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彩排當天,芳姐百忙之中抽空來了一趟訓練營,並不是探班,而是帶著任務來的。

顧清木忙得腳不沾地,好歹是在化妝前匆匆見了她一面。

瞿芳看上去非常高興,精致妝容下的興奮極速感染了顧清木,讓他的緊張感都少了一些。

“清木!”芳姐看到他就憋不住了,沖過來抱住顧清木,“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消息?”

顧清木覺得十有八九不靠譜,他和瞿芳定義好消息不是用的同一個標準。

顧清木有點別扭地掙開了瞿芳的懷抱,給她倒了杯水,“您說。”

“是這樣的,”芳姐竟然還清了清嗓子,“你之前不是在營裏拍了個廣告嘛,那個姓李的胖導演,和我有點交情。”

“最近呢,符敬導演有一個片子,差個男四號,試鏡找不到人。輾轉通過李導又聯系上我了,李導對你大加誇讚,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去試個鏡?”

看得出來芳姐是真的很開心,皺紋都不管了,一個勁跟顧清木說這個機會有多好多好。

“符敬你知道吧,愛拍文藝片的,不為五鬥米折腰,找演員也不看流量光看演技,多好啊!你去了,要是這個片子拿獎了,芳姐保證你以後一定星途坦蕩!哈哈哈哈,快,這邊反正也快結束了,到時候就去!”

瞿芳也顧不上顧清木的習慣了,直接往他肩膀上招呼了三個大錘。

顧清木笑著受了,“芳姐,我……我配得上拍符導的片子嗎?”他有點擔心,“別是有別的什麽吧……”

瞿芳收了笑容,“芳姐肯定不騙你,但是啊,清木,這個事兒,我還沒跟公司說,算是我的私交。”

“芳姐呢,你也知道,是有血性的人。我說實話,你和我的合同只簽了一年,馬上到期了,如果你真的要踏踏實實地走下去,就考慮清楚。”

瞿芳把最後四個字加重了語氣,顧清木知道她的意思。

“符導的片子,去試試絕對百利而無一害,芳姐也沒幫你什麽,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

瞿芳可以稱得上顧清木很信任的人了,他這一年裏還沒被這個圈子吃幹抹凈,瞿芳絕對是首要功臣。

顧清木願意相信她,也願意把這件事情埋在心裏認真考慮。

芳姐還有別的事,跟顧清木說完就離開了。

顧清木送走她,去到休息室化妝。

正式彩排的時候岑澈因為有事並沒有出現,顧清木惦記著想把試鏡的事情跟他說,征求一下意見。

所以他第一次用了岑澈給他的休息室鑰匙,開門進去等。

岑澈進來時,顧清木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搭著岑澈留在這裏的一件大衣,衣領捂住顧清木的口鼻,他睡得很香。

岑澈沒有打擾。

他幾乎每天陪顧清木加練,比誰都更清楚他這段時間的努力,因為知道,所以心疼。

顧清木以前也很好勝,經常不顧身體,強打精神也要完美地完成任務。

那樣的顧清木當然是很有魅力的。

現在……好像也是這樣,更難得的是,他還能重新出發。

不論是作為老師還是男朋友,岑澈守在他身後看他一路往前走,心疼是真的,驕傲也是真的。

他輕手輕腳地放下鑰匙和帽子,走過去把顧清木小腿附近掀開的衣服理好,顧清木就醒了。

“啊?幾點了?”

顧清木一個激靈直接坐起來。

“沒事,九點鐘,還早。”

休息室只開了一盞小臺燈,暖黃色光圈把氛圍點得很溫馨。

顧清木揉揉眼睛,說話語氣帶了點含糊不清的撒嬌,“那麽晚還過來啊?”

岑澈索性親了親他的嘴唇,“猜你應該是想我了。”

“彩排怎麽樣,Laber老師剛跟我說了,效果很好。”

顧清木的臉又一次被輕易上色,休息室的空調蒸出粉嫩。

“還……還行。我、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岑澈笑了,“做了什麽虧心事嗎?這麽急著坦白。”

顧清木有點熱,把大衣疊好放在旁邊,才吞吞吐吐地把芳姐的提議說了。

岑澈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看起來像在沈思。

“你覺得呢?你想去試鏡嗎?”岑澈問出的話漫不經心,讓顧清木覺得他似乎已經運籌帷幄。

就好像不論顧清木選擇什麽,岑澈都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應對方案。

“我……我不知道,我想問問你。”

顧清木是這樣的,他確實沒有想法。

如果讓他用一個詞來形容自己,顧清木首要想到的絕對就是毫無主見。

他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沒有多想,覺得學什麽都無所謂,最後根據自己的分數和離家近的城市選出了要讀的大學,專業也是被調劑到歷史。

顧清木也就跟著命運的安排往下走。

命運讓他遇到岑澈,和他在一起,從此以後,顧清木無趣的人生裏只有岑澈是愛好,其他都是無所謂。

入娛樂圈,當然是為了他唯一的愛好,可並不是進來了就能一路躺平。

現在,他再次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好像不能再跟以前一樣渾渾噩噩了。

“問我嗎?”

岑澈其實是不想幹預顧清木的職業規劃的,不論對方是要繼續唱歌還是演戲,亦或是再回去讀書,他都會給予全方位的支持,但那些都應該建立在顧清木喜歡的基礎上。

可當被問及時出現在顧清木眼裏的明晃晃的真實的茫然又讓他不可避免的心疼,不願意逼他太緊。

於是岑澈說,“那……我幫你分析一下?”

“好。”顧清木點頭如搗蒜。

岑澈從辦公桌上抽了一張A4紙,幾下畫出一個表格。

“首先,擺在面前的有三條路……每條你都可以接受但又都沒那麽喜歡,那我們就參考自己的實力以及已有的資源。”

“根據實力,我們可以排除……”

“在剩下兩條路裏,實力相當,客觀來說跳舞差一些……”

“最後,現在的資源……”

岑澈其實很少這麽細致地,像講數學題一樣為別人擺出每一個選擇的優勢和劣勢,但真的分析完之後,他發現,他其實也傾向於顧清木去試鏡。

顧清木參演過的影視劇不少,因為出鏡率設定和角色安排不討喜,一直不火,但認真看就會發現,顧清木其實是有演技的。

而且他還一點專業課知識都沒學過。

岑澈又想起之前拍的廣告裏,顧清木演出來的喝酒狀態獲得了導演的好評。

“你覺得呢?”他把寫得滿滿的一張紙推到顧清木面前,“如果要去的話,現在也不急,三公結束後再看。到時候我再給你報個班,學一學基礎知識。而且你的合約應該也不支持能跑完這個通告,這裏也要考慮。”

顧清木看著一臉認真的岑澈,想起高中時候班上的小情侶,為了不談異地戀,楞是全國上下找學校,坐在一起分析哪個城市合適,哪個專業好,怎麽填志願,未來的生活。

他也就順著岑澈提的路,想到了,或許他和岑澈也是有未來的。

而那個未來,不能只是岑澈拉著他。

顧清木收好那張紙,再三保證,“我會認真、認真考慮的。”

三公當天,顧清木起得很早,和胡凝在練習室又練了幾個小時的舞,才去化妝。

岑澈也來得比較早,他捯飭得很精致,不太濃的煙熏眼妝把握得剛剛好,藍色系衣服非常大方得體,看上去像星系王子。

托岑澈的福,他們抽到了第一個舞臺,岑澈也很哭笑不得。

顧清木反過來安慰他,“沒事,我們第一個,壓力小一些。”

岑澈感受著隱藏在衣服下的顧清木手裏的汗,和他咬耳朵,“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緊張?”

顧清木一楞,忙松了手,“好……好吧。”

岑澈沒讓他松開,只虛虛地握著他幾根手指,堅定而溫柔地承諾,“信我,會特別特別成功。”

主持人上臺的時候他們就得去後臺準備了,顧清木連耳麥都是岑澈幫他弄的。索性大家都在互相幫忙,也沒誰註意到他們這邊。

岑澈對這類場面其實早都見怪不怪了,雖然也會緊張,但比起一幫小孩兒,他就鎮定很多。

現在被現場的氛圍所感染,又想起顧清木“和你在一起,我想好好跳”的話,岑澈突然就有點怕自己會失誤。

耳邊是臺上主持人的聲音和各色喧鬧嘈雜,背後的顧清木突然湊近他耳邊,“我想好了,我打算去試鏡,我會……會努力,跟上你的。”

岑澈轉身去看他,顧清木的視線聚焦在幕布後的觀眾席,那裏是一整片火紅的燈海。

過了幾秒,顧清木才又看向岑澈,補充道,“今天的舞臺也、也一樣。”

他或許真的還不能那麽從容地面對盛大的場面,連承諾的語氣也十分遲疑。

但顧清木的眼神堅定而強大,裏面蘊含著很多想要變得更好的渴望。

現場明明那麽多繁雜的聲音,岑澈卻只聽到這兩句話,一下一下砸著他的胸腔,心臟跳動的聲音已經超越了演播廳歡呼的浪潮。

雖然很想,但他不能在這樣的環境下給顧清木一個擁抱和親吻,只能緊握著對方汗濕的溫軟的手,走神以至於最後是被其他學員推著上臺的。

岑澈忘記了那五分鐘的舞臺到底是怎麽呈現的,也忘記自己是怎麽對主持人的問題對答如流的,只知道他出場時拉著顧清木手的樣子被觀眾看到,只知道他們確乎是特別成功地完成了那個表演。

顧清木撐著他的手空翻的那一刻,岑澈沒有往常的害怕的情緒,只想快點,快點結束,他真的想狠狠地抱一抱顧清木。

面對舞臺,他是第一次如此地不專業。

票數會在尾聲揭曉,岑澈下了臺就一邊走一邊摘耳返和麥,緊緊扯著顧清木的手腕,步調沒有半分從容。

狹窄的走廊像是彈簧,將岑澈的不夠冷靜的情緒一比一傳送到顧清木身上。

他幾乎快跟不上,中途還被地上的凸起物絆住差點跌到,岑澈的力氣之大顧清木又一次體會到。

他在沒有停頓的情況下拉住顧清木沒讓他摔倒,還順勢切換動作半摟著他。

演播廳到休息室的路從來沒有這麽長,在顧清木快被欲望和激情燒著的時候,目的地終於到了。

顧清木是被拍在門上的,他毫無還手之力。

岑澈的動作讓他一時之間以為自己回到了上課遲到的那天,岑澈卡住他的脖子,不讓他呼吸。

但只有一瞬間,因為岑澈下一秒就撲上來咬住了他的嘴唇。

顧清木沒有防備,吃痛地喊了一聲。

岑澈的手伸進了他衣服裏,隔著薄薄的針織毛衣,顧清木淌著汗的背脊不止粘膩,更多難耐。

他覺得渾身都燙得厲害,想抱著岑澈散熱,又覺得對方的體溫似乎比他更高。

岑澈的手突然往下去了。

顧清木哼出一聲呻吟。

“這裏不行……”

他理智尚存。

……

……

曉梔第二次遇到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事情時,已經可以從容應對了。

盡管三公已經快進行到尾聲,休息室還是大門緊閉且時常傳來不明聲音。

被安排在走廊站崗的小助理敢說什麽呢?

最後一個舞臺快結束時,距離岑澈給曉梔發信息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

她剛想敲門提醒,岑澈已經穿戴整齊出來了,另一個人不見蹤影。

曉梔欲敲門的動作停滯在空中,萬分尷尬。

她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此刻才意識到,原來她還是不能像岑澈那麽從容。

“岑老師,快結束了,您應該要出席的。”

“嗯。我馬上過去。”

門又關上了。

曉梔只能先過去,幫老板找借口。

顧清木沒有和岑澈一起去等候廳,那樣就太明目張膽了,雖然他出來的時候看到曉梔也已經足夠尷尬。

他腰軟腿也軟,走回去花了不少時間。好在大廳沒多少人,他的離開並不十分引人註目。

唯一遺憾的是沒有看到何間和胡凝的節目,顧清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兩人。

不過他的擔心實在多餘。

那兩人到得比他還遲,胡凝臉紅撲撲的,嘴唇紅潤,還有點楞神,坐在顧清木旁邊的時候像在神游,哪還想的起來問顧清木去哪了。

三公舞臺的票數,就在各人各思裏如約公布。

岑澈進來的時候換了身衣服,妝也重新化過。

顧清木看到那張臉,腦子裏就浮現出休息室裏的畫面,岑澈汗淋淋而寫滿欲望的臉以及克制的低喘。

他臉又開始紅,不得不用依舊滾燙的手去降溫,然而徒勞。

岑澈看過來時和他對視,眼睛裏是喜悅和滿足,顧清木猜他知道了成績。

一眾老師站定後,顧清木就看到大屏幕上顯示的六組公演票數。

岑澈組,位列第一。

不可否認的是,這個結果有岑澈本人的名氣加持,但這樣一個沒有明星學員的組合票數超過了何間胡凝聚集的組,還是非常、非常值得稱讚的。

盡管只超過了零星幾票,也完全夠顧清木給自己一個滿意的交代了。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此時此刻,那些熬過的夜流過的汗和受過的傷,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計。

他只看到大屏幕上他們組歌曲的名字和跟在後面的全場最高票數。

也看到屏幕前笑著註視他的岑澈。

或許在他終於喜歡上舞臺的這次公演之後,他反而無緣留下。

但就像岑澈之前說的套話那樣,他還有更廣闊的舞臺。

亦或是像他自己承諾的那樣,要努力,站在岑澈身邊。

公演第一的組,每位學員個人票數增加500,再累積統計三公期間學員排名,最終得出三公順位。

顧清木上一次是29名,這次只能留下18個人,他很危險。

回到寢室,胡凝也在,兩人都不似以前那樣逗笑,只呆呆地坐在床上以一種極度悲傷的眼神望著神情放松的顧清木走進去。

“你們倆,下午幹嘛去了?”顧清木本著挑開話題的目的開了口,奈何胡凝看起來更難過了,眼睛又紅,眼淚蓄起一片。

顧清木有點無措。

他和《愛豆新星》的緣分,幾乎可以肯定是要在這截止了,顧清木能走到這其實真的很慶幸也很開心了。

他組織不好語言來安慰兩個真心替他著想的朋友,只能說一個好消息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我……之後可能會去試鏡符導的電影,不知道能不能選上,你們……要不,幫我參謀參謀?”

顧清木漫不經心地說出來一個重磅炸彈,床上愁眉苦臉的何間一下子站起來了。

“我艹!哪個符導?……”

“真的嗎?天哪,符導的片子我可喜歡了……”

“……”

按道理嚴冬很少看見月亮,可今晚的月亮卻皎白透亮。

大概是,春天要來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