能有什麽辦法？”

“我不想吃，你幹嘛硬逼我吃？”小白撅唇反駁。

“餵，你這臭小子真是狼心狗肺！”古歌叉腰，指著他道：“老子天下第一商行的老板屈尊照顧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你委屈，我還覺得委屈呢！”

噗嗤——

蘇亞在一旁噴笑了出來，難得看到他跟人計較，實屬不易。

“好了好了！”蘇小美連忙揮手道：“你們去休息吧，我來照顧他！”

“嘖，你這一醒來就開始作死，”古歌本是說蘇小美不愛惜自己，一轉頭便指責蘇亞道：“你也不勸勸你姐姐，這樣下去，她吃得消嗎？”

蘇亞做了一個十分無奈地手勢，隨即摟向古歌，這才發現他居然比他高一頭，難怪每次被他摟著的時候都是壓過來的，他郁悶地想著，隨即摟著他向外拖去，“好了，反正也不說通，由她去吧！”

他們出去時，還好心地將門給帶上了。蘇小美見他們走了，這才端起桌上尚有餘溫的粥，朝床邊走了過去。小白雖然看起來精神不錯的樣子，但是他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倒是兩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她看，她扯出一絲微笑，“你看著我做什麽？”

她的話音剛落，袖子便被他扯在了手裏，他低眸嘟噥道：“姐姐……還生我氣嗎？”

“怎麽會，不是你在生我的氣嗎？”蘇小美反問。

小白搖搖頭，目光直視她的眸子道：“我聽見了，就是我受傷的時候……姐姐你，那時不是生我氣了嗎？”

蘇小美端著碗的手指一頓，隨即垂眸嘆道：“是，那時是很生氣，也很……自責。”她擡眸，眸子裏是心有餘悸的恐懼，也是無能為力的仿徨，她說：“小白，以後不管遇到什麽關系，都要第一時間保護自己知道嗎？以後……可別再做傻事了。”

“為什麽？”小白不明白，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認真地看著她，眸光裏是鮮少露出來的堅定，他道：“我不希望姐姐有事啊，如果姐姐出什麽事了，我會很難過的……”

蘇小美目光一軟，她知道小白只是單純的為她好，只是再跟他說道理，他怕也是聽不進去的，只好佯裝生氣道：“小白，以後遇到危險第一時間趕緊跑去搬救兵！你要是下次……下次再這樣，我便永遠都不再見你！”

說到‘下次’，蘇小美心中仍是一痛，這件事怕是在她心上留下了一片不可磨滅的陰影了。

小白見她要生氣，便討好地拉著她的袖子晃蕩道：“好了姐姐，你就不要生氣了，我……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既然如此，”蘇小美將碗遞到他面前，笑道：“把這碗粥喝掉！”

“唔……”小白一怔，低眉看著她，嘴唇微翹，“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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