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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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五收到了段朗之的邀請。

此前段朗之已經邀請她多次,舒五也拒絕了多次,雖然每次的理由都不盡相同,玉娘還是不免擔心這樣會不會惹惱了這位長史大人。

玉娘曾隱約猜測舒五同他之間許是有著仇恨的,故而舒五回回拒絕,她也不問緣由,由著她便是了。

然而段朗之此次邀請言辭之懇切,似是往日沒有的,玉娘心裏打鼓,還是同舒五商量著,舒五同昔時一般,直接回絕了。

回絕了玉娘,舒五卻再也沒有了練習琵琶的心思。那日舒四所曾《白衣裳》說起來只是輾轉難得的一張曲譜,然而細看之下,卻是女子相思之作。昔時馬上一別,舒五只覺相思之味甚苦,後來經玉娘的言辭勸導,舒五才明白,相思味苦,較之愛而不得仍是甜的。

舒五穿好衣服欲出門走走,開門便遇見了立於門前的段朗之。

他一見到她,便微笑著問候道:“舒五姑娘大駕,段某親自來接了。”

這笑沒來由得讓舒五不安,如今她已經學會在他面前保持鎮定神情,更怕自己失態他會瞧出點什麽,故而總是避而不見。

舒五後退一步道:“承諾長史錯愛,舒五身子不適,正要去抓藥。”

“原來如此,只是段某府中胡郎中乃昔時長安名醫,不若姑娘光臨寒舍,讓胡郎中一診如何?”

“不必勞煩。”舒五冷色回絕道。

“既如此,那段某便只能帶著郎中來姑娘這裏了,到時候都有叨擾,還請姑娘不要怪罪。”他亦微笑著,然而舒五已經瞧出了他的用心。

“寒舍鄙陋,不堪招待貴客。三日後妾好轉,定當登門拜謝。”舒五朝他一禮,便轉身砰的將門關上。聽到門外馬蹄聲漸行漸遠,才放松了一直聳著的雙肩,此時已酸痛無比,更有那緊握的雙拳在掌心嵌出深深的痕跡。

三日後,舒五神態淡定地為上州長史獻上《西洲曲》。

一曲奏畢,舒五自屏風後現身,款款拜謝長史的賞識。

段朗之瞇著眼睛,似是還陶醉在適才的琵琶音律之中,良久才道:“自從段某來至涼州,還從來不曾聞得,這城中的琵琶聖手,大名鼎鼎的舒五姑娘跟段某乃是同鄉啊。”

舒五一驚,緊緊地抓住了手中的琵琶,冷冷道:“跟長史大人同鄉,乃是舒五的福氣。長史大人還有公務,妾便告辭了。”

“又急了,別走啊。”段朗之的語氣帶著調笑,似有嗔怪道:“說起來段某對姑娘並非全無恩情,那日劉韶要納你入府,還是段某替姑娘解了圍,怎得還不得姑娘青眼?”

“涼州城想得長史青眼的女子多了,舒五卻不是其中一個。長史身份尊貴,還望自重。”

段朗之大笑道:“我卻是不懂自重的,段某有一疑惑,還請姑娘解答?”說著他便從踏上緩緩坐起,慢慢行至舒五跟前,四周無人,他卻似耳語一般伏在舒五面前,悄悄道:“姑娘鎖骨下方,可有一小小紅痣?”

舒五已經快速遠離他身體的範圍,眼中燃起熊熊的憤恨之火,這火似是要將她吞噬,讓她不由得連連吸氣,又似因著身體內部的疼痛而不得不蜷縮起了身子。

段朗之沒有理會她,仍伏著身子道:“姑娘若是不回答,段某便要親自查看了。”說著,手腕已經攥住了舒五纖細的手臂,舒五掰開他的手指快速閃到一邊,袖中飛出兩枚小小的冰箭已堪堪射中了他的臉頰和脖頸。

舒五自今日離開時,便將袖中藏好了自己精心打磨的冰箭。往日裏用的冰珠雖然更為小巧,但是近距離之內卻沒辦法真的傷害到對方,此時更是顧不上許多,兩枚冰箭齊齊發出,就聽見段朗之嘶的深吸一口氣,臉頰上被冰箭所傷之處已經留下了鮮紅的血跡。

射在頸部的那枚冰箭,橫向滑破了他的脖頸,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紅色傷痕,遠遠望去,猶如一條緊緊系在頸間的繩索。舒五猶疑著,段朗之便揮揮雙手,一行四人千牛衛齊刷刷上前按住了舒五,將她雙手緊緊壓制在桌案上。

桌上的杯盞被推至地面,發出破碎的聲響,舒五的琵琶砰然落地,一根絲弦斷裂發出刺耳的長鳴。舒五笑了笑。

段朗之便伸出手扯下了舒五搭在肩頭的明黃色褙子,此時春寒料峭,緋羅衫子還緊緊地包裹著這副瘦弱的身軀,段朗之卻一把將系在胸口的繩結扯去,便看見那冷峭如山捱一般的鎖骨下面一粒小小的紅痣,此刻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倔強地偏過頭,卻帶著誘人的艷麗。

他想俯下身親吻,被舒五重重踢在了腹部。段朗之吃痛倒地,那四名盡職盡責的千牛衛見舒五反抗,也顧不得眼前拘著的只是一名女子,亦或者是他們所捍衛的大唐子民,便將舒五自桌案上拉起,重重地扔在地上。

地面杯盤狼藉,舒五的裙子沾了酒便濕做一團,那飯菜殘渣亦如影隨形。一時間慌亂破碎如天寶十四年的秋天,被玷染的命運是否就該一如無能為力的昨日,舒五舉起被碎瓷片傷得鮮血淋漓的胳膊就要刺向她此生的魔障。

段朗之輕輕松松便撥開了她的手,他的力氣很大,卻用幾乎哀求的語氣道:“舒五,你讓我看看罷。”

又喃喃道:“你不叫舒五啊,我記得你姓蘇,父親是我段府一掌櫃,你叫荔禾的。”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牽起嘴角笑了笑,道:“那天你來府中,我便一眼見到了你。你不是我第一個女人,亦不是最後一個,但唯那一夜的荔禾讓我深深記住。荔禾啊荔禾,我愛慘了。”

段朗之說著,便笑得更大聲了,笑聲帶著哽咽,憶起了自己被禁錮在十八歲之前的歲月。他本應該早早便想起來的,早在她看見自己隨身佩戴的藍田玉佩便突然暈倒時便應該有所察覺,早在她幾次三番在偶遇他時假裝鎮定便有所察覺,然終歸太執著於忘卻從前的事情,竟一忍到如今。

“你是禽獸,又怎知什麽是愛?”舒五淡淡道,適才段朗之失態,他已經揮手遣散了四名千牛衛侍從,此時唯餘他二人,舒五被他壓制得動彈不得,亦做好堪堪赴死的決心。

“我是禽獸?”他亦笑了,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一笑便停不下來,等到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便將一張臉湊到舒五鼻尖下面,恨恨道:“我是禽獸。但我有過你。”

他將手指自她臉頰劃過,停留在頸邊的鎖骨處,將那已被扯下的上衫撥到一邊,望著徹底暴露於眼前的小小痕跡,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喃喃重覆到:“但我有過你,你的這裏與那裏,我都體味過其中滋味。”

他的手滑到了她腰間,便要扯她的裙帶,被她扭動著的反抗打斷了,他也不惱,便要去尋其他侵犯過的地方。舒五找準間隙,將藏於衣帶處的匕首拔出,恨恨地此項向他的前胸。

臨行前舒五便知道,如果段朗之認出她,那麽這便是唯一刺殺他的機會,縱使沒有學會更好的兵器,於此時倒也是無用了。這一刺使盡了她渾身力氣,吃痛的段朗之不得不停下他的動作。

他皺著眉頭□□著拔出匕首,望著階下面如死灰的舒五,苦笑一聲道:“你早就想殺了我吧。”匕首當啷落地,他道:“奈何功夫還沒到家,回去再練,我等你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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