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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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豆豆便暫交托與你,在城中還需小心行事。那串珠子……可別同上次一樣掉了。至少可隱去些身上的鬼氣。修道之人可不是人人都像謝子桓一般不收非作惡多端之士的。”清婉雖不知蘇墨交代話語中的謝子桓是何人,卻也點頭乖巧應下。她已將蘇墨當做兄長,此時能依托的也只有他了。

“公子可是要去哪兒?”

“進宮。”

“可天師不是已進宮了麽?公子進宮,遇上他可怎辦?”她不由為其擔憂,直覺有不妥。

蘇墨揉了揉豆豆的雙耳,笑說:“有何可辦?他不會傷我。”

“若是如此,公子多加小心。”她無力去阻止也無理由這麽做,唯有照顧好懷中的這只黑貓。

“豆豆非普通黑貓,除了晨間露水無需飲食。你只需讓其別亂跑就好。這座小廟堂供奉的是文曲星君,可暫作休憩之地。你且記住別讓人發現便可。”

“嗯。”

楚戈將封後大典定於五日後,八月廿六。宮內便開始忙活。

之前輔助枯夢進行祭祀的兩名宮人未換,端玉軒初次主持祭祀,自然要熟悉當日相關事宜。枯夢留下的記錄很多,想來待他看完已是數日後了。他也不急,期間非不可去之處都轉了個遍。同那些大臣上早朝,多多少少也識得些人,只是不得深交。前來結交的人不少,可奈何他性子冷,漸漸來人也就少了。

看著宮中裏裏外外都忙活開,竟想起還未見過昨日剛被封後的丞相獨女江琰珺。聽宮人說鳳袍約莫半月前便開始著手準備,宮內的繡師們日夜不停歇地趕制,兩三日後便可完工。

國君大婚前夜燈火通明。端玉軒料想不到的是回天師居處時瞥見屋外坐在石凳上的蘇墨。那鬼還是一身青衣,與前幾日見著的模樣沒多大變化,唯一不同的是那妖冶香氣縈繞一身就連院內的丹桂香氣也蓋不住。

端玉軒喜靜,早早將宮人遣散。除去屋外風吹桂樹聲響,異常安靜。

“公子,別來無恙。或是說天師?”蘇墨進宮其實有幾日了,只是未與端玉軒打個照面。

“呵,端玉軒只是代家師護主祭祀,這天師乃虛名。閣下來這,怕不是找端某吧。”端玉軒慢步走向蘇墨。

蘇墨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來見故人。”

“你並非死在宮中,何來故人?”端玉軒有絲疑惑,蘇墨的鬼氣很淡,若非離得近了他斷發覺不了。

“你知道我是怎麽死的?”蘇墨語氣中有淡淡的詫異。

端玉軒答不知。

“也對,怕是你師父也不一定很清楚。就連地府,都忘了。”蘇墨淡淡的說著,端玉軒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我的前世,記得已不多了。你的我卻知道。”

“哦?可端某只在乎當下,前世後生都與己無關。”話語剛落,微弱燈光下蘇墨眼中添了分黯淡。他只看得清蘇墨的側臉,鬼魅的膚色顯的滲人。

“那便不提罷。我是來見那殿中之人的。”惑人的香氣越來越濃,端玉軒不由屏息。只看著蘇墨開合的雙唇。

“我不會讓你傷他。”端玉軒皺眉,內心在權衡是否就此收了這鬼魂。

蘇墨站起身,“我不會傷他。明日便是他大婚,我來討杯喜酒而已。那日只得機會見他一身喜袍,卻未見其大婚之時面容。明日便可……便可……”終是還未說出口。端玉軒自是聽出大婚非今日聖上。聽蘇墨語末的不可奈何,他竟生出不忍。

“幾百年了,也該結束了。”除了他再也沒人能記得那時發生的事。縱然填補了心中的憤然,但輾轉百年後還能留下什麽,走下奈何又是一個輪回,什麽都該忘了。

對蘇墨的嘆息裝作不聞,風突然大了些吹起端玉軒雪色衣擺,未束起的發似與蘇墨的糾纏在一起。

“如果你來這只是為了說這些,那麽可以離開了。這些事,於我又有何幹?”一成不變的語氣讓蘇墨微楞,卻也只是一瞬,他早該知道眼前人面若冰霜,不聞世事。

“可否最後拜托公子一件事?”端玉軒本不是表現出那般冷情之人,聽著蘇墨近乎祈求般的話語,只覺心口有些悶。

“說。”看來並未被拒絕。

蘇墨從袖中拿出一支黑色發簪,發簪上沒任何其他花紋裝飾。“這是今日最後一個請求,請公子給蘇墨束發。”

端玉軒取過蘇墨手上的發簪,不經意間觸碰到對方冰冷的指尖。鬼魅慘白的面容讓其不自然的移開視線,卻也不著痕跡。

“隨我進屋內吧。”留下此話便不待蘇墨反應踏向屋子。

屋內燭火燃的正旺,將房間照的透亮。

蘇墨坐於梳妝臺前,銅鏡內一片虛無,他只來得及看到端玉軒愈來愈近的身影便被發間的觸感吸引了註意。

端玉軒並未想蘇墨的請求有多奇特,只希望他別在頻繁出現。不是冤魂,不去投胎,留在世間本就是錯,來接近人更是大錯,幸得並沒有害人之心。

蘇墨的呼吸甚微,起伏間感受到端玉軒熟稔的束發手法。

忍不住發聲,“公子有替人束過發?”

端玉軒聞聲手一抖,本理好的發絲盡數散落。他自己都不曾多次束發,何來的熟悉感?蘇墨自是看不見身後之人眼中閃過的一絲驚異的。

等察覺端玉軒將散發給攏好後才聽那人答,“未曾。”

蘇墨笑說,“真想看看究竟是何模樣呢。”

端玉軒將註意力傾註在蘇墨柔滑的發絲間,等束好竟發現此等模樣竟像那修道之人般。莫名想看身前人的反應。

卻見身前那支鬼魂毫無反應,片刻後方聽見他問:“公子,可是好了?”

端玉軒這時才望向銅鏡,銅鏡裏只能望見他的胸口至腹間。霎時明白了蘇墨的靜默。一手繞過蘇墨拂過銅鏡,鏡中慢慢現出了蘇墨的身影。發至頸下。

鏡中的蘇墨清秀昳麗,淡色的唇未閉合,一雙墨色眸子裏還透露著不可置信。後見其在銅鏡上來回摩挲,硬生生扯出的笑竟似哭般。

“已經……已經許久未見過自己的模樣,都快忘了。幾百年了吧……不,上回該是二十幾年前。”端玉軒未出聲打斷他的語無倫次。

“公子你可知,二十幾年前,有個道士他也替我束過發,和你束的一樣呢。”句尾帶著些顫,端玉軒一陣心驚。話至此,他已明白了些。只是他不明白,前世的東西為什麽今日本能的記下了。

匆匆將手從鏡面上移開,“夜深了,公子早些休息。今日,多謝。”

端玉軒察覺那蠱惑之氣消散後,一時心煩氣躁,熄了屋裏全數的燭。為何竟會被牽動情緒,為何心口的灼熱感越發強烈。摸出藏於枕下的畫,指尖一陣青芒閃過,畫底端立刻被火焰吞噬,直至最後一片竹葉也不覆。散落焦黃的紙片上依稀是三個小字:蘇墨贈。

次日皇帝大婚,普天同慶。

端玉軒卻起晚了。匆匆穿戴好衣物,洗漱完。外頭的宮人已等著了,手上拿著幾塊配飾將其身上配置好。

同皇後行天地之禮,夫妻之禮後設宴群臣,好不熱鬧。百名樂師齊奏,宮內最好的舞姬舞姿曼妙,一時觥籌交錯。離了殿內群臣來回穿梭,尋人攀談。

楚戈順勢提了提十三日後的祭祀大典,底下縱臣便也明白了這每年一次的重大祭祀該準備些什麽。提及天師之時端玉軒正在喝著清酒。躬身受命後覺的這酒索然無味比不及枯夢釀的十分之一。

他細細打量著殿上新婚的君主,龍袍加身,天子之氣為天地而成。而一旁的新後,鳳冠鳳袍,妝容端莊不失國母之大氣。龍鳳呈祥,似有大赦天下之兆。

端玉軒不由慶幸這天下一主隱隱透露的祥兆。先帝愛美人握江山,只餘一子,若此子無用,天下便得易主,苦的還是百姓。

不知那鬼是否如願看見這一刻,若如願,也該走了吧。

婚典完畢已至午時末。之後便是準備晚宴。群臣移步娛樂活動直至晚宴開始。

晚宴間端玉軒四處走動竟到了無人地,環環繞繞,一時未分清方向。卻聽見了動靜,那妖冶香氣越來越近。

蘇墨見一身喜服的那人從懷中拿出一把扇,細細撫摸後竟拿出火折子點上了扇面。未多思量便飛身過去奪下,雙手不住的顫抖,卻一時忘了自身處境。

“大膽來人……”

蘇墨的慘笑堵住了楚戈之後的威懾話語,“呵……呵呵……你居然要燒了它。也罷,毀了便什麽也不在了。”說完藍光一現,手上那一面竹一面字的折扇頃刻化作灰燼。楚戈當即變了臉色,定定地看著眼前人。一身青衣,束著一絲不茍的發,慘白面容,一雙黑沈的雙眸有些淒厲。笑的越發不似常人。他不由有些心慌。

後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這便是你的不傷他?”

蘇墨未料及此刻端玉軒會出現,望向軟倒在地上的楚戈,一身紅的刺眼。

“我並未傷他。”蘇墨還未從震驚中走出來,只怔怔的答著。

“他看見你了。過會兒醒來記起方才一幕,你可想過會發生什麽?”端玉軒壓不下心中的無名火,厲聲質問。

蘇墨無言,寬大袖口內的手不住的抖,內心的酸楚再也止不住一寸一寸往外洩。一步一步走向端玉軒,似萬分艱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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