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端玉軒出了趟客棧，回來時手中多了些包裹。

“這是準備做什麽？”看著那人一件件的拿出包裹裏的東西，蘇墨疑問道。

糖葫蘆，糖人，桂花糕，杏仁酥……蘇墨驚愕。

“按著莫白的喜好買的，有想要吃的嗎？”將吃食全都擺出後，端玉軒看著蘇墨問。

蘇墨被看的一陣忐忑，微皺眉，“我看看……”說完還真仔細瞧了瞧。

“杏仁酥，龍井茶卷，蝦尾吧……”

“只有這些嗎？”看著桌上擺滿的零嘴和茶點，再次問道。

“唔……其實我想吃酒釀圓子，可以嗎？”蘇墨小心翼翼提著要求，雖然他不知道端玉軒為何一時興起要買吃的給他，但內心依舊期待著。

端玉軒掃了一眼蘇墨不喜的吃食，“你在這等著。”

依舊是那家客棧，只是換了間房。擺設相差無幾，蘇墨很快找到了筆墨紙硯。這回的茶水是泡好不久的上好雨前龍井，不假思索便用來磨了墨。一手挽起寬大的袖子，以免墨汁沾上衣袖，做完了才想起沒有此舉的必要。控制好力道，一圈一圈磨得十分認真。

待端玉軒回來見到的便是蘇墨微微弓著身子，一手提袖一手作畫的身影。

遠遠便能瞧出畫中的蓮花亭亭玉立，不染一塵。

“酒釀圓子。”端玉軒出聲以示他暫且停下手中的事。

蘇墨頓了頓，略一思索，“待我畫完吧，還需些時辰。”

最後一筆落下時已半個時辰過去了，轉身見端玉軒正看著他，坐在茶桌前。見對面的人將酒釀圓子推至他眼前，用手試了試溫度。

訝異的看了一眼端玉軒，“還是暖的，這是天水樓的酒釀圓子吧。謝謝。”蘇墨似乎很開心，唇角彎彎，眼角向上挑起有隱約的笑紋，墨色的瞳子蕩漾著令人移不開目光的神采。端玉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的蘇墨，一臉的滿足，似乎放下了那些沈重的負擔一樣。

“先凈手。”看著他不由提醒道，說完蘇墨便投過不解的目光。

“別說墨汁，連灰塵也不曾染身，何況碰不著水，如何凈手？”有些好笑的看著對面的人，既然知道給酒釀圓子施法，卻為何忘了這。

端玉軒暗惱見著蘇墨如此便忘了，不過那鬼欣喜的表情未曾改變，暗暗松了口氣。尷尬的咳出了聲，“咳，吃吧。”

“你可還有未辦成的事？”見蘇墨吃完，端玉軒又將他喜歡的茶點放在了他眼前。

蘇墨還扶著碗，手中的調羹還未放下。端玉軒一系列莫名的舉動不由讓他心生疑惑，只好問出口，“我是在做夢？”

“……”

見端玉軒黑臉不答，琢磨著他那性子做出這些實屬不該，於是又接著問。

“為何突然這般……待我？昨日找到我，不單單是為了聽我講你的前世吧？”

隱約覺的蘇墨並不想往生，端玉軒沒將此說出口，只淡淡道：“沒什麽，算作你告知我關於前世的答謝吧。”

見他冷淡的表情便不疑有他，輕點頭表示知曉。起身，取畫。將之遞與端玉軒，“那這算，回禮吧。前一世，我贈與謝子桓兩幅畫，一幅竹，一幅蓮。”端玉軒自然聽出他所說的前一世指的是自己無疑。回想起被自己燒成灰燼的那幅竹，緩緩接過蘇墨手中的畫，收好。

“方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可還有未辦成之事？”

“蘇墨一介孤魂野鬼，生前無父無母，只一落魄書生，毫無牽掛，並無未辦成之事。”相較之前，蘇墨的情緒明顯有所變化。語氣中有疏離之意。

“若無事，便再畫一幅竹吧。”靜默後半晌，端玉軒道。

蘇墨輕笑，“好。若是公子需要，十幅也畫。”

後不知為何，總畫不好，畫不了自己滿意的程度，蘇墨便取紙重新畫。如此反反覆覆竟廢了五張宣紙。

端玉軒一直未出聲，閉眼打坐。

蘇墨終於畫完了，挑選了張最滿意的，轉身時見端玉軒正閉著眼，也不打擾。只坐到他身側。

……

見端玉軒睜眼，蘇墨突然道，“今日外邊的月亮挺圓的。公子要出去走走麽？”而後便離開，去找豆豆和清婉，若是她願意跟著自己，結個伴也好，至少之後的百年不會獨自一人。若是不願，便和豆豆一起四處走走，至少要回三生石前看看。然後……去鬼界吧。

“今日十五，月自然圓。”凝神間發現床頭的竹墨畫，拿起瞧了瞧，卻未見蘇墨二字。

走至端玉軒身側，也不知對方要去哪兒，只好跟著。

猶豫著還是開口，“公子，這幾日，是蘇墨近幾十年來最開心的日子。謝謝你。今日之後，怕是沒有機會再會了。縱然蘇墨希冀能與你結友，但人鬼殊途……公子說的對，孤魂野鬼在人間游蕩便是不該。既然毫無牽掛，便該去往該去的地方。”

端玉軒停住了腳步，怔怔的問：“什麽地方？”

“孤魂野鬼該去的地方自然是鬼界了。”

端玉軒皺眉，“鬼界汙穢之氣太重，你承受不住的。”

“鬼界好歹是容身之處……”

不悅的用力拉著蘇墨的手，加快了腳步。蘇墨被拉扯間有些楞神，擡頭向走在前面的端玉軒望去。

“要去哪兒？”問完許久也不聞對方回答，索性屏息任由對方領著往前走。端玉軒的掌心很暖，他甚至覺得那溫度透過手心傳至身體的各處。擡了擡唇角未笑出聲。

期間端玉軒用了瞬移，等蘇墨看清眼前景色之時，他們已在湖中心。湖並不大，岸邊延伸至湖心有小橋，小橋盡頭便是亭子。

月色微風下湖面粼粼波光，水中倒影的月亮的有絲淒涼。蘇墨立於亭子的另一端口上，口子通往水中。端玉軒看著他靜立的身影，久了竟覺得他會跳下去。卻在他剛要出聲之時，蘇墨轉過身。

“蘇墨，去往生吧。”

蘇墨只聽見端玉軒輕聲喚他，這還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呢。只是，一成不變的仍是那一句話，去往生吧。與奈何橋前別無二致。苦笑一聲後，驚覺周身皆是陣法。端玉軒竟用陣法困住了他！

“端玉軒，你要做什麽？”一時慌了也忘了顧及先前一直遵循虛偽的禮節。陣法壓制的他甚至無法使出鬼力。慌亂中思及端玉軒許是要收了他亦或是要將他打的魂飛魄散，竟冷靜了下來。等待著痛苦一瞬之時，卻毫無動靜。只聽陣外之人在念著什麽。

端玉軒拿出佩劍，在掌心劃了一道口，滴至劍上的鮮紅瞬時被劍身揮至了陣中。

一時陣外狂風呼嘯，四周的水一陣竄起，形成簾幕後向湖心壓下。

蘇墨耳畔響起各種淒厲的喊聲，他不知端玉軒究竟要做什麽。一掌揮出去陣內卻絲毫無反應。

端玉軒只覺心口快似要炸開，四周的水漫天撲來。

“天帝，不好了。七煞沖出封印往人界去了。”

“什麽？！”正與炙裂下著棋的天帝震驚之後立即起身。兩道封印竟鎖不住那七只神煞。

“天帝，讓在下去吧。”炙裂放下手中的棋子，望向天帝。

直直瞧向對面請命之人，揮了揮袖，“去吧。”

七煞沖出鎖仙臺後直奔下界而去，守著鎖仙臺的天兵甚至來不及反應。

端玉軒周身的鬼氣越來越重，往生咒吸引百鬼看來不假。心口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燙的他幾乎無法喘息。天空越來越亮，似有什麽要撕裂開來。饒是在陣中的蘇墨也發覺了，一時忘了阻止端玉軒。亮光又很快消失了，上空突然傳來電閃雷鳴，夾雜著一陣陣轟隆聲。而後是七道彩色的光芒從天際向湖心飛來。

似要撞過來的七道彩芒越來越近，蘇墨用袖擋住刺眼的光。腳下的木板不斷傳來顫動，一下大過一下，許是有什麽沖擊了整段木橋，水幕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湖中的炸裂聲。一陣大的震動後，蘇墨站不住腳，跪倒在地。

“端玉軒，端玉軒……”不論他怎麽喚都聽不到回應。絕望的坐下後，困住他的陣似在緩緩弱下去。將手伸出竟穿出了陣法，不顧陣法給周身帶來的刺痛感，蘇墨穿了出去。

試圖尋找著端玉軒的身影，卻只見周身一片白茫茫望不出去。

“端玉軒，端玉軒你在哪兒？”空曠的四周只有他的回音。他好像被困在了什麽地方了。冷靜下來後的蘇墨心想。

完全使不出鬼力，只能憑感覺走，走了許久仍未見有其他事物。

端玉軒為何要用陣法困住他？邊走邊思考著，之前他說……他說：蘇墨，去往生吧。去往生吧……難道他企圖讓自己去往生？對這一想法有些震驚，為何要如此花費修為呢……明明，明明說過分別後會去鬼界的啊。思及此處，心中頓時空蕩起來。

漫無目的的走著，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屏障。透明的屏障另一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快步走向前，伸出手忍不住向前探去。“這是……什麽？”

五指穿過屏障的時候蘇墨有些欣喜，直至一整只手被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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