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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涼州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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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舟在涼州擔任留後,自陸崇走後,他便詔告全城,舒五乃節度使陸崇的夫人,其他人不可隨意揣測與議論。

然而即便沒有留守李舟將軍的詔令,涼州的百姓亦都親眼看見了舒五單薄的身影依著城墻緩緩萎頓在地的樣子,每個人都在心中掂量起陸將軍一家乃幾至代人為了這太平盛世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心中更是對舒五充滿了敬意。

張寅已經將伏俟城治理得很好,李舟便晉升閔翔做了伏俟城的留守,讓張寅輔佐他治理涼州事宜。

張寅與李舟本就要好,此次舉家搬遷至涼州城,更是與舒五做了鄰居。張寅之妻乃是河源郡人,有著小麥色的皮膚和直爽的性子,不多久就跟舒五成為了朋友,舒五望著張寅剛剛出生的第二個孩子,欣喜得不知所以。

本來李舟承諾待到陸崇歸來之時,他才會回到長安。然而到了打仗的第四年,長安便傳來了聖人病重的消息,李舟只好收拾行囊飛奔向長安。

臨行前,對舒五道:“此去一別,便不知今生還會不會相見了。”

舒五亦鼻子發酸,李舟就笑笑道:“只是我要走,還得跟你要一個人。”

“誰?”舒五疑惑道。

“全家寶。”李舟道。

李舟回歸長安的第二個月,整個大唐王朝便全部流傳著涼州地區驍勇善戰的忠武將軍,便是聖人曾經廢黜的皇子李巖,現已更名為李舟之人了。

長安城經歷了明王李岱的叛亂之後,已經不知道這飄搖欲墜的大唐王朝該交到什麽人的手裏,瞧著現如今聖人幾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心中盡是主少國疑的擔憂。

然而突然聽聞曾經救長安城於水火之中的忠武將軍李舟便是下一任大唐的主人,每個人都不由得松一口氣繼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聖人因著仁慈的性格,縱然不經意之間釀成了不少禍事,然而為著感念他在帝王中稀缺的良善品格,仍是獲得了德宗的謚號。

而現如今的聖人李舟甫一繼位,便啟用了大批忠義耿介的有識之士,君臣聯手,大唐覆興的曙光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然而當今聖人值得百姓稱讚的還不只他的施政,民間更是流傳著他與出身涼州官宦之家的嘉寶皇後恩愛伉儷的故事。嘉寶皇後寬容美麗,為聖人誕育皇子,更是為著年幼的皇太子的將來,不顧父母寵溺之心送到涼州節度使陸崇那裏勤奮習武,磨練意志。

當然,此是後話了。

李舟站在蕭瑟的秋風中,拜別舒五離開涼州的時候,曾專門去到前線。

行軍營帳中的陸崇看見他風塵仆仆的身影已然明白發生的事情。

兩個人誰都沒有過多的言語,陸崇笑了笑,道豈曰無衣,便把曾經並肩作戰過的袍澤兄弟都叫了來。張寅,閔翔,魏風,步蠻軍,還有徐立。

徐立的加入比較意外,他自彈劾督軍之後因懊悔令天水閣陷入朝堂爭鬥太深的緣故,曾遠遠地離開過涼州一段時間。行至玉門關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前方戰事吃緊,連陸崇將軍都幾欲受傷的情況,便毅然調轉馬頭,奔向了唐蕃交戰的第一線。

陸崇仍不免擔心地問他道:“如此,便更是深陷爭鬥,有違俠義了。”

徐立道:“保家衛國,便是最大的俠義。”

彼時步統領已經年老,漸現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跡象,陸崇便遣徐立跟著步蠻軍歷練,這兩個顢頇竟然一下子就看對了眼,跟隨徐立投軍的幾千名游俠就這樣被歸入了中武營。

酒酣胸膽尚開張,陸崇揮揮手道今晚沒有紀律,幾人喝到爛醉方才漸漸散去。剛才還喧喧嚷嚷燈火通明的大帳突然就安靜下來,陸崇凝望著眼前散落一地的酒杯,道:“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

李舟亦沈默看著他,半晌道:“只怕你想說的,是後半句吧。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陸崇眼中帶淚,道:“此去一別,你我一個在長安,一個在涼州,只怕今生再也不會有今日的時刻了。”

看到李舟欲開口,陸崇已握住他的手制止了,輕輕笑道:“航英別想著讓我去長安做官了,戰事休止,我便只想留在涼州與阿荔好好生活了。”

“我為你守護邊境,你需將大唐帶向盛世。”

沈默良久,李舟道:“你還有什麽話要叮囑我的嗎?”

陸崇思索片刻,道:“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李舟已經泣不成聲,此刻便是兩個大男人,也顧不得許多幾欲潸然淚下了,陸崇不忍看他如此,便道:“還有一事需要托付。”

李舟忙擡頭,道:“何事?”

“你當了聖人之後,需趕快準了我與阿荔的婚事。我可不能再等了。”陸崇笑道,李舟亦笑了。

此後拜別,書信遙寄,此生竟真的沒能再度相見。

陸崇得勝歸來的時候,李舟已登基兩年了。聽到消息,便立刻昭告全國晉升陸崇為整個安西地區的大都督,統管全部西域事宜。

朝臣中有人反對的,李舟頂住禦史臺彈劾的壓力全部駁回了。

然而還有一樁事情不是禦史臺管得著的,只能交給禮部去管。

禮部尚書垂手立在朝堂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聖人要為陸將軍指婚,只是陸將軍身份貴重,所求之人是哪家名門貴女?”

李舟笑笑,道:“不是名門。”

禮部尚書唯唯諾諾,道:“不是名門,那陸將軍可是續弦?”心中疑惑此前並未聽說過陸崇將軍有過婚配啊。

李舟又笑著搖搖頭,道:“乃是頭婚。不過若說起來,那女子才是二婚。”

禮部尚書聞言更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正要勸聖人三思,李舟已經淡淡的擺擺手,道:“你不用問了。只管照著朕與皇後大婚的典儀操辦即可”

說罷拂袖而去,徒留尚書一人楞在原地。

陸崇與舒五的婚禮轟動整個涼州,然而看過的人沒有不說兩人般配的。李舟與嘉寶均無法列席,便派了羽林衛將軍護送著自己的兒子李熙來到涼州參加伯父與伯母的婚禮。

從前熟識之人,金慈,張寅等均帶著自己的家眷出席。

獨兩位主角煢煢孑立,沒有稚子可牽。陸崇趕在舒五開口埋怨他之前,悄悄對她道:“羨慕吧?夫人誤我啊。”

大婚之後不久李熙便嚷嚷著回去,陸崇不耐煩道:“回去回去,馬上送你回去。”然而李熙卻沒那麽好運,十歲上便又被乃父驅使,下到涼州歷練了。

得勝歸來的陸崇將軍亦很快有了自己的一雙兒女,涼州與長安的路途往返最快也需二十日,然而陸李二人相約通信,便顧不上路途的遠近。

戰事已平,沒那麽多軍務需要匯報,陸崇便在信中與李舟分享自己當阿耶的經歷。

舒五看到他寫給李舟的心中只有寥寥數字,言道:“養孩子累,甚於打仗。” 舒無便啞然失笑,嘲諷他們將王朝與西域溝通的驛站當成是自己家的了,就這麽幾個字,還勞煩差役二十天一趟的跑來給你們送。

二十天後陸崇收到李舟的回信,拆開一看發現這廝更是惜墨如金,只有短短四個字道:“沒上朝累。”

陸崇幾乎能夠想象出來李舟寫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狡黠且得意的神情,不由得對著遙遠的長安方向嗤之以鼻,仿佛仍是少年摯友的模樣。

兩個人你來我往,這話題竟越來越跑偏。

這樣的通信持續了大概兩年多的時間,一日到了約定的時間還遲遲不見李舟的信箋,陸崇便道:“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吧?”

舒五道:“沒聽說朝中有什麽大事啊,你再安心等等。”

這一等就又是兩個月,然而信箋卻不是差役送來的,而是李舟恭賀陸厘與陸微的生辰,送來了大量的金銀錢帛,在一匹稍顯老舊一眼望去不合時宜的單絲綺羅中發現了藏在其中的信箋。

陸崇一讀之下雙手便有些顫抖,舒五接過來,發現李舟竟然生病了,雖然一時半刻沒有什麽大礙,然而皇帝的病情畢竟是整個帝國的最高機密,故而若兩人通信不慎被人劫持看出端倪,恐怕連累整個王朝都有災殃。

通信至此斷絕,陸崇數了數,雖然每二十天便有一次聯絡,然而兩年下來,留在手中的也不過只有薄薄的十數張紙,不由得悲從中來。

此後又是兩年多的時間,陸崇才從各方的消息中得知,聖人最近聖體違和。

陸崇在心中算了算,距離李舟初次告訴他生病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五年,看來這逝去的五年時光並沒有讓李舟的病情好轉,反而每況日下,這才不得不在朝中及民間透露出一些端倪,好止住各方的猜測。

然而聖人李舟的病情竟漸漸地到了藥石無緣的地步,登基剛滿十年的時候便撒手人寰了。人們不僅哀嘆剛剛透露出一絲光亮的大唐難道又要駛入萬古長如夜的黑暗之中了嗎?

是嘉寶皇太後一雙仍年輕的手,在李舟身後為大唐撥開了重新籠罩的迷霧。

彼時皇太子李熙已然登基,然而主少國疑,各地的力量蠢蠢欲動,雖有陸崇將軍如同帝國的戰神一般坐鎮整個西北邊陲,然而長安城中仍是有各路謠言四起。

嘉寶皇太後頂著失去深愛丈夫的哀痛,垂簾聽政,又秉著一顆拳拳愛子之心,在李熙十四歲上還朝於他。嘉寶皇太後甫一回歸後宮便病倒了,人們紛紛猜測這是思念先帝的緣故。

果然,備受尊崇的嘉寶皇太後在與先帝死去年齡相同的那一年,於興慶宮默默地離開了人世,她與先帝均夭亡在了三十三歲的年紀之上。

人們為了紀念這對賢明的帝後伉儷,將他們聯手短暫執政的二十年稱之為“弘嘉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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