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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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 魔蟲悉悉索索地爬行，不一會兒就圍滿了四周，它們有的長滿了觸角, 有的身上滾動著無數眼珠, 還有的身體猶如大型蜈蚣, 口器開合間透明的口水滴落在地散發出濃烈的腥臭。
蘭德靈活地退後和少年拉開距離，他站在這些魔蟲的身後，警惕而陰翳地註視著對方，懷中的繭周身縈繞著紅色的光, 時強時弱猶如心跳一般。
在魔蟲層層疊疊的包圍中, 黑發少年的身形格外纖細單薄，他看向蘭德往後退去的動作，彎著嘴角道：“看來, 你是不打算交給我了？”
蘭德沒有說話，瞥了眼旁邊的一個魔蟲, 眼神依舊戒備，將懷中藏的繭護得更緊。
亞肖嘴角的弧度依舊沒有變化。
——窸窸窣窣
光滑漆黑的腿節在草地上飛快地摩擦游移, 口器的顎須前後移動, 剎那間飛沙走石, 揚起一陣黃沙。
飄起的沙土彌漫在空中, 一時間遮掩了視線, 嗆得人無法呼吸, 等到塵土漸散，亞肖對上了一只巨大的覆眼，他面不改色地往後走了兩步, 這才看清這個魔蟲的全貌。
樣貌詭異又邪惡的魔蟲，身上有無數只黑色覆眼, 每一只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嗡嗡的聲音刺耳冰冷帶著濃濃的殺意。
亞肖站在原地，側頭看向魔蟲身後的蘭德。
白發的男人已經不知所蹤。
下一秒，刺耳的嗡嗡聲變得更加劇烈。
周圍的魔蟲就像是被下達了命令一樣，倏地一擁而上，視線所及的微亮被漆黑的蟲群遮蓋，亞肖藍眸微擡，腳尖用力躍起，四周撲過來的巨大魔蟲嘭的一聲相撞，塵土瞬間濺起。
“跑到哪裏去了？”
亞肖身形輕巧地落在一處空地，左右望了望，輕聲呢喃。
身後，血盆大口突然從塵土中伸出。
清脆的拍手聲響起。
即將咬住亞肖的魔蟲們立刻頓在半空，下一秒青色的血液爆開，分離的足肢腹部從空中簌簌落下，將黃沙染成一片青色。
亞肖沒有理會身後的狀況，他的視線落在左側的森林深處，嘴角露出一絲弧度，擡步直接跟了上去。
此時的蘭德穿梭在森林中。
快了，蘭德咬著牙，陛下已經叫了更多的魔蟲過來，只要身後那群同伴，能堅持幾分鐘，他和陛下就能順利逃脫。
感受著懷中陛下跳動的繭，蘭德眼神生出了幾分狂熱。
最後的勝利將屬於它們魔蟲，屬於它的陛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少年忽然從樹上倒掛著出現在蘭德的面前，擋住了對方逃跑的路。
蘭德眼睛頓時驚恐睜大。
亞肖愉悅地彎了彎眼睛。
【宿主，時間不早了。】
系統在旁邊提醒著亞肖，讓亞肖不要再浪費時間。
好。
亞肖看了眼即將亮起來的天空，頓時驅散了貪玩的想法，他翻了個身，足尖點地，輕巧地落在地上，隨後認真地看向警惕後退的白發男人，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把你懷中的紅繭給我。”
彎起的藍眸仿佛星辰一般神秘而耀眼，語氣友好的像是商量。
怎麽可能給你！
蘭德心中一陣怒意與不屑。
可與蘭德的想法相反的是不受控制的動作，它雙目通紅卻只能看著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臂顫抖著將懷中的陛下交給這個家夥。
紅繭冰冰涼涼的。
在光下像是紅色的寶石一樣剔透耀眼。
亞肖滿意地笑了笑，隨後擡頭對著面前忽然沖過來，想要將紅繭奪回來的人形蟲體道：“謝謝你，現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話音剛落，露出尖牙和利爪即將撕咬到少年的蘭德，就像是被扭斷了脖子一樣，身體和腦袋旋轉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四叔，你先把它放進虛擬空間。”
亞肖說著，將紅繭隨手塞進了口袋，面前的白發生命體應該跟之前的魔蟲一樣都是斯邁特。
他特意控制著力道，沒有將對方給殺死，斯邁特這麽稀少的群體，還是交給秦戚比較好，亞肖琢磨著。
系統聞言立刻將白發男收進了虛擬空間。
時間不早，亞肖還有工作在身上，便不再耽誤，轉身前往駐紮地。
“啊，對了。”
系統看到宿主忽然停下來，給紅繭裹上了一層魔力，這才將對方重新塞進了口袋中，繼續向前。
【宿主，您是在做什麽？】
系統有些奇怪。
“這個紅寶石很煩。”
亞肖抽空解釋了一句，表情頗為頭疼，紅寶石就跟心臟一樣時不時砰砰幾下，宛如在跟外界交流，搞的亞肖隨時擔心自己瞬移的時候，會因為煩躁把紅寶石扔掉。
現在好了，終於沒聲音了。
聽不懂蟲語的亞肖自然不知道，在他用魔力將蟲母裹上的一瞬間，湧動而來的魔蟲們忽然與蟲母斷掉了聯系。
不論魔蟲們怎樣呼喚，它們的陛下都沒有給予半點反應。
【這個紅寶石居然也是魔蟲。】
對此一無所知的系統還在和亞肖互相聊天打發時間。
“對，它應該是一個蠻厲害的魔蟲。”
不然斯邁特也不會帶著它。
亞肖不否認這個蟲子很厲害，那個蝴蝶確實讓他看到了許多畫面。
系統看著亞肖重新回到駐紮地，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表情自然地給病患換了一瓶藥，它猶豫了一下問道：“宿主，它當時是怎麽攻擊你的？”
直到現在，系統都還搞不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宿主當時就好像失去了神智一樣，半點反應都沒有，系統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其實也沒什麽。”
亞肖停頓了一下，跟系統吐槽起來：“我只是又看到了莉娜絲。”
莉娜絲，魔界六魔女之一。
亞肖的親生母親，曾經面帶微笑地親手拔掉了他的尾巴和蝠翼。
系統心中咯噔一聲。
“莉娜絲可太恐怖了。”
亞肖雖然這麽說著，不過表情倒是沒有恐懼的模樣，藍眸還帶著幾分懷念：“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惡魔的記憶力很好。
哪怕是剛剛出生的惡魔也不可能忘記那些場景。
紅艷艷的指甲掐著脖子。
尾椎和肩胛骨傳來的痛意讓無法抵抗的弱小惡魔啼哭不止，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地，沾染著血跡的黑色翅膀和尾巴在地板磚上彈動了兩下，轉瞬變成了灰燼徹底消失。
掐著脖子的手指松開，小惡魔啪嗒一聲，掉在血泊裏，身體不住地顫抖。
明艷的女人身材婀娜而纖細，帶著笑意的眼神卻冰冷而疏離，她蹲下來，性感的下巴擡起，語氣輕慢地拉長。
她說：“你猜，一個王級惡魔失去了翅膀和尾巴，在魔界能活多久？”
莉娜絲愛著魔王卻也恨著魔王。
魔王最在乎強大的繼承者，所以盡管是自己的骨肉，莉娜絲也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
【宿主……】
系統看著宿主的表情有些心疼，又想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到亞肖時，那個拖拽著發臭的腐肉，滿身傷痕臟兮兮的小惡魔對著周圍兇巴巴的露出獠牙，在敵人怔楞時，又飛快地鉆進沙子裏，把自己悄悄藏起來，安靜地填飽肚子。
——那是小惡魔久違的美味。
亞肖倒是不知道感性的四叔又開始難過，他頗為自豪地道：“四叔，我還對莉娜絲炫耀，我重新長出了尾巴和翅膀。”
舊的尾巴和翅膀早就不值一提。
他早就有新的了！而且更加強大更加美麗！
看著亞肖跟往日那樣雀躍的模樣，系統原本感懷的心思也一掃而空，它擦了擦淚水，喝了口茶轉移話題道：【宿主打算怎麽處理這魔蟲？】
那個魔蟲能讓強大的宿主想到四百年前的陳年舊事，肯定是個壞蟲，沒必要留著。
“暫時先這樣放著吧。”
亞肖琢磨著：“它好像死不掉。”
之前自己都殺過一次了，可這個奇怪的魔蟲眨眼就能重新孕育成繭，先這樣封著，反正也不重要。
“四叔，我越來越期待蟲母了。”
亞肖語氣略有些輕快。
一個寶石蟲都能讓他回憶起過往的噩夢，能讓所有魔蟲俯首稱臣的蟲母一定更加強大！
系統悠閑地抿了一口茶，嗯嗯點頭。
與此同時，跟亞肖系統這邊融洽和諧的氛圍不同，魔蟲們徹底陷入了混亂。
陛下失聯是一件大事。
這次大型的魔蟲蟲潮本就是蟲母召喚而來的，最高統領突然失蹤，不論是正在戰場上的魔蟲，還是打算從其他地方趕過來的魔蟲瞬間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的行動。
秦戚側身將手中的銀刃插進一條魔蟲的腹部，將近五米的魔蟲痛苦地扭動著肢體，卻被銀刃利落又堅定地刺進身體的命脈，在秦戚從上至下劃破腹部之後，青色的血液猶如噴泉一般湧出。
龐大的魔蟲倒地。
腳邊是無數魔蟲的肢體殘片，空氣中彌漫著腥臭的味道，秦戚看著遠處行動忽然慢下來的魔蟲，微微皺起了眉。
“元帥，分析師那邊傳來消息，駐紮地這邊隨時可以搬遷。”
秦戚斂下眼裏的沈思，他收回視線，嗯了一聲，“將名單上的三十人叫過來，跟我一起配合駐紮地人員轉移。”
“是。”
索倫立刻給那幾十人發送了消息，魔蟲目前的攻勢漸弱，這是駐紮地內的同伴離開的最好機會。
回到駐紮地後，已經提前得到消息的負責人早早地就將志願者們聚集起來。
“亞肖呢？”
索倫看著負責人交上來的名單，沈悶的聲音從防毒面具下傳了出來。
負責人跟普通的志願者不同，也知道上層的一些情報，至少亞肖身份特殊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聞言趕忙道：“亞肖昨天晚上去了醫療站那邊，醫療站一般都是最後轉移的，他們那邊目前應該正在整理藥品。”
亞肖的膽子也太大了。
索倫皺了皺眉，昨天晚上的動靜可不小，魔蟲幾乎將銀色墻壁撞出幾個洞，他竟然沒有躲進避難所，還跑去了醫療站！
要知道亞肖可不是醫療站那些工作人員，醫療站那些工作人員大都是經過一定訓練，從戰場上退役的原軍官！
索倫心中一淩，他收起名單，跟元帥匯報完避難所的情況後，停頓了一下，說起了亞肖的事情。
秦戚沈默了一下，片刻後，他道：“按照原定計劃執行，我和十人墊後，你帶他們先走。”
在蟲潮發生的時候，最後離開的永遠比率先撤離的更加危險。
“是。”
索倫立刻行禮，目送著元帥的背影，轉身回到避難所跟負責人交代接下來的計劃。
另一邊，秦戚在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就前往了醫療站。
醫療站內瓶瓶罐罐叮叮當當的聲音此起彼伏，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來來往往，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藍眸始終帶著笑意的黑發少年。
“元帥！”
看到秦戚站在門口，亞肖的表情瞬間亮了許多，腳步輕快地湊了過去。
“嗯。”
秦戚不著痕跡地帶著少年走了出去，他站在不遠處停下，視線掃過少年的藍眸，斂下眼裏的神色，看上去亞肖的精神似乎不錯。
“站長還在忙。”
亞肖覺得秦戚過來應該是問醫療站站長收拾到什麽程度，主動彎著眼睛回答了一句。
秦戚低頭看著亞肖，卻是道：
“你呢，還有事情要忙？”
“對，馬上就收拾好了。”
亞肖指了指裏面，“我的工作比較簡單。”
簡單地聊了幾句後，秦戚便看著亞肖走進了醫療站。
少年似乎跟那些醫療人員關系很不錯，走過去的時候，少年還笑著跟他們交談了幾句。
亞肖適應能力很強。
不論在哪裏都是這樣，十分好養活，與精致柔軟的外表截然相反。
秦戚站在樹蔭下，漆黑的眸子註視著醫療站內，每一個志願者都值得尊敬，若是沒有他們，戰爭的傷亡只會更多。
作為元帥，秦戚知道醫療志願者是必須存在的，亞肖昨晚的舉動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值得尊重的。
可除卻元帥的身份，只單論秦戚個人，他並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亞肖成為志願者，一直出入在最危險的地方。
昨晚但凡有一只魔蟲闖進醫療站，只會簡單格鬥的亞肖都可能被撕咬至死。
想到少年支離破碎，再也無法彎著眼睛露出笑容的畫面，秦戚呼吸一滯，心中湧出一陣後怕。
他垂下睫毛，壓下眸中的晦澀。
再次擡頭的時候，表情只剩下了冷靜和沈穩。
隨著時間推移，駐紮地逐漸清空。
“元帥，我們可以走了！”
亞肖現在心情十分不錯，醫療站的工作人員居然能跟秦戚他們一起離開，他終於能看到反派殺蟲的英姿了！
秦戚看著亞肖雀躍的表情，喉結微動，沒有說什麽。
分析師篩選出來的捷徑是一條山路，四周有森林遮擋，安全系數相對來說很高
只是到底經歷了一場蟲潮，就算是安全度最高的捷徑也有不少魔蟲和人類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著腥臭。
為了不汙染精神力形成禁忌，包括亞肖在內的所有人都戴上了過濾口罩。
窸窣的動靜傳過來。
最後方穿著黑色軍服的軍官立刻沖上去斬殺隱藏在樹梢上，像是飛蛾一樣的魔蟲。
將近千米的距離，這樣的遭遇已經不下百十次。
亞肖跟在秦戚的身邊。
餘光看了秦戚一眼，又看了一眼，正有些好奇元帥打算什麽時候出手時，一抹白光迅速閃過。
秦戚拉著亞肖後退。
那抹白光直接撞在了樹上，強勁的咬合力瞬間將樹攔腰截斷。
銀蛾蟲？！
負責護衛的軍官們心中瞬間警鈴作響，這是S級的高危魔蟲，他們反應迅速，直接組織醫療人員們離開。
亞肖則因為距離的原因，眼睛亮亮地緊跟在秦戚的身後，他也能感覺出來相比與路上遇到的其他魔蟲，這只白色的魔蟲應該更加厲害一些。
樹林被風吹的簌簌作響。
白影速度極快，所到之地，大樹紛紛轟然倒塌，秦戚將亞肖護在身後，在白影突然閃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瞬間用銀刃將白影釘在地面。
綠色的血液滲入地面。
亞肖眼睛一亮。
“元帥，好厲害。”
他現在當然可以斬殺銀蛾蟲，只是不知道誰的速度更快一些，亞肖心中癢癢的，有點想驗證一下。
正當亞肖想找一只魔蟲出來的時候，他聽到秦戚沙啞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你不會害怕？”
亞肖擡頭對上秦戚的視線，黑曜石一樣的眸子像是蘊藏著某種深刻到濃烈的情感，稍不留神就要被卷進去，亞肖的心情忽然有些古怪。
他抿了抿唇，驅散內心的情緒，像往常那樣彎起了眼睛：“因為有元帥在，所以我不會害怕。”
這其實也是一個理由。
因為有秦戚在，所以亞肖很放心。
秦戚看著亞肖眼裏的笑意。
少年似乎從來都是這樣，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這樣熱烈而直白。
微風拂過。
只餘下兩人彼此對視。
看著柔軟如貓一樣纖細白皙的少年，秦戚喉結上下滾動，內心忽然湧出某種沖動，他將手指輕輕蹭了下亞肖的臉頰，仿佛只是幫少年抹去臉上並不存在的臟，聲音有些沙啞，眼底湧動著難辨的情緒：
“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只要蟲母不死，我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的視線越過少年，看向後方依舊在警惕斬殺魔蟲的下屬。
這是站在戰場上所有禁忌者，心知肚明的歸宿。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亞肖這樣善良而單純的少年，應該有更好的結局，有一個能陪伴他終身的伴侶，而不是像他這樣註定死亡的存在。
秦戚收回手，指尖似乎還能感覺到少年柔軟的皮膚，他的視線落在亞肖的耀眼的藍眸上，平靜地道：“我在不久會去尋找蟲母，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到基地，駐紮地會十分危險，如果害怕的話，我希望你能盡快回到要塞或基地。”
亞肖能感覺到秦戚似乎在傳達著什麽信息，只是還有些模糊，不過後面的話他聽懂了，察覺到秦戚要離開，他下意識擡手攥住秦戚的衣角，認真表示：
“元帥，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找蟲母！”
亞肖覺得這是一個開口的好機會，如果秦戚同意的話，他就可以順利跟蟲母打一架了！
秦戚看著亞肖堅定的藍眸，被氣笑了，“蟲母雖像寶石一樣燁麗，可又不真是塊破石頭，它很難應對，更不要說蟲母周圍全是S級魔蟲在保護，你去能做什麽？在戰鬥的時候讓魔蟲停下，給我療愈治傷嗎？”
少年忽然陷入了沈默。
秦戚心裏也不好受，自己應該是傷害了亞肖，沈甸甸的石頭懸在心上，不上不下的。
半晌，秦戚拂開亞肖的手，沙啞地道：“走吧，我們要盡快趕上去。”
“元帥。”
聽到清冽的聲音，秦戚轉過身，接著就看到亞肖眼神有些猶豫，左手顫巍巍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像是寶石一樣的東西。
“是…是這個嗎？”
看到那個東西，秦戚沈默了。
亞肖忽然有些心虛，他在今天早上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個亮晶晶的寶石就是蟲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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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德靈活地退後和少年拉開距離，他站在這些魔蟲的身後，警惕而陰翳地註視著對方，懷中的繭周身縈繞著紅色的光, 時強時弱猶如心跳一般。
在魔蟲層層疊疊的包圍中, 黑發少年的身形格外纖細單薄，他看向蘭德往後退去的動作，彎著嘴角道：“看來, 你是不打算交給我了？”
蘭德沒有說話，瞥了眼旁邊的一個魔蟲, 眼神依舊戒備，將懷中藏的繭護得更緊。
亞肖嘴角的弧度依舊沒有變化。
——窸窸窣窣
光滑漆黑的腿節在草地上飛快地摩擦游移, 口器的顎須前後移動, 剎那間飛沙走石, 揚起一陣黃沙。
飄起的沙土彌漫在空中, 一時間遮掩了視線, 嗆得人無法呼吸, 等到塵土漸散，亞肖對上了一只巨大的覆眼，他面不改色地往後走了兩步, 這才看清這個魔蟲的全貌。
樣貌詭異又邪惡的魔蟲，身上有無數只黑色覆眼, 每一只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嗡嗡的聲音刺耳冰冷帶著濃濃的殺意。
亞肖站在原地，側頭看向魔蟲身後的蘭德。
白發的男人已經不知所蹤。
下一秒，刺耳的嗡嗡聲變得更加劇烈。
周圍的魔蟲就像是被下達了命令一樣，倏地一擁而上，視線所及的微亮被漆黑的蟲群遮蓋，亞肖藍眸微擡，腳尖用力躍起，四周撲過來的巨大魔蟲嘭的一聲相撞，塵土瞬間濺起。
“跑到哪裏去了？”
亞肖身形輕巧地落在一處空地，左右望了望，輕聲呢喃。
身後，血盆大口突然從塵土中伸出。
清脆的拍手聲響起。
即將咬住亞肖的魔蟲們立刻頓在半空，下一秒青色的血液爆開，分離的足肢腹部從空中簌簌落下，將黃沙染成一片青色。
亞肖沒有理會身後的狀況，他的視線落在左側的森林深處，嘴角露出一絲弧度，擡步直接跟了上去。
此時的蘭德穿梭在森林中。
快了，蘭德咬著牙，陛下已經叫了更多的魔蟲過來，只要身後那群同伴，能堅持幾分鐘，他和陛下就能順利逃脫。
感受著懷中陛下跳動的繭，蘭德眼神生出了幾分狂熱。
最後的勝利將屬於它們魔蟲，屬於它的陛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少年忽然從樹上倒掛著出現在蘭德的面前，擋住了對方逃跑的路。
蘭德眼睛頓時驚恐睜大。
亞肖愉悅地彎了彎眼睛。
【宿主，時間不早了。】
系統在旁邊提醒著亞肖，讓亞肖不要再浪費時間。
好。
亞肖看了眼即將亮起來的天空，頓時驅散了貪玩的想法，他翻了個身，足尖點地，輕巧地落在地上，隨後認真地看向警惕後退的白發男人，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把你懷中的紅繭給我。”
彎起的藍眸仿佛星辰一般神秘而耀眼，語氣友好的像是商量。
怎麽可能給你！
蘭德心中一陣怒意與不屑。
可與蘭德的想法相反的是不受控制的動作，它雙目通紅卻只能看著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臂顫抖著將懷中的陛下交給這個家夥。
紅繭冰冰涼涼的。
在光下像是紅色的寶石一樣剔透耀眼。
亞肖滿意地笑了笑，隨後擡頭對著面前忽然沖過來，想要將紅繭奪回來的人形蟲體道：“謝謝你，現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話音剛落，露出尖牙和利爪即將撕咬到少年的蘭德，就像是被扭斷了脖子一樣，身體和腦袋旋轉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四叔，你先把它放進虛擬空間。”
亞肖說著，將紅繭隨手塞進了口袋，面前的白發生命體應該跟之前的魔蟲一樣都是斯邁特。
他特意控制著力道，沒有將對方給殺死，斯邁特這麽稀少的群體，還是交給秦戚比較好，亞肖琢磨著。
系統聞言立刻將白發男收進了虛擬空間。
時間不早，亞肖還有工作在身上，便不再耽誤，轉身前往駐紮地。
“啊，對了。”
系統看到宿主忽然停下來，給紅繭裹上了一層魔力，這才將對方重新塞進了口袋中，繼續向前。
【宿主，您是在做什麽？】
系統有些奇怪。
“這個紅寶石很煩。”
亞肖抽空解釋了一句，表情頗為頭疼，紅寶石就跟心臟一樣時不時砰砰幾下，宛如在跟外界交流，搞的亞肖隨時擔心自己瞬移的時候，會因為煩躁把紅寶石扔掉。
現在好了，終於沒聲音了。
聽不懂蟲語的亞肖自然不知道，在他用魔力將蟲母裹上的一瞬間，湧動而來的魔蟲們忽然與蟲母斷掉了聯系。
不論魔蟲們怎樣呼喚，它們的陛下都沒有給予半點反應。
【這個紅寶石居然也是魔蟲。】
對此一無所知的系統還在和亞肖互相聊天打發時間。
“對，它應該是一個蠻厲害的魔蟲。”
不然斯邁特也不會帶著它。
亞肖不否認這個蟲子很厲害，那個蝴蝶確實讓他看到了許多畫面。
系統看著亞肖重新回到駐紮地，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表情自然地給病患換了一瓶藥，它猶豫了一下問道：“宿主，它當時是怎麽攻擊你的？”
直到現在，系統都還搞不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宿主當時就好像失去了神智一樣，半點反應都沒有，系統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其實也沒什麽。”
亞肖停頓了一下，跟系統吐槽起來：“我只是又看到了莉娜絲。”
莉娜絲，魔界六魔女之一。
亞肖的親生母親，曾經面帶微笑地親手拔掉了他的尾巴和蝠翼。
系統心中咯噔一聲。
“莉娜絲可太恐怖了。”
亞肖雖然這麽說著，不過表情倒是沒有恐懼的模樣，藍眸還帶著幾分懷念：“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惡魔的記憶力很好。
哪怕是剛剛出生的惡魔也不可能忘記那些場景。
紅艷艷的指甲掐著脖子。
尾椎和肩胛骨傳來的痛意讓無法抵抗的弱小惡魔啼哭不止，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地，沾染著血跡的黑色翅膀和尾巴在地板磚上彈動了兩下，轉瞬變成了灰燼徹底消失。
掐著脖子的手指松開，小惡魔啪嗒一聲，掉在血泊裏，身體不住地顫抖。
明艷的女人身材婀娜而纖細，帶著笑意的眼神卻冰冷而疏離，她蹲下來，性感的下巴擡起，語氣輕慢地拉長。
她說：“你猜，一個王級惡魔失去了翅膀和尾巴，在魔界能活多久？”
莉娜絲愛著魔王卻也恨著魔王。
魔王最在乎強大的繼承者，所以盡管是自己的骨肉，莉娜絲也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
【宿主……】
系統看著宿主的表情有些心疼，又想到了當初第一次見到亞肖時，那個拖拽著發臭的腐肉，滿身傷痕臟兮兮的小惡魔對著周圍兇巴巴的露出獠牙，在敵人怔楞時，又飛快地鉆進沙子裏，把自己悄悄藏起來，安靜地填飽肚子。
——那是小惡魔久違的美味。
亞肖倒是不知道感性的四叔又開始難過，他頗為自豪地道：“四叔，我還對莉娜絲炫耀，我重新長出了尾巴和翅膀。”
舊的尾巴和翅膀早就不值一提。
他早就有新的了！而且更加強大更加美麗！
看著亞肖跟往日那樣雀躍的模樣，系統原本感懷的心思也一掃而空，它擦了擦淚水，喝了口茶轉移話題道：【宿主打算怎麽處理這魔蟲？】
那個魔蟲能讓強大的宿主想到四百年前的陳年舊事，肯定是個壞蟲，沒必要留著。
“暫時先這樣放著吧。”
亞肖琢磨著：“它好像死不掉。”
之前自己都殺過一次了，可這個奇怪的魔蟲眨眼就能重新孕育成繭，先這樣封著，反正也不重要。
“四叔，我越來越期待蟲母了。”
亞肖語氣略有些輕快。
一個寶石蟲都能讓他回憶起過往的噩夢，能讓所有魔蟲俯首稱臣的蟲母一定更加強大！
系統悠閑地抿了一口茶，嗯嗯點頭。
與此同時，跟亞肖系統這邊融洽和諧的氛圍不同，魔蟲們徹底陷入了混亂。
陛下失聯是一件大事。
這次大型的魔蟲蟲潮本就是蟲母召喚而來的，最高統領突然失蹤，不論是正在戰場上的魔蟲，還是打算從其他地方趕過來的魔蟲瞬間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的行動。
秦戚側身將手中的銀刃插進一條魔蟲的腹部，將近五米的魔蟲痛苦地扭動著肢體，卻被銀刃利落又堅定地刺進身體的命脈，在秦戚從上至下劃破腹部之後，青色的血液猶如噴泉一般湧出。
龐大的魔蟲倒地。
腳邊是無數魔蟲的肢體殘片，空氣中彌漫著腥臭的味道，秦戚看著遠處行動忽然慢下來的魔蟲，微微皺起了眉。
“元帥，分析師那邊傳來消息，駐紮地這邊隨時可以搬遷。”
秦戚斂下眼裏的沈思，他收回視線，嗯了一聲，“將名單上的三十人叫過來，跟我一起配合駐紮地人員轉移。”
“是。”
索倫立刻給那幾十人發送了消息，魔蟲目前的攻勢漸弱，這是駐紮地內的同伴離開的最好機會。
回到駐紮地後，已經提前得到消息的負責人早早地就將志願者們聚集起來。
“亞肖呢？”
索倫看著負責人交上來的名單，沈悶的聲音從防毒面具下傳了出來。
負責人跟普通的志願者不同，也知道上層的一些情報，至少亞肖身份特殊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聞言趕忙道：“亞肖昨天晚上去了醫療站那邊，醫療站一般都是最後轉移的，他們那邊目前應該正在整理藥品。”
亞肖的膽子也太大了。
索倫皺了皺眉，昨天晚上的動靜可不小，魔蟲幾乎將銀色墻壁撞出幾個洞，他竟然沒有躲進避難所，還跑去了醫療站！
要知道亞肖可不是醫療站那些工作人員，醫療站那些工作人員大都是經過一定訓練，從戰場上退役的原軍官！
索倫心中一淩，他收起名單，跟元帥匯報完避難所的情況後，停頓了一下，說起了亞肖的事情。
秦戚沈默了一下，片刻後，他道：“按照原定計劃執行，我和十人墊後，你帶他們先走。”
在蟲潮發生的時候，最後離開的永遠比率先撤離的更加危險。
“是。”
索倫立刻行禮，目送著元帥的背影，轉身回到避難所跟負責人交代接下來的計劃。
另一邊，秦戚在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就前往了醫療站。
醫療站內瓶瓶罐罐叮叮當當的聲音此起彼伏，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來來往往，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藍眸始終帶著笑意的黑發少年。
“元帥！”
看到秦戚站在門口，亞肖的表情瞬間亮了許多，腳步輕快地湊了過去。
“嗯。”
秦戚不著痕跡地帶著少年走了出去，他站在不遠處停下，視線掃過少年的藍眸，斂下眼裏的神色，看上去亞肖的精神似乎不錯。
“站長還在忙。”
亞肖覺得秦戚過來應該是問醫療站站長收拾到什麽程度，主動彎著眼睛回答了一句。
秦戚低頭看著亞肖，卻是道：
“你呢，還有事情要忙？”
“對，馬上就收拾好了。”
亞肖指了指裏面，“我的工作比較簡單。”
簡單地聊了幾句後，秦戚便看著亞肖走進了醫療站。
少年似乎跟那些醫療人員關系很不錯，走過去的時候，少年還笑著跟他們交談了幾句。
亞肖適應能力很強。
不論在哪裏都是這樣，十分好養活，與精致柔軟的外表截然相反。
秦戚站在樹蔭下，漆黑的眸子註視著醫療站內，每一個志願者都值得尊敬，若是沒有他們，戰爭的傷亡只會更多。
作為元帥，秦戚知道醫療志願者是必須存在的，亞肖昨晚的舉動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值得尊重的。
可除卻元帥的身份，只單論秦戚個人，他並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亞肖成為志願者，一直出入在最危險的地方。
昨晚但凡有一只魔蟲闖進醫療站，只會簡單格鬥的亞肖都可能被撕咬至死。
想到少年支離破碎，再也無法彎著眼睛露出笑容的畫面，秦戚呼吸一滯，心中湧出一陣後怕。
他垂下睫毛，壓下眸中的晦澀。
再次擡頭的時候，表情只剩下了冷靜和沈穩。
隨著時間推移，駐紮地逐漸清空。
“元帥，我們可以走了！”
亞肖現在心情十分不錯，醫療站的工作人員居然能跟秦戚他們一起離開，他終於能看到反派殺蟲的英姿了！
秦戚看著亞肖雀躍的表情，喉結微動，沒有說什麽。
分析師篩選出來的捷徑是一條山路，四周有森林遮擋，安全系數相對來說很高
只是到底經歷了一場蟲潮，就算是安全度最高的捷徑也有不少魔蟲和人類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著腥臭。
為了不汙染精神力形成禁忌，包括亞肖在內的所有人都戴上了過濾口罩。
窸窣的動靜傳過來。
最後方穿著黑色軍服的軍官立刻沖上去斬殺隱藏在樹梢上，像是飛蛾一樣的魔蟲。
將近千米的距離，這樣的遭遇已經不下百十次。
亞肖跟在秦戚的身邊。
餘光看了秦戚一眼，又看了一眼，正有些好奇元帥打算什麽時候出手時，一抹白光迅速閃過。
秦戚拉著亞肖後退。
那抹白光直接撞在了樹上，強勁的咬合力瞬間將樹攔腰截斷。
銀蛾蟲？！
負責護衛的軍官們心中瞬間警鈴作響，這是S級的高危魔蟲，他們反應迅速，直接組織醫療人員們離開。
亞肖則因為距離的原因，眼睛亮亮地緊跟在秦戚的身後，他也能感覺出來相比與路上遇到的其他魔蟲，這只白色的魔蟲應該更加厲害一些。
樹林被風吹的簌簌作響。
白影速度極快，所到之地，大樹紛紛轟然倒塌，秦戚將亞肖護在身後，在白影突然閃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瞬間用銀刃將白影釘在地面。
綠色的血液滲入地面。
亞肖眼睛一亮。
“元帥，好厲害。”
他現在當然可以斬殺銀蛾蟲，只是不知道誰的速度更快一些，亞肖心中癢癢的，有點想驗證一下。
正當亞肖想找一只魔蟲出來的時候，他聽到秦戚沙啞的聲音響起：
“為什麽你不會害怕？”
亞肖擡頭對上秦戚的視線，黑曜石一樣的眸子像是蘊藏著某種深刻到濃烈的情感，稍不留神就要被卷進去，亞肖的心情忽然有些古怪。
他抿了抿唇，驅散內心的情緒，像往常那樣彎起了眼睛：“因為有元帥在，所以我不會害怕。”
這其實也是一個理由。
因為有秦戚在，所以亞肖很放心。
秦戚看著亞肖眼裏的笑意。
少年似乎從來都是這樣，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這樣熱烈而直白。
微風拂過。
只餘下兩人彼此對視。
看著柔軟如貓一樣纖細白皙的少年，秦戚喉結上下滾動，內心忽然湧出某種沖動，他將手指輕輕蹭了下亞肖的臉頰，仿佛只是幫少年抹去臉上並不存在的臟，聲音有些沙啞，眼底湧動著難辨的情緒：
“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只要蟲母不死，我總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的視線越過少年，看向後方依舊在警惕斬殺魔蟲的下屬。
這是站在戰場上所有禁忌者，心知肚明的歸宿。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亞肖這樣善良而單純的少年，應該有更好的結局，有一個能陪伴他終身的伴侶，而不是像他這樣註定死亡的存在。
秦戚收回手，指尖似乎還能感覺到少年柔軟的皮膚，他的視線落在亞肖的耀眼的藍眸上，平靜地道：“我在不久會去尋找蟲母，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到基地，駐紮地會十分危險，如果害怕的話，我希望你能盡快回到要塞或基地。”
亞肖能感覺到秦戚似乎在傳達著什麽信息，只是還有些模糊，不過後面的話他聽懂了，察覺到秦戚要離開，他下意識擡手攥住秦戚的衣角，認真表示：
“元帥，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去找蟲母！”
亞肖覺得這是一個開口的好機會，如果秦戚同意的話，他就可以順利跟蟲母打一架了！
秦戚看著亞肖堅定的藍眸，被氣笑了，“蟲母雖像寶石一樣燁麗，可又不真是塊破石頭，它很難應對，更不要說蟲母周圍全是S級魔蟲在保護，你去能做什麽？在戰鬥的時候讓魔蟲停下，給我療愈治傷嗎？”
少年忽然陷入了沈默。
秦戚心裏也不好受，自己應該是傷害了亞肖，沈甸甸的石頭懸在心上，不上不下的。
半晌，秦戚拂開亞肖的手，沙啞地道：“走吧，我們要盡快趕上去。”
“元帥。”
聽到清冽的聲音，秦戚轉過身，接著就看到亞肖眼神有些猶豫，左手顫巍巍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像是寶石一樣的東西。
“是…是這個嗎？”
看到那個東西，秦戚沈默了。
亞肖忽然有些心虛，他在今天早上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個亮晶晶的寶石就是蟲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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