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番外四·兩世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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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不光謝青言楞住了,就連一向淡定冷靜的榮擇都有些恍惚。

他們兩個就站在總裁辦公室前面的走廊裏,面對面發呆。

鐘特助從來沒見總裁這麽失態過,不由也有點慌,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

看倆人那神態,那眼神,怎麽感覺跟一見鐘情小宇宙爆發一樣啊!?

可……這情況也太詭異了,鐘特助站在旁邊,頂著其他秘書助理詭異的眼神,楞是一言不發,一臉佯裝的淡定。

索性榮擇並未特別失神,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收回手,指著旁邊的會客室說:“謝老師,這邊請。”

“啊?哦……好好,您客氣了。”謝青言結結巴巴說。

榮擇放慢腳步,走在他身旁。

“謝老師,畢業了嗎?”

謝青言還沒回答,倒是鐘特助打了個哆嗦……怎麽總裁的聲音,這麽溫柔……?

“沒,沒畢業,快了吧。”

榮擇主動推開門,走進去指了指會議桌前的單人沙發:“謝老師,您坐。小鐘,去把劇組的人叫來,讓他們仔細準備好所有資料,盡量少耽誤謝老師時間。”

仔細準備四個字他咬的特別用力,鐘特助一聽就懂了,點頭匆忙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有個年輕姑娘端著個托盤進來。

托盤上放著茶和咖啡,中西式點心若幹。

她一句話不說,把茶點都擺好後,又笑著退了出去。

謝青言:“……”

榮擇:“也不知道您喜歡喝什麽,就讓都準備了,用點吧。”

對方實在太客氣了,聲音還特醇厚溫柔,謝青言簡直都不知道怎麽待著了,只好結結巴巴說:“謝謝,不用、不用這麽,講究。”

榮擇輕聲笑笑。

他聲音輕緩,仿佛十分喜悅。

謝青言突然就放松下來,他低頭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那一堆茶杯點心,主動挑了一壺普洱,給自己滿上一杯。

“榮先生,你……喝什麽?”

榮擇接過他手裏的茶壺:“沒事,我什麽都喝,普洱很香的。”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笑著說:“謝老師,我們不要那麽見外,我可以叫你青言嗎?”

謝青言臉上突然一紅,端著茶杯的手都頓了頓,心跳快得不行。

“行,榮先生……”

榮擇打斷他:“叫我榮擇就行了。”

謝青言擡頭看他一眼,見他漆黑的眼眸看著自己,目光裏有著弄得化不開的霧氣。

謝青言那聲“榮擇”就叫不出口了。

他平時在學校多冷高一人,怎麽到了榮擇面前突然變成這樣?

榮擇也沒逼他,直接把話題換到工作上來:“青言,世宗這部片子公司下了很大的力氣。你可能覺得我一個總裁親自過來督辦這個事有點怪,但在我看來,我們公司出的每一部電視劇都要在事實上尊重歷史,雖然劇集的定位是家庭劇,小孩子不一定看得懂,但萬一他要是看了呢?”

謝青言跟他才剛剛認識,卻覺得兩個人仿佛已經相識許久,榮擇說的話他都聽進去了,也十分讚同。

雖然他是因為有工資才來幫助做顧問的,但私心裏他還是想在電視屏幕上看見最貼近大褚歷史的電視劇。

“榮……擇,你說得對,做電視劇是要用心的。”

榮擇看著他輕聲笑笑。

他正巧坐在窗邊,從窗棱間打進來的光影反射在他雕塑一般的臉上,留下一個弧度完美的剪影。

“所以,我特地回家讓家父幫我請了你這位專家過來,想要把我們皇都傳媒的電視做的更好。”

他說著,伸出手去:“青言,合作愉快。”

謝青言剛才在電梯間因為發呆並沒有跟他握手,這一刻見到他真誠的笑臉,不由伸出手去跟他的交握在一起:“合作愉快。”

炎熱夏季,雖然是在空調房中,但是兩個年輕力壯成年男子的手還是炙熱滾燙。

他們兩個手心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貼在一起,墻上時鐘的秒針突然頓了頓,顫顫巍巍往回爬了爬。

空氣仿佛被什麽抽走了一樣,謝青言只覺得頭暈目眩。

一些離奇的影像在他面前一一閃現,最後定格在長信宮寬闊的宮道上。

自新褚亡後,中國歷三朝,終於走入現代社會。

那巍峨的長信宮如今依舊矗立在帝京的正中心,風雨飄搖千年之後,成了百姓游玩賞景的好去處。

然而謝青言眼中看到的長信,卻跟如今已經截然不同。

宮墻沒有現在的高,琉璃瓦卻更明亮,青石板地磚嶄新整齊,仿佛剛剛鋪過一樣。

突然兩個黑衣人慢慢由遠及近。

他們手牽著手,漫步在空無一人的宮道上。

謝青言有些恍惚,他甚至聽到一聲短促的:“阿澤。”

是他在叫誰?還是誰在叫他?

謝青言突然回過神來,只見榮擇正定定看著他,一臉飄忽不定。

“榮擇?”

謝青言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卻發現兩個人的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不知道為何,他就想到剛才恍惚間看到的那個場景。

榮擇終於還是回過神來,他剛才看到了許多從來沒見過的景象,也好像記起了許多未應有之事。

“青言……剛才,是不是做了一個夢?”

謝青言紅著臉抽回手:“我……我不知道。”

榮擇輕聲嘆了口氣,因為人還有些恍惚,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只是問:“我知道你是支持佳偶天成倫的,所以我想問問你,介不介意電視劇真正這樣演出來。”

謝青言一楞,他扭頭看向榮擇,淺褐色的眼眸裏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你真的……決定了?”

雖然現在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但是在這樣一部歷史題材的正劇影視作品裏直言不諱主角的同性戀情,還是十分冒險的。

一個弄不好,花幾千萬甚至幾個億,耗時幾年拍出來的片子可能過不了審核。

一旦不能播,幾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榮擇拿過一本厚厚的小說,遞到謝青言手中:“這是編劇查了無數史料寫的,我看過,覺得非常好。所有歷史劇情都合情合理,但如果把主人公的愛恨情仇剝離開來,我卻覺得少了些什麽。”

謝青言低頭翻了翻,看到第一頁就寫著:“覆我大褚,國泰民安。”

這八個字,是當時榮景瑄覆立大褚時的口號,它高高刻在長信宮的華表上,千年都未消散。

他心頭一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覺得這八個字這樣沈,這樣重。

“我回去先看看,保證不會外洩。榮擇,雖然我是這一派的,史論幾乎可以倒背如流,但你要知道,到今天為止史學界都沒有定論。”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榮擇點點頭,道:“現在市面上那麽多歪說邪說戲說都能播,我這個有基本論調的卻不能?我倒是要看看,誰敢卡我們皇都的戲。”

他說這話的時候,全身氣場十足,謝青言呆呆看他一眼,低頭抿了一口茶水。

榮擇沖他笑笑,問:“冒昧問一下,青言是哪裏人?”

“我家就是帝都的,你呢?”

“我也是,我們算是老鄉吧。”

“嗯,當然是。”

兩個人說著說著,話題突然聊到了吃上。

在把桌子上所有的點心都點評一遍之後,已經大約中午了,榮擇站起身來,低聲問他:“中午想吃什麽?我請你。”

謝青言站起身來,認真思考:“不如吃烤鴨?好久沒吃了,突然有點想吃。”

榮擇笑笑,跟他並肩出了辦公室。

兩人一路步行去了附近的全聚德,一直等到菜都上齊了,謝青言才突然反應過來……他來工作,結果卻跟人家老板聊了一上午天,然後中午有特別臉皮厚地被人家請來吃飯。

而吃飯的地點,還是他自己挑的。

謝青言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榮擇看著他,目光裏滿滿都是暖意。

那麽可愛,那麽熟悉。

兩個人和樂融融吃了頓飯,回到待客室休息了一會兒,姍姍來遲的劇組工作人員這才各就各位,編劇也早早拿了筆記本來,開始逐條跟謝青言核對史實。

謝青言研究大褚到今年幾乎有十個年頭了,他記憶很好,被稱為男神自然也不是光靠臉。

對於編劇的問題他連書的沒翻,幾乎對答如流。

榮擇也沒去自己辦公室忙其他的事情,就在旁邊看著他們討論問題。

他目光十分專註,搞得謝青言幾次卡殼,明明問題他都知道答案,就是卡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來。

鐘特助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原來……總裁喜歡這個類型的啊……==

這也難怪他受驚嚇了,主要是榮擇這個人非常有原則,別看他年紀輕輕繼承家業,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手腕交際都是一流,可他楞是一個對象都沒處過。

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休息,用完晚餐後遛他家那蠢死了的拉布拉多,然後就回家看書。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不說找對象,他父母也不提。

倒是他家打掃的阿姨有點著急,跟他說過:“小鐘哦,先生是不是有病撒?有病要治的。”

鐘特助無言以對,鐘特助根本不敢問啊。

一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原來總裁……其實也可以用這種眼光看另一個人。

怎麽覺得……那麽嚇人呢?

鐘特助默默看了一眼小白兔一樣的謝老師,心裏替他點蠟。

忙了一下午,也才剛核對完第一集的內容,榮擇開口讓屬下們下班,自己則對謝青言說:“青言,晚上一起去輕松一下吧?附近有家夜市的烤串挺好吃的。”

“好呀,中午謝謝你請我吃飯,晚上我請你吃吧?鐘……”

最後一個出門的鐘特助聽到這話,撒丫子跑了沒影。

兩個人晚上就真的一起去吃飯了,榮擇倒也沒那麽弱智,臨時換了一身休閑裝才走。

一頓飯吃了很久,兩人談天說地,越說越是親近。

等到吃完飯榮擇送謝青言回家,已經是十點多了。

謝青言在帝京大學附近租了個一室一廳,離榮擇家倒是不遠。

到了樓下,謝青言松開安全帶,扭頭跟榮擇說:“謝謝你,晚上回去註意安全。”

榮擇笑笑,道:“晚安,明天見。”

於是謝青言就呆呆打開車門,一路飄回了家。

榮擇坐在車裏,探頭看三樓客廳的燈亮了,這才發動車子回家。

夜裏,兩個人不約而同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夢裏的他們穿著古裝,一路從宮廷流落民間,有從民間拼殺回去,然後他們一路相互扶持,開創新褚的盛世江山。

夢裏,謝青言叫榮擇景瑄,榮擇叫謝青言阿澤。

夢的最後,兩個人一起躺在宮殿裏,頭發花白,垂垂老矣。

謝青言聽見對方跟自己說:“阿澤,你先睡吧,我看著你好不好?”

他看到自己沖他笑笑,然後安然閉上雙眼。

一刻鐘後,被他稱呼為景瑄的男人也安然睡去。

喪鐘長鳴。

謝青言猛地醒了過來,他搖了搖脹痛的腦袋,爬起來刷牙洗臉,等他用過早飯,手機突然響了。

謝青言低頭一看,正是榮擇的來電。

他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抓起鑰匙就跑出家門。

一路飛奔下了樓,擡眼就看到榮擇穿著一身黑色衣衫,正靠在門邊笑著看他。

陽光裏,他的面容跟夢中如出一轍。

謝青言突然紅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慢慢往前走,終於站在榮擇面前。

榮擇伸出手,一把把他抱進懷中。

“晏之,好久不見。”

兩年後,已經成為帝京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的謝青言發表了一篇名為《新褚開國帝後考--各地縣志戲說概論》的論文,正是這篇論文,給新褚開國世宗及元和帝君的關系定下最終基調。

至此佳偶天成論大獲全勝,而謝青言成為該流派的代表人物。

次月,謝青言在洪都古鎮蓮塘鎮考古調研,找到一塊距今約有一千年的石碑。

上面清晰刻著榮景瑄和謝明澤的名諱,除此之外還有一句家喻戶曉的名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一年後,《開盛大帝》開播,萬人空巷。

首映的那個晚上,榮擇和謝青言一起守在電視機前,看著屏幕上一襲黑衣的少年緩緩而來,行走在以皇都娛樂全資打造的新褚長信宮攝影基地。

榮擇握著謝青言的手,笑著問他:“終於播了,我們什麽時候去影視基地成親?”

謝青言回頭看了他一眼,面上沒什麽表情,倒是微紅的耳垂洩露了他的緊張:“不是已經領證辦酒了?”

榮擇湊過去親親他的耳朵,低淳的嗓音在他耳邊回響:“可我還想在長信跟你成親。”

謝青言不再言語,許久之後終於開口:“好。”

千年之後,兩世人,兩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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